第300章 300，山外青山（1 / 1）
天道宮的深處，青天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這，身子便再無餘力了，在這裡，程設著的居然是一把天平之稱，只不過整個天平之稱呈破碎狀，像是原先裂開，破碎，如今粘合成了一把新的稱。
而在這個天平之稱兩邊，一邊是一團渾沌的物質，宛如天道。
另外一邊是無數生靈的模樣。
“日升月落，四季輪迴。”
“草木枯萎，萬獸相互獵食。”
“獸王越強，則數量越少；被食的小獸越弱，則數量越是繁多且雜。”
“且，獸王終會老去。”
“再動盪和不平等的事，在死亡的面前，一切終會平等的。”
身子如瓷器一般幾乎要全部裂開的青天，緩緩坐在了一邊，看著那一把稱，輕聲介紹道，“只有‘人’，凌駕於眾生之上，蠶食生靈之地，獵殺萬獸。”
“偏偏數量繁多，宛如蝗蟲。”
“還說甚麼，天生萬物以養人，生靈是供人取用的。”
“便算這是真的，如今伐天滅道，又算怎麼一回事呢？”
青天的語氣極為平靜，“人畢竟有智慧，這也就罷了，但是修仙一途，使得人族逐一要打破生死桎梏，這卻是萬萬所不能忍耐的。”
“生靈萬物皆有生死，憑什麼人就要例外呢？”
“連生死的桎梏都沒了，這天地九界，就再沒有自我修復的可能了。”
“我等天道以滅世清理過多的人族，以天罰獵殺逆天而行，盜取天地之力的‘修士’，再以這命運之稱，規範每一個人的未來。”
“李囚天……，囚天，……也罷，叫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一死，天就再不存在了，爾等絕仙也就剩你一個了。”
“剩下之事，你自己一個人看著辦吧。”
把李囚天領到這一把天平之稱一旁，青天緩緩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青天身子破碎，像瓷器一樣徹底碎開，無影無蹤。
青天死了，化作一團煙雲，散入天地。
天道宮前，只剩下了李囚天和一把“命運之稱”。
這是青天塑造，用來控制人族的。
而眼下，只要自己一錘下去，這把命運之稱就會徹底破碎。
而人族即便犧牲了全部人，但終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這個地步，三次伐天，終究完全勝利。
李囚天舉起了手中的錘子，手卻都在抖。
李囚天從未覺得會有一個決定，如此困難過。
天道宮，一把裂痕斑斑的命運之稱，左邊裝載的是天道，右邊是人類的命運，整個天道宮裡空無一人，至道隕落了，絕仙隕落了，最終只剩下了自己一個！
腦海裡，控制不住的回憶起這生靈萬物。
書生寒窗苦讀，卻終身不第，他卻不知道，在自己的頭上，漂浮著【屢試不第】四個字！輕輕鬆鬆幾個字，卻決定了他的一生！
小嬌娘守在閨中，卻不會知道她的命運會是【負心郎君】
某小宗之下，在努力勤快修煉的他，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是【死於試煉】
自己無論如何也救不下的蘇幼娘。
無論如何也殺不死的仇家。
“這個命，應該由他們自己去定!”李囚天狠狠舉起了自己手上的錘子，一錘子，狠狠砸下，瞬間，整個命運之稱四分五裂，什麼都不剩下了！
……
李囚天離開了天道宮。
九界之中，一路走去，看去，修士們歡聲笑語，孩子們天真爛漫的自由奔跑，書生在挑燈夜讀，邊關將軍在鎮守孤城，等待著軍事上的奇蹟。
看不見了，永遠看不見眾生的命運了。
可以屢試不第，但命運必須要在他們自己的手中！
人可以修行一事無成，但必須要允許他們有努力產生結果的權利！
天地，大清！
而李囚天，也成為這世上唯一一個至道，也是唯一一個絕仙了。
李囚天有一種夢已了，但卻無人知曉，不知未來的空虛感。
遊走遍天下，天道都不存在了，絕仙們也都不在了。
李囚天轉身，閉關，修仙。
……
這一閉關，便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歲月，李囚天之前還時不時的出來出走，到後來，見蒼生髮展的越來越和平，李囚天也漸漸徹底索然無味了。
之後，徹底閉關。
可是，閉關後，悠久和無盡的壽命反而成了李囚天極大的枷鎖，李囚天干脆搬家去了太初古路，尋了一處絕仙們，自我封閉去了。
到李囚天搬遷進太初古路，之前太初古路里那些絕仙們，才知道伐天居然贏了。
但竟然是慘勝。
曾經那些名震古今的名字，一個個徹底消失在了歲月的長河裡。
這使他們感到一陣強烈的震撼，迷茫。
“不好說是勝利了。”李囚天把自己所見的都誠懇的說了，“真正的天道依舊在，我等只是消亡了天道的代理人，也就是九天。”
“但是天地大劫，命運牢籠，這些應該徹底消失了。”
竟然如此！
“我等還是要立碑，立一塊大大的豐功偉績的碑，祭奠這些戰死在伐天之戰的伐天派先烈們。”絕仙們紛紛感慨不已道。
李囚天不再去關心這些人，入了絕仙墓，沉睡了下去。
……
……
……
李囚天在絕仙墓，被人強行喚醒。
從絕仙墓裡出來，看著外面一個極陌生的絕仙，李囚天一臉的茫然，“你是何人，今夕是何年？”
“前輩。”該絕仙一臉的著急，“距離前輩沉睡，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個紀元了，現在……，唉，你快去看看吧！”
“可是天道復甦了？”李囚天表情凝重。
“並不是……，晚輩沒法說，前輩去看了便知道了。”
聽到這樣奇怪的話，李囚天起身而去。
二十幾個紀元下來，外面翻天覆地。
在徹底失去了天道的管理之下，人族陷入了空前的繁榮，但是這個繁榮，卻讓李囚天微微失聲。
真的是失聲。
“道友你看。”站在李囚天身側的，乃是這些年晉升的一位新至道，也是目前唯一的至道，他與李囚天並肩而站。
李囚天所看到的乃是一處大陸。
該大陸，人族繁衍過盛，到了草木不存，一陸全毀的地步了，竟是比當初滅世還要慘烈。
人人類獸相食。
一塊大陸，宛如人間地獄。
再四下游歷，依舊如此。
其他幾塊大陸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去，慘烈到了極點，九界的人口居然要完全膨脹開了。
“你閉關的這些年，人不受控制的繁衍，主要是修士……，修士獲得長生，人數減少的速度越來越慢，眼下到了徹底失控的地步了。”
“凡人掠奪資源也就罷了，可修士涸澤而漁，掠奪天地靈氣，遲早九界全部枯死。”
“到最後，如何還有一塊乾淨之地？”
李囚天徹底失聲了，也算是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喚醒自己了。
“那，依你們的意思是？……”
李囚天和那至道對視一眼，彼此齊齊沉默，無言以對。
李囚天召集了所有的絕仙，在一起閉門開會，許久後，被迫得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結論，滅世，以所有絕仙之力一起，發動一次浩浩蕩蕩的大清洗。
殺光所有人，讓人族重新開始。
可是。。
這跟天道所為，有什麼區別？
那之前的伐天，又成了什麼呢？
李囚天一時茫然了。
日升月落，四季輪迴，萬物平衡。
這些說辭控制不住的湧上了李知命的心頭。
“盛極必衰，這大概也是輪迴的一種吧。”一旁至道，沉默的說出了這句話。
滅世，開始了。
浩浩蕩蕩的滅世，最終清理掉了九成的人族，把一切打回原樣。
到滅世後，李知命親眼看到，萬物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復甦。
草木煥發新生，靈氣也越來越充足了。
“不會，毀掉修真之法？”至道的頭髮都快全白了，這會提出一個意見。
可換來的，卻是眾人的沉默。
這算什麼，自己上岸了，把別人的橋給拆了？
“即便全是凡人，萬獸也不會是人族的對手。”一位絕仙接過話來，“只要人口受不到控制，一樣的，只不過會好很多，修士早就辟穀，但他們吞噬的是天地靈氣。”
“要約束，要約束凡人的數量，修真者的數量。”李知命最終親自拍板道，“篡改修真之法，讓修仙更加困難，讓壽數來限制修真者的數量。”
“重啟天劫，讓天劫來限制掉九成的修真者。”
之前修真者發展速度太過壯大，就是因為缺乏了天劫。
“那凡人呢？”
“養不活人，會餓死，養不活孩子，會溺嬰，天地食物是限制凡人人數的唯一東西。”李知命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提高食物的產量沒有任何的意義，只會變相提高人口的總數。”
“就這樣吧。”
眾人一時啞然，這好像變相的回到過去了。
天劫和滅世，一起重啟了。
修真之法篡改，能再修行的人數大大銳減，困難程度直線飆升，而天地大劫再度限制人數。
這一回好了許多，足足堅持了八十個紀元，世界才無可奈何的回到了那個樣子……，生靈塗炭，徹底要毀滅一起了，天地大劫被迫發起。
但饒是如此，李知命和那至道又發現，從修士裡又誕生了一些‘絕仙’
這些絕仙察覺了修仙騙局，滅世真相，打算殺死他們這些老一輩絕仙了。
唉！
李知命索性主修真之道，成為青天，而那至道，成為鬼天，主天地大劫，修真劫難，其餘絕仙成為護道派倀鬼們。
一代又一代過去，李知命意識到一個真相。
人這個物種的本身，就是與生靈萬物的一種必然矛盾。
如吞噬宿主的細菌，也如長在人身上的癌症。
但智慧，又是人異於其他物種的唯一，是智慧最終探索出了修真文明，試圖去開發身體潛能，追索更多的生命源泉。
明悟這個道理，突有一天，李知命內窺到以自己身體內天地的世界，居然也繁盛了修真的萌芽種子。
一些原始部落，既開始天道崇拜，又開始嘗試最儉樸的修行之路。
李知命頓悟。
這個天地，也不過只是某一個人的內天地吧？
一念此，李知命修為再進一步，遠遠超越至道境，飛昇“天道”境，果真，這九界只不過是一個人的內天地，而那個人，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道”！
命運牢籠，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命運牢籠！
“道友。”這是一片青山之間，雲霧繚繞，對面的“天道”，則是一鬚髮皆白的老叟，他坐在雲霧之間，一一杆在釣魚。
卻是坐山崖之間，垂釣雲龍。
“恭喜你，成為勘破真相，第二位。”
李知命看向這青山之外，山外之山，那裡，正有著無窮無盡的天地。
原來，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