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做生意的方式變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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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臉絡腮鬍,腦門剃了個禿瓢,大夏天還穿著一身綢緞,身上零零碎碎掛著很多珍珠寶玉。

“我要賣馬!”

物流科的職員愣了愣神,咬了一下嘴唇,說了聲稍等,轉身進了裡屋。

“毛處,來了個蠻子...”

話音未落,聽見外面那人喊了一聲“呔,那宋人,我不聾!”

職員聳了聳肩,眼珠往棚頂轉了半圈兒,“處長,來了個遼人,怎麼辦?”

毛處長撓了撓頭,透過門縫兒往外瞥了一眼,眉毛也是打了結。

宋遼兩國約為兄弟,表面上和和氣氣,邊境上天天動刀動槍。做生意,要麼是走榷場,要麼走民間,他怎麼跑自己地盤來了。

運輸處車馬船人全要,老闆倒是沒做限定,可直接跟遼人做生意,他還真不敢做主。

萬一被按個裡通外國的罪名,平白給李長安惹麻煩。

一招手,讓職員湊到近前,“把人帶進來,守在屋外,我先談談。”

等遼人進了屋,自報家門,乃是常駐汴京使團裡的一員,主要勾當就是宋遼榷馬。可是因為大宋沒錢,去年才賣了三千匹,今年燕雲馬場屯了一萬多,都到了年中,榷場還沒有開市。

養馬也是有巨大成本的,除了草料、場地,還需要豆子和麥子,上千個馬奴。

大宋一日不開榷場,馬匹就一日消耗成本,再不賣馬商就要虧錢了。

“賣馬可以,只是不能找我談。”

毛處長拿出一份表單,“認得字麼?”那蕭姓貴人點了點頭。

“運輸處,乾的是招標的活兒。以所需之物定標,招標之物為運力。一日運一萬石為一隊,十隊為一廂,十廂為一團。你要投陸運標,光有馬不行,還得有車,有修車養馬的工匠,有足夠的車伕。”

蕭貴人有些傻眼,他花一百五十貫買了本冊子是來賣馬,可不是給人當車老闆兒的。

不等毛處長繼續解釋,他已經攥起拳頭將要撒潑,反正跟宋人無需講理。

“哄騙你契丹大耶,找死!”

屋門嘎吱一聲,外面的科員探頭進來,“那蠻子,有好訊息,來了個要賣車的!”

蕭貴人一臉糊塗,賣車的跟他有何關係。

毛處長一拍手,“果然貴人走財運,缺啥來啥,快去商談吧,機不可失。”

蕭貴人稀裡糊塗的轉身向外,來到前廳,見了一位手指粗大,兩膀子肌肉隆起的漢子。

“你有馬?”

他點點頭。

“大歡喜呀,且來,我請你吃酒!”

他帶著護衛隨身,自己也有兩膀子氣力,倒也不怕被宋人暗算。總歸有人幫忙,多了一份賣馬的希望。

兩人走到街上,找了一處酒鋪,使了幾十個大錢,在後院添了張小桌。

“敢問貴人是?”

“遼東節度使乃是家父,我乃耶律楚雄,專管遼宋榷場馬匹交易。”

“幸會,幸會!我姓張,人稱大車張!”

招商局招商,訊息是像漣漪一樣傳開的。先是最頂層的權貴和世家,然後是豪商巨賈,再是中下層的行業商號。

等大車張知道有人想買五萬輛大車的時候,已經是十餘日之後。

著急忙慌的過來,磨了好幾天,物流科連他的資料都不收。

招商局自己不要車,而是招標大商家來承擔運輸任務,想要賣車賣馬,你得合成一套,然後才能參與競標。

也不光是車馬,還有草料呢,駐車的場地呢,餵馬的、趕車的、看病的,總之很麻煩。

辦事的“官員”說,只有組成物流商號,才能參與競標。

這下麻煩了,大車張的車行祖輩都是造車的手藝,怎麼養馬駕車,他是一竅不通。

眼看著有人從天上扔錢,自己卻撿不起來,把他急的一宿宿合不上眼。

兩人吃了幾杯米酒,把各自的資訊做了拼合,這才對招商局的買賣有了個粗略的印象。

“偏你們宋人弄怪,便自買了馬,買了車,再去僱人,且不是一樣幹運貨的營生。非叫人互相參合,豈不是強人所難。我看,宋朝的官兒都壞透了,專挑咱們實心漢子欺負。”

正巧店老闆進來送下酒菜,聽見二人交談,忍不住插言。

“且聽小老兒一言,咱這個買賣好做著呢!”

倆人一聽,瞬間來了興趣,難道這酒鋪的老闆還是個能人不成。

“蓋新城乃是皇上應允,李財神擔綱的大買賣。我這店鋪常招待進出金樓的客官,多少聽說些訊息,咱這新城光債券就賣了百來萬貫了,錢多的花不完。可這挖溝掘渠,修房蓋屋,李財神何等樣人,自然不會親手操持。”

見老闆說話有點兜圈子,蕭貴人一摸懷裡,掏出來一張半貫錢的紙鈔。

“撿緊要的說!”

“好咧!這招商我聽人講了幾十次,早摸清了其中關竅。一言以蔽之,三字可明,乃是總分分。”

二人把筷箸都停了,側過身子來,認真聽老闆佈道。

“第一層的銀子要給達官貴人賺,叫總包。一家分一塊大生意,幾十萬貫到百萬貫不等,譬如我知太后高家就集合了三十幾家商號投了大夥房的標。幾萬人的吃食,一個標管三年,這掙的錢不得跟大海水一樣多。”

兩人聽完羨慕極了,一人口糧二斤,光米麵一年就要賣掉六七百萬斤,幹一年一輩子的錢都賺夠了。

老闆自斟自飲一杯,用手指拈了粒炒豆子。

“第一層的銀子咱們就別想了,家裡的官兒不夠三品,連金樓的三層都上不去。下面是第二層的銀子,達官貴人投了標,其實自家也沒那麼大的買賣,他們還會二次招標。”

倆人一聽,看來自己的規模應該就是去這個標了。

“還說高家,這三十幾個商號來自天南海北,每家供應各不相同,一年一次標會,有實力的優先。別的不說,南陽郡的萬昌行聽過吧,每年運抵京城的糧食有幾千船,這才排了個末位。”

大車張一合計,那自己這點產量,連當個老末也沒資格啊。

“彆著急,你們是不是覺著這二次的標也不好投?其實啊,這裡還有關竅,各處大商人本就是商號買賣,他們的貨也是東拼西湊集腋成裘的,等回了駐地,還得再次招標,這回不就該咱們賺錢了麼?”

大車張有些懊惱,“咱這小門小戶,既不認識達官貴人,也不通豪商巨賈啊。”

蕭貴人也附和道:“便是如此,這般作怪,豈不是專為了營私舞弊?”

那酒鋪老闆變戲法一般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帖子,“算是咱們有緣,前幾日有數位豪客在此歇腳,不意間落下一張書帖,洽跟二位客官的買賣對路。運輸處的標濮王得了一大筆,王爺府抓過漕運,自然在水運上無可比擬。可人家面子足,也得了陸運的份額,這豈不就是咱們的機會?”

大車張興奮的臉通紅,這要是能給濮王府當商戶,豈不是這輩子都有了。

可一想,自己什麼身份,傾盡全力一年不過造車兩三百架,哪入得了王府的眼。

看兩位客人顏色變換,酒鋪老闆又換了說辭。

“即便二位許是不想跟官面打交道,那我還有一處去處。東城的文氏車行聽過沒,原本出身是文相公的家奴,自己藉著相爺威勢做下好大番事業。別處不通,你們去此處,我猜八九不離十,他準中了王府的標。”

倆人一聽,這還算條門路。

吃了杯中酒,二人攜手上了馬車,進城而去。

酒鋪老闆收拾著碗筷,啐了一聲“窮鬼”,白白表演了半天,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瞧著穿金戴銀的,卻一點膽量沒有,若是大名府或者西北的豪商聽了,少說也得打賞幾吊好錢。

拍了拍胸口的帖子,今兒非得逮一個棒槌不可,沒十貫錢不賣他!

二人進城,隨意打聽了幾個人,就尋到了文氏車行的總店。

到了近前一看,嚯,不愧是相公府上出來的人,連牌匾都寫的這麼霸氣十足,名叫萬通物流。

此處挨著東城牆邊,佔地廣闊,足有五六畝。

寸土寸金的汴京城,這麼大塊地方,光地皮錢就得幾萬貫。

蕭貴人可不講究什麼禮儀規矩,晃開膀子就往裡闖,把那些排隊的都給擠到一邊。

旁人看了剛要罵娘,可一看是能在城中自由挎刀的遼人,只得忍氣吞聲,變成了暗暗詛咒。

進了大堂,找見一個管事的,伸手抓過衣領。

“叫你們東家出來,老子要賣馬!嗯,還有我這兄弟,要賣車!”

有來鬧事的,呼啦啦夥計圍上來一片,眼看著就要動手。

大車張趕緊攔下,他可沒有遼人的身份當護身符,“且等一等,咱們是來做買賣的!”

插隊的行為引起了喧譁,治不了遼人還治不了你,眾人把火力都對準了大車張。

“呦,給人當狗腿子啊,剩飯好吃麼?”

“瞧你那德性,五短三粗的,一看就不像個發財樣,回家好好修馬桶得了!”

..........

做生意搶的就是錢,大家能有什麼好言語,對著大車張就差直接祖山太奶的噴髒口了。

掌櫃的一瞧場面要失控,沒辦法,只得將二人先讓到後院。

後院一排整齊的磚房,每個房間不大,門楣上寫著“一隊、二隊、三隊、四隊....”。

掌櫃的給他領到前面沒人的四隊,開門讓進了房屋。

“一個有馬,一個有車,你先聊著!”

裡面的人愛答不理,連頭也懶得抬。

“是租賃啊,還是掛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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