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科研牛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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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膽敢當面拿我也當傻子,我一定砸爛的腦袋!

富柔帶著一絲羞憤和惱怒,伸手觸碰著地上那塊近乎完全透明的“冰”,然後他愣住了。

這玩意是溫的,跟她常識裡的冰塊完全不一樣。

八百年後的美洲,阿卡迪亞少校,在某個遙遠的下午,大概內心也會跟他發出同樣的驚訝。

不會融化的冰,這簡直是個奇蹟!

她把最大的冰塊遞給李長安,渴望從他的表情裡,能得到一個不衝擊她原有世界觀的答案。

李長安把冰塊帶到窗邊,一縷光線剛好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

迎著光線,冰塊忽然變得璀璨耀眼,平凡的光線變得五顏六色,灑滿整個屋子。

他又放到眼前仔細觀察了一會,略帶遺憾的喃喃說道,“大差不差吧!”

“走!去看看,我要親眼見證這個時刻!”

..............

高純矽的製造工藝非常高難度,需要純淨的二氧化矽原料,低壓真空的環境,微量近乎於無的氣泡含量。

想要達到天然高純水晶的潔淨度,眼下明顯還不具備條件。

人類一直到一戰前才解決了上述難題,這需要物理、化學、冶金的多個科技樹共同進步。

來到試驗現場,人們慶祝的熱情還沒有完全消退。

看見“大東家”到來,趕忙消停,各歸崗位。只是眼神一直在盯著李長安,期盼著他給出確定的結論。

一千貫,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止大宋朝廷錢緊,老百姓的手頭更緊,慶曆之後,錢貴物賤,很多人家裡都不再準備串錢的繩子了。

李長安一到,六個“窯主”都圍了上來。

大家想知道,這個方子煉出來的,到底是不是東家所說的“水晶”。

李世來向前擠著,用力過猛,差點沒收住腳,撞到東家身上。

“財...東....李...,大官人!是水晶麼?”

他就是那個用了道士的牛骨配方,炒出來第一鍋“冰塊”的人。

李長安不置可否,下令讓他們馬上投料,對“水晶配方”進行重現。

只有能復現的實驗才有價值,要找出核心工序,確定配料配方,對科研成果進行固化。

李世來激動的撥開人群,尖叫著對組員發號施令。

很快,十幾種原料投入坩堝,送進了火焰橙黃色的窯爐。拉封箱的漢子卯足了勁,封箱發出嗚嗚的鳴叫聲。

不一會,窯爐明顯爆發出了比剛才更猛烈的熱浪。

一個師傅把鐵條伸進排氣口,數了幾個數,抽出來觀看鐵條的顏色。

“換人!加把勁!”

兩個漢子興奮的替下之前的人,把封箱拉出吱嘎吱嘎要散架的動靜。

李世來看著邊上的一支短香要燃盡了,衝端著一鐵勺白色粉末的師傅大喊:“開爐,填料!”

用耐火磚做的爐門開啟,一股熱浪像箭一樣,直衝它的正前方。

即便隔著很遠,富柔還是聞到了一股燒鳥毛的味道,感覺自己的睫毛和劉海都有些捲曲。

師傅把配料倒入坩堝,然後開始用鐵釺進行攪拌。

之前還只是變色並沒有融化的料粉,很快塌陷下去,變成了糖漿一樣的形狀。

關上爐門,再次悶燒。

李長安看著工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叫過來廣孝,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填料分很多次,有的是為了促進融化,有的是為了去除雜質,有的是讓溶液裡面的氣泡浮上來。

一爐冶煉持續了三分之一個時辰,所有爐前的人都烤成了春天的雪球。

“開!爐!”

有人拿著特製的鐵鉗等著,爐門一拉開,立馬伸進去夾住坩堝,把它從火焰中心拽出來。

另外兩個鐵鉗跟上,三人齊聲用力,將坩堝穩穩的舉起。

邊上有人準備好了鐵質的模具,李世來穿上一件厚棉布的長袍衝到最前方,用一個小鉗子引導著其他人。

緩慢地,小心地,將融化了的溶液傾倒進模具裡。

到了這一步,李長安又皺起眉,再次跟廣孝說了些什麼。

溶液倒出,高溫的玻璃在鐵範中流淌,慢慢的,變成平坦的一塊。像結冰一樣,慢慢的凝固。

李世來接過一瓢水,“散開,淬火了!”

李長安實在看不下去了,怪不得自己沒撈著一塊整的,全特麼是碎塊。

啪,伸手一攔,水被潑向了別處。

“退後吧,你以為這是鍊鐵呢?”

“低溫退夥,蓋上乾淨的鐵板,放到快住火的爐子裡慢慢冷卻!”

東家發話了,徒弟們看著大師傅,大師傅看向李世來,李世來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傻啦,沒聽見東家說話嗎?”

...............

李長安提前召開復盤會,要求其他實驗組暫停實驗新方,轉而完善這個已經見到了希望的方子。

第一,所有原料和配料必須提前加熱,不許冷料新增;

第二,攪拌要緩慢,本來氣泡就難以去除,你特麼還使勁擱楞;

第三,模具也必須加熱使用,至少要達到三百度。沒人懂,好辦,就是戳上去能讓木棍冒煙的程度。

第四,不準潑水降溫,要三段式逐步冷卻。

增減配方,調整工序,目標“更純淨,沒氣泡,大平板”!

開幹!

赤紅的爐膛裡,你們將會看到,自己無限美好的未來!

當李長安拍出兩千貫的鈔票時,各實驗組都瘋狂了,不顧疲憊,立馬衝回了實驗的第一線。

“果然,金錢是最好的興奮劑!”

“你說什麼?”富柔轉頭看向李長安。

“我說,勞動者才是最美的人!”他哈哈大笑,拽著富柔去找沈括。

沈括名副其實是最美的人,身上掛著幾十個專案,從一睜眼到疲憊的躺下,隨時都有人找他開碰頭會。

研究院既懂原理,又懂經驗技術,還會統籌的人,僅此一位。

雖然拿著李長安開出的一百貫鉅額薪水,可實打實的,他乾的也是十幾個人的活兒。

即便大宋最勤奮的牛馬,見了沈括,也要搖頭自愧不如。

李長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參與“吊車”專案組會。

木匠、銅匠、搬運工、甚至還有賣繩子的,一群人圍在桌邊,對著幾個零件大眼瞪小眼。

沒人能解釋通,為什麼多加了兩組李長安設計的“滑輪”,一個人就發揮出了三四倍的力氣。

縮小了十幾倍的模型,沈括用兩隻手指稍稍一用力,就用繩索拉起了一塊銅塊。

“嘶......測過否,力以何為限,最重能吊起何物?”

從碼頭上找來的搬運工指著木匠,“他的杆子撐不住,一千斤就折了!”

木匠不甘心的看向賣繩子的,心說要不是你的繩子太結實,怎麼會到達我的極限。

“換更粗的硬木,縮短支塔的距離,再測!”

李長安在院長內使的帶領下,終於找到了連沈張氏都抓不著人的沈括。

“存中,玻璃成了,你怎麼還在開會?”

沈括回頭,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佈滿紅血絲的眼白,枯槁的神情,讓李長安以為看見了三強老哥。

“存中?”

“啊?哦,我看了一眼,跟你所要求的純度還差不少,先讓他們改著吧。”

“我是說,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你怎麼造成這樣了?”

再看其他人,大差不差,無非是哪個熊貓的墨水更濃一些,誰的眼珠子更像兔子。

“你們多久沒休息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個人望著天,心裡數了數,“睡了六個時辰!”

李長安很疑惑,這也不像啊,你們睡眠質量這麼差的麼?

“從哪天算起的?”富柔插了一句。他是知道這幫人工作狀態的,根本不可能每天睡半天。

木匠撓撓頭,皺著眉,“五天前,還是六天前?”

“胡鬧!”李長安一拍桌子,“趕緊回去睡覺,我要的是成果,不是逼死人不償命的惡名!”

轉過頭,他假裝呵斥富柔,“辦公廳立即下令,所有休息不足的人,從明天開始扣罰薪水,一天算一貫錢!”

本以為,這幫人為了錢,一定會立馬起身乖乖散去。

可沈括沒動,大夥也沒動。

“睡不著!”

“我也是!”

“俺也一樣!”

他們把目光看向李長安,又引導李長安看向模型。

“怎麼了,一個龍門吊而已,把你們難住了?”

別人不說話,沈括接過來,“他們想知道,為何人能變成力舉千斤的大力士?當然,我也一樣!”

桁架、吊臂、天車、絞盤,就這麼點東西,有什麼搞不明白的。

在東營,在獅城,每天都能見到這玩意,不就是省力原理麼?

在李長安試圖要用最簡單的初中物理給大家科普時,忽然,他也卡殼了。似乎,能應用是一回事兒,能用數學語言將原理講通,是另一回事情,尤其對面還是一群連力臂、力矩都要確認概念的人。

“行了,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們先去睡覺,兩天後我來解釋給你們聽!”

“動身啊,還要我以科學院主席的名義下令?”

眾人無奈,撐著桌子晃晃悠悠站起,跟喝醉了一般,低一腳高一腳的,裡倒歪斜的離開。

沈括還想仗著研究院院長的身份再聊聊,富柔小手比劃著扒拉算盤的動作,終於還是把他勸走了。

“李郎,他們是著了什麼魔了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真理,有時候比魔鬼更讓人著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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