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皇宮裡的幽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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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皇城,萬壽殿地宮。

冬天來了,地宮裡溫暖如春,只是見不到太陽,死氣沉沉,有一股要發黴的感覺。

曹氏困在地宮裡,每日間身邊只有兩個啞巴宮女伺候,導致她語言功能都要退化了,時不時的,就得自言自語。

今天她要抄經,孫子說了,抄不夠三千字,那就是對仁宗思念的太甚,太甚傷神,需要減食。

就在她剛抄了兩頁的時候,趙頊來了,又穿了那身該死的戎裝,像個胡人似的。今天這孫子沒了沉穩,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驚慌和疑惑,曹氏藏著笑,不自覺的輕輕的晃了一下頭。

她不開口,繼續低頭寫字。

趙頊一揮手,兩個宮女訓練有素的退下,二十幾坪的地宮裡,只剩下他們娘倆。

靜的能聽見筆頭在紙上爬過的聲音,趙頊嚥了一口吐沫,深吸一口氣,“李長安會反麼?”

曹氏下嘴唇不自覺的努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慈祥平靜的常態。

她緩緩的放下筆,走到皇帝身邊,拉著這個孫兒的手,平靜的看著趙頊的臉,神情的好像在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

趙頊長大了,眉眼開了,再也沒有少年模樣,替代的是一股被煩惱憂愁澆灌出來的老成。

“怎麼了,哪裡來的訊息?”

趙頊的手下意識的要抽出來,倆人都有些不自然,最後他還是隨了曹氏的意。

“皇城司,奉寧軍的走馬承受公事。”他撥出一口長氣,終於還是掙脫了“奶奶”的手,身上恢復了凜然不可侵犯的帝王之勢。

“密報,李長安入奉寧軍彈壓躁動,被呼萬歲,且有人給他披了黃旗!”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裡一半是疑惑不解,一半是冷酷無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萬歲?”

曹氏呲笑一聲,揹著手,往邊上走了兩步,來到趙宋歷代帝王畫像邊上。

“豈不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李家小子,真以為天家拿他無法可制了麼?”

事兒辦到什麼程度都不重要了,關鍵是這個象徵性。

放在漢朝,晉朝,弄個黃旗隨便你。天子才不管你喜歡什麼顏色,只要不自己刻一方大印,說自己是天公將軍就行。

關鍵是大宋,或者說五代起的頭,這黃旗一披,會讓所有人產生聯想。

趙頊微微仰起頭,想了一會,還是左右為難。

“誒,朕已經離不了他了。朝廷的債,西北的糧餉,河北的馬市。殺了他,天下誰能收拾?富彥國、文寬夫已老,韓琦狼子野心,王介甫已失人望。”

他並不是要找一個答案,而是想找個人,把自己不能對外人說的無奈,找個地方說出來。

他內心知道李長安不會反,但皇權這種事兒,就像孵小雞的蛋,有了頭髮絲那麼粗的裂口,就要壞了最終的大事。

李長安比自己大一歲,才三四年時間,此人已經成長到能左右朝局的威勢。假以時日,等待羽翼豐滿,自己還能壓服這樣的雄才麼?

到時候,真不是他有沒有不臣之心的問題了。

更令他擔心的是,趙宋就一個仁宗算長壽。萬一自己隨了老爹英年早逝,留下一個幼子,李長安主政三十年,未必就不是王莽。

不是王莽,以他的脾氣,也是霍光。

愁啊,歷朝歷代英主的煩惱,手底下的人才太有才了。

曹氏走到抄經的書桌邊上,從鎮紙底下抽出來幾張紙。掀開燈籠,湊近蠟燭,點燃了扔進陶甕裡。

她臉上沁著苦笑,那是她這幾天抄的《無量壽經》,一堆屁話,越抄越怕死。

“皇帝,李長安不過商人憊癩子弟而已,會的無非借風借勢。論才學,他不及蘇子瞻十分之一;論機巧,他更不如沈存中;論治政,他連一個縣令也不如;論軍事,或許還不如宮門口的執戟郎。你被他騙了,無非是富弼老兒的障眼法罷了。”

天天在這活棺材裡,透不得一口新鮮氣,今兒終於等來了機會。

“李小兒能發紙鈔,咱們大宋三司一樣能;他能借債,朝廷為何不及一個商人;其他事項,不過是借人之力,你身為皇帝,天下之君,難不成還比不過一個無賴子會用人?”

“老身舉薦一人,可代之!”

“誰?”

“司馬君實!”

趙頊眯著眼睛想了很久,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判定,曹氏絕沒有跟司馬君實勾結的可能,這才放下心來。

“司馬君實名望僅次於富、文二人,比齊歐陽修,韓琦不在,王安石遠躥西北,他是唯一能壓住這場妖風的臭石頭。”

嗯,趙頊點了點頭,認同了曹氏的說法。

不等曹氏再開口,趙頊邁開步子,大步流星的離開。宮門再次封閉,屋子裡又變得死氣沉沉。可曹氏的眼中,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只要老臣上位,小皇帝已經會遭到更多的束縛,那到時候....

李長安臨近中牟的時候,朝廷使者快馬向各州路傳信,司馬光拜相了。

集英殿大學士、右僕射、兵部尚書、樞密副使、平章事,權知開封府。有史以來,第一個兼任開封府尹的宰相,在趙頊手裡誕生了。

看著邸報,李長安擰著眉毛,咬著嘴唇一時不知說什麼是好。

隨著司馬光的任命,還有一系列朝堂的調整,比如濮王被要求上朝聽政了,並且入駐皇城東側的寺廟裡辦公。

沈括,原本已經升到了欽天監正卿,這回再次藉故提拔,當上了少府卿。

替代李長安掌管惠民錢行的廣和、廣孝兄弟,雙雙得到封敕,兩人各賞了一個宮觀使,賜錦衣魚袋,允許與三司官員坐而論道。

錢韋明,升直秘閣學士,掛御史副丞銜,監管天下報業出版。

幾乎是每往開封走一亭,李長安身邊的兄弟們官階就漲上一大節。等挨近了京城,蔡京的任命也下來了,提調運河都轉運使。

而富弼帶過來的訊息,更令人頭皮發麻。

司馬光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勒令司馬公休解散工會。

“元長,我還能信任你麼?”

蔡京一手捶胸,臉色肅穆,“忠誠!願為學士效死!”

“你去找呂惠卿,告訴他,我想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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