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是打還是躲？（1 / 1）
深夜時分，鎮子南邊，被木架和帆布圍起來的工地上，堆滿了各種建築物料。
此時黑暗中空無一人的工地上，卻多了幾道人影。
陳青站在堆成三角形的原木堆頂上，抬頭望了眼高懸的明月，目光在舒塵子、李婉晴姐妹及朱野山身上掃過，淡淡開口道：“現在都是自己人，我將在趙海那聽到的、見到的講一講，大家來商量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而後，陳青把自己在趙海家聽到的、看到的，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聽完之後，場中頓時陷入安靜之中。
朱野山仍是一副憨憨的表情，撓撓腦袋，雙眼放空，眼中都是茫然——他本就和人類從未有過什麼接觸，更不懂什麼人情世故、機關算計，聽陳青講完之後，也只覺得聽了個故事。
但舒塵子及李婉晴兩人，卻個個緊皺眉頭，面露思索。
沉默半晌後，舒塵子第一個開口：“聽山主所言，那女鬼背後很可能有什麼組織或者勢力。
而她讓趙海去那亂石灘取財貨，還特意強調不要動其他東西，屬下估摸著裡面應是有些什麼要緊事物，看來對方對這裡是早有圖謀。”
“這女鬼雖然本領不怎麼樣，但咱們對她背後的勢力一無所知，也不敢妄動。
不如先想辦法查清她的底細，才好有所應對。”
陳青輕輕點頭表示贊同，卻沒有發表意見，而是望向李婉晴：“婉晴道友可有什麼看法嗎？”
李婉晴踱步上前，微微抬起頭，注視著站在原木頂上的陳青。
絕美的容顏在月光的照耀下，彷彿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她面色冷然，輕啟紅唇，悅耳而平靜的聲音傳出：“在說看法之前，我想先問一下陳道友，你可知如今這世間修仙門派共有幾何？這修仙者的實力，又大多在什麼層次？”
陳青聞言沉吟片刻，微微搖頭：“我剛剛入世，只聽舒塵子簡單講過一些，具體的卻是不曾知曉。”
李婉晴微微點頭：“舒塵子道友身為妖族，與人類修士接觸不多，我便想先給幾位講一講如今這天下、這修真界的情況。”
“從千年以前，天地靈氣逐漸開始稀薄；直到五六百年前，世間最後一位修士羽化飛昇之後，從此便再無人能夠得道成仙。
到了如今，修士愈發稀少，無數門派家族已然消散，那些流傳至今的門派，想要存續下去，便要想方設法提高修為、廣收弟子，收集資源。”
“於是三百年前，經歷一場大混亂之後，殘餘下來的門派分別以宗門所在地為中心劃分割槽域，各個宗門約定互不侵擾、守望相助。
而大宗門為了增強自己的實力，小宗門也為了有個棲息之地，所以往往一個區域的小宗門，便會依附本地的大宗門，互相抱團，牢牢控制自己門派所在的區域，匯聚那方圓數百上千公里的資源，才能維持門派存續。”
說到這裡，李婉晴輕輕緩了口氣，語氣複雜道：“就比如我與婉溪所在的雲山派，便是江西第一大宗門，下面依附有三個小門派、四個修仙家族，掌控那整片江西區域的所有資源。
可如今天地靈氣日漸稀薄，即便以那大片區域的資源，也不過堪堪維持表面實力罷了。”
說到這裡，李婉晴抬頭望著陳青道：“陳道友可知，作為江西第一大派的雲山派，門派內修為最高的是什麼境界？又有幾人嗎？”
“這……”陳青沉吟片刻，試探著說道，“婉晴道友，那我可真說了，你莫要覺得冒犯——陳某絕無此意。”
李婉晴只是嘴角帶笑，微微搖頭，靜靜等著陳青開口。
陳青想了一下：“既是第一大派，手中資源充足，又積累了這麼多年，我猜測宗門內修為最高者應是金丹後期或是元嬰初期；
再往下的長老與執事則是金丹修士；至於新生代，像婉晴道友這樣的優秀弟子，應該也有不少築基期。不知陳某猜測的可對？”
李婉晴搖了搖頭，語氣感慨道：“本門修為最高者，乃是前代掌門、如今的太上長老，境界為築基圓滿；
再往後，則是本門掌門與幾位長老，皆為築基後期；至於再往下，便是我們這些弟子，如今以不分什麼幾代弟子了，諸師兄姐弟們若有問題便互相研討，以期修為增進，
而在本門師兄師姐中，年紀最大的師兄已經年逾六十，剛剛突破築基中期，應該過不了多久便會積攢夠功勞升為長老。”
“再往後嘛，便是十幾名築基初期的師兄師姐，年齡也都在五十歲以上，此生修為怕是難以更進一步；
再往後，便是我等煉氣弟子，約有二十餘人。”
陳青聽完李婉晴說的情況，臉色漸漸變得驚訝——他腦海中第一個想法就是“修為怎麼這麼弱”，第二個想法就是“人怎麼這麼少”。
堂堂前代掌門、太上長老，修為竟然只是築基圓滿，連金丹都沒有，他們可是控制了周圍數千平方公里的大宗門呀！
至於為什麼說這門派弟子稀少，剛才陳青算了一下：年紀最大的弟子已經六十餘歲，年紀最小的李婉晴姐妹等人也才二八年華，而從上到下一共只有不到五十名弟子，年齡跨度卻足有六十年。
也就是說，在這五六十年間，他們整個門派只收了這不到五十名弟子。
如今身具靈根之人，這麼稀少嗎？
陳青微微皺眉，還不等他把心中的疑惑說出口，便見李婉晴彷彿猜出了他的想法，解釋道：“想必陳道友也已經發現了，我門中弟子十分稀少，甚至到了青黃不接的地步。
其實並非是發現的擁有靈根的弟子少，而是因為能夠引靈入體的弟子太過稀少。”
“宗門每年都會花費人力物力，尋找那些身具靈根的人，吸納回門派。
可即便如此，花費了巨大人力物力，每年能夠成功引靈入體的，還是少之又少。
因為在如今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除了那些天賦絕佳、身具單靈根、雙靈根甚至天靈根的天之驕子外，很少有人能輕易感應到靈氣、引靈入體。”
“絕大多數弟子想要引靈入體，都需要努力匯聚這稀薄的天地靈氣，化作自身靈力，踏入修行之門，可讓一個普通人做到這一步，何其艱難？
而這一步別人也無法幫忙，想要幫助弟子入道，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提高靈氣濃度。”
“所以宗門每年都會繪製聚靈陣、耗費靈石，幫助新進的弟子引靈入體。
由於靈石珍貴無比，所以每位弟子只有一次機會，若是失敗，便送歸回鄉，贈予一筆錢財罷了。”
“如果某方面天賦夠好，則會賜予凡間職位，積累功勞，或有再進行一次啟靈的機會。”
陳青聽著這個略顯殘酷的辦法，面露可惜，“如此，豈不是浪費了許多人才？”
“是呀。”李婉晴毫不避諱地點頭，“可這也是宗門能給出的最大的善意和公平。”
說到這裡，李婉晴忽然道：“說了如今這修行界的情況，那陳道友應該知道，若是黑林山這福地被外面的修行宗門知曉，會引起多大的轟動吧？”
陳青心有餘悸地點點頭——他知道如今修仙界因為靈氣稀薄，環境惡劣，但沒想到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
管你是什麼天才、天驕，都只有一次機會，不能引靈入體就滾蛋，此生與仙途無望。
而這還是雲山派這樣的第一大派，尚有餘力拿出靈石幫弟子入道；其他那些小門派呢？想要幫助有天賦的弟子入道，恐怕要耗費全宗門之力、花費不少資源才行.........
只聽李婉晴繼續道：“至於下面那些依附在雲山派下面的小宗門，當家家主多是築基初期修為，有兩個近年來有些沒落的家族，家主甚至只是煉氣後期的修為。
而放眼天下間，像是雲山派這樣的大宗門，最多不超過十家。”
只有十家？
聽到這裡，陳青心中猛地一跳——本以為自己這個團伙只是小蝦兩三隻，可要是這麼說，就自己這幾個人，放眼天下間竟還算是一個不小的勢力？
只是還未等他得意，李婉晴接下來的話就如一盆冷水，潑灑在他身上：“這只是明面上的，我還沒有算那些隱匿在洞天福地中的門派。
那些門派大多已經難以忍受世間這稀薄的靈氣，已經將整個宗門都搬進了洞天福地中。”
李婉晴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向陳青解釋道：“所謂的洞天福地，其實可以稱作是一位大法力、大境界的高人創造出來的小世界，雖然依託這世間存在，卻又獨立於這世間。
在那些宗門耗費巨大資源的維持下，洞天福地中的靈氣濃度並不像外界這麼稀薄，有些甚至還保持在千年以前的狀態。”
“可是想要將洞天福地維持下去也耗費巨大，不僅需要耗費巨量的靈石，還要抽取地脈靈氣用於維持運轉。而好處自然也是多多的——那些洞天福地中的弟子，和外界門派的弟子相比，實力幾乎是斷檔式的領先。”
“我聽宗門長輩說過，傳聞中裡面的弟子至少也是築基期以上。
因為一段時間無法突破築基的煉氣期弟子，便無資格在裡面享用靈氣，會被派到外面作為執事行走。那些門派由於未受天地靈氣稀薄的影響，所以門中高人眾多，每個洞天福地至少都有數名金丹坐鎮，有些還有元嬰大能存於世間。”
“這些大能也是宗門的底蘊，他們會耗費自身法力維持洞天福地的運轉。
由於洞天福地本就處於這世間之外，所以那些金丹期以上的大能，也會藉著洞天福地的特殊前往世界之外，探尋資源、保障宗門存續。”
聽到這裡，陳青眼神微微一凝，注意到了一個關鍵點——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是什麼樣的？
難道這次的任務世界還是個多元位面？
就像那些修仙小說世界一樣，分為一個個大小不同的位面，若是修為足夠高，就可以去到其他位面尋寶？
聽到陳青的疑問，李婉晴卻搖了搖頭：“這也只是傳聞罷了，畢竟洞天福地的弟子很少在外露面，即便是本門長輩，也不甚清楚。”
陳青微微點頭，將這個資訊記下，然後示意李婉晴繼續說。
李婉晴深吸一口氣，面色一肅，輕聲說道：“那麼接下來，就要說到今晚上咱們碰到的那女鬼了。
首先，我覺得首要的是，絕對不能暴露黑林山的存在，否則必會引動那些洞天福地的宗門動手，到時候你我等人絕無生機，甚至連武家鎮都會被抹去。”
眾人聞言心中凜然，但包括陳青在內，都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看法。
“那麼我們如何能保證黑林山永遠不會洩露出去呢？就靠咱們一味的躲避忍讓嗎？”李婉晴忽然道，“不知諸位可否聽過一句俗語：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世。”
陳青聞言，眼睛微微眯起：“婉晴道友的意思是……”
她緩緩踱步，目光望向眾人：“如今這世間大宗門內，那些長老、宗主、掌門，修為大多數都在築基期內，幾乎沒有金丹——就算是有，也是苟延殘喘，不敢現身，因為他們若是一露面，便會被這天地間的稀薄靈氣吸成乾屍。”
“而那些掌門、長老也不會輕易踏出宗門範圍，更不會親自出手，
如今天地間，築基修士壽終正寢的越來越多，而下一代晉升築基的卻越來越少，一個宗門要等下一個築基修士，不知道還要多久。”
“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死亡，對整個宗門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雲山派下面那兩個沒落的小家族，便是因為築基家主去世，後人又無人能突破築基，便逐漸沒落下去。”
陳青聽到這裡不禁點頭——他算是看明白了，如今這個世間，修仙拼的還真不是誰激流勇進突破境界，純純就是比誰更能“擺爛”、比誰更能活。我們家宗主熬死了你們家宗主，那你們家的地盤就歸我了。
李婉晴伸出纖纖素手先是指了指自己：“我修為已到煉氣圓滿，如今又因陳道友得以修煉血契共修之法，我有把握十年之內能夠突破築基；
婉溪與我資質相差彷彿，應是差不多也在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