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為兵備道,主管軍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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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萬歲的聲音漸漸遠去。

百官躬身,如潮水般退出空曠的麒麟殿。

李斯被人攙扶著,背影佝僂,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再無半分丞相威儀。

蒙武則昂首挺胸,與王翦並肩而行,眉宇間是壓不住的快意。

李牧與韓非跟在二人身後,神情依舊激盪,不時回頭,望向那個獨自留在殿中的年輕身影。

所有人都離開了。

趙高如影子般侍立在嬴政身後,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他的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了陳風。

聖眷正隆。

這是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當年呂不韋的恩寵。

趙高的腦海中,閃過十八公子胡亥那張天真又帶著些許懦弱的臉。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滋生。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胡亥,登上那個至高位置的,絕佳機會。

王座之上,嬴政緩緩起身,走下高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跟寡人來。”

陳風默然跟上,玄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章臺宮。

這裡並非寢宮,而是嬴政處理日常政務,接見心腹之臣的地方。

宮殿中央,沒有桌案,沒有席位。

只有一個巨大的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纖毫畢現。

正是當今天下七國的輿圖。

嬴政負手立於沙盤前,玄色的龍袍垂落在地,如一尊俯瞰人間的神祇。

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那六個依舊亮著不同顏色的區域。

韓、趙已滅。

天下,還剩魏、楚、燕、齊。

“陳風。”嬴政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來看。”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道長長的軌跡,從秦國的都城咸陽,一直延伸到遙遠的東海之濱。

“寡人自十三歲繼位,至今二十二年,滅韓,滅趙。”

“寡人還要再用十年,或許二十年,將這輿圖上所有的顏色,都變成我大秦的玄黑。”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足以焚燒天地的野心。

“這個過程,會死很多人。”

“寡人的秦軍會死,六國計程車卒會死,無數無辜的百姓也會死。天下人,都會罵寡人是暴君。”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風,如兩柄出鞘的利劍。

“你,能理解嗎?”

他不是在尋求認同,而是在拷問。

拷問這個他親手提拔的將軍,是否與他,站在同一片焦土之上,擁有同樣的覺悟。

陳風的目光,落在那些代表著無數生命的沙粒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後世史書的冰冷記載,閃過了秦末的烽火狼煙,閃過了那座被付之一炬的阿房宮。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嬴政耳中。

“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八個字。

嬴政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陳風,那雙古井無波的帝王之眸中,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孤獨與不被理解的陰霾。

他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殺伐,所有的不擇手段,都被這八個字,賦予了神聖的意義。

“好!”嬴政忍不住擊掌,聲音在大殿中迴響,“說得好!禍在當代,福澤萬世!”

他彷彿找到了唯一的知己,胸中激盪,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不錯!只要能結束這紛亂五百年的戰國,只要能讓後世子孫,再無戰亂之苦,寡人一人,揹負萬世罵名,又何妨!”

陳風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始皇帝。

他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歷史的車輪,會如期碾過。扶蘇會被賜死,蒙恬會被逼自盡,大秦的血脈,會在趙高的陰謀下,幾乎斷絕。

或許,我該做點什麼。

留下一些,屬於他的血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就在此時,嬴政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忽然轉頭,藉著宮燈的光芒,仔細地端詳著陳風的臉。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

嬴政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有些複雜。

“你的長相……很像寡人一位故人。”他緩緩說道。

陳風心中一動,面上卻毫無波瀾:“是嗎?”

“她叫瑤兒。”嬴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溫柔,“是趙國人。很多年前……便不在了。”

他的目光,帶著探尋,似乎想從陳風的臉上,找出與那段塵封記憶的聯絡。

陳風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臣,生於北地,父母早亡,自幼流離。”

簡單的回答,掐斷了嬴政所有的追憶。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毫無意義。

他將情緒收斂,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的一處。

那裡,是魏國的都城,大梁。

“寡人給你一個機會,證明你不僅懂得寡人的心,更懂得寡人的天下。”

“說,如何滅魏?”

這是考驗。

陳風的目光,落在那個點上。

“速戰速決。”他吐出四個字。

“魏國地處中原四戰之地,國力早已衰弱。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嬴政不置可否:“如何速決?”

“師出有名。”陳風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派一名使臣,去大梁。讓他,死在那裡。”

“或者,讓他帶回魏王對我大秦不敬的‘證據’。然後,發兵,弔民伐罪。”

嬴政的眼睛亮了。

這手段,夠黑,夠直接。

陳風的手指,又划向了南方的楚國,和東方的齊國。

“伐魏的同時,派人重金賄賂楚國令尹與齊國相邦。讓他們在朝堂上,宣揚魏王之惡,讚我大秦之義。”

“讓天下人都覺得,秦伐魏,是天經地義。如此,楚、齊兩國,便會坐視不理。”

“這,便是遠交近攻。”

一番話,說得乾淨利落。

將軍事,與外交,與陰謀,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王翦的穩,蒙恬的勇,李斯的毒。

竟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全部。

嬴政看著陳風,久久不語。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

“好。”

一個字,代表了最高的認可。

陳風卻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手,淡淡說道。

“王上,打下這片天下,或許只需要十年。”

“但要守住這片天下,讓它真正姓‘嬴’,千秋萬代。”

“或許,比打天下,更難。”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嬴政那顆熾熱的心上。

他看著陳風,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是啊。

守天下,比打天下,更難。

嬴政忽然笑了。

笑聲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他對著殿外高聲道:“趙高!”

趙高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奴婢在。”

“傳膳!”嬴政大袖一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就在這裡!寡人,要與陳將軍,一同用膳!”

趙高心中劇震。

章臺宮,非正式朝會之地,更非宴飲之所。

王上竟要在此處,與一位臣子,對席而食?

這是聞所未聞的破格之舉!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退下。

很快,數名宮人魚貫而入,擺上了矮案、坐席,以及精緻的菜餚與溫好的御酒。

嬴政率先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席位。

“坐。”

陳風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

兩人之間,沒有君臣的繁文縟節,更像是一對相交多年的老友。

嬴政親自為陳風斟滿一杯酒。

陳風卻看都沒看那小小的青銅酒爵。

他直接拎起一旁的酒甕,對著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動作粗豪,毫無禮儀可言。

一旁的趙高,眼皮狂跳,幾乎要出聲喝止。

嬴政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看著陳風,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絲笑意。

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所有人都對他敬畏、恐懼、諂媚。

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如此真實、隨意的人了。

這種感覺,很舒服。

陳風放下酒甕,用袖子擦了擦嘴,咂了咂嘴。

他眉頭一皺,似乎有些不滿。

“如何?”嬴政饒有興致地問道。

陳風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評價。

“這酒,寡淡了些。”

“勁兒不夠。”

嬴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寡人這宮中的御酒,乃是用上等黍米,取甘泉之水,歷時數年釀造而成。天下諸侯,求一杯而不可得。”

“到你口中,竟成了‘勁兒不夠’?”

陳風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神秘,一絲炫耀。

“王上,御酒雖好,卻少了些靈魂。”

他當著嬴政的面,手伸入懷中,像是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的小酒壺。

“我這兒,倒是有個好東西。”

他將酒壺在嬴政面前晃了晃。

“此酒,名為‘忘憂’。”

“不知王上,敢不敢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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