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毒計,從殺太子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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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內的油燈,燈焰被門縫擠入的夜風吹得搖曳不定。

那句“下一個,殺誰?”,如同一塊寒冰砸入滾油,激起滿室死寂的沸騰。

蒙武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一跳,他盯著魏哲,那眼神彷彿在審視一個披著人皮的深淵。辛勝則下意識地緊握腰間劍柄,指節已然泛白。他征戰半生,殺人如麻,自詡心堅如鐵,可魏哲口中的每個字,都讓他感到一種刺入骨髓的寒意。

韓非的反應最為沉靜,他只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清瘦的臉龐上投下一片陰影。但他擱在膝上、微微蜷曲的手指,卻洩露了心湖深處的漣漪。

“公子……”蒙武喉結滾動,聲音艱澀,“刺殺敵國儲君,此事幹系太過重大。一旦敗露,我大秦在道義上將徹底淪為被動。”

“道義?”魏哲掀起眼皮,那雙墨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暖意,“義父,你告訴我,沙場之上,何為道義?”

蒙武張了張嘴,竟一字也無法反駁。

是啊,沙場之上,唯有生死。

“所謂的道義,不過是勝利者筆下的史書。”魏哲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只要我們贏了,我們所做的一切,便是天命所歸。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韓非一直垂著的眼簾,終於掀開。

他凝視著魏哲,緩緩開口:“魏公子之言,酷烈,卻也切中了兵家要害。”

“法者,治世之器;兵者,亂世之權。如今天下未平,自當以兵權為先。”

他頓了頓,問出了一句讓蒙武和辛勝都為之側目的話。

“我只問一句,此事,有幾成把握?”

魏哲笑了。

他知道,這位法家最傑出的傳人,已然入局。為了心中那“法治天下”的宏圖,他願意暫時將律法置於刀劍之後。

“十成。”魏哲的回答,自信得近乎狂妄。

他望向蒙武:“義父,你麾下的斥候,能否潛入大梁太子宮?”

蒙武挺直胸膛,傲然道:“公子未免太小覷我蒙家軍了!莫說一個守備鬆懈的太子宮,便是大梁王宮,我的人也能來去自如!”

“好。”魏哲點頭,“我要你揀選最精銳的十人,今夜動身。”

“他們的任務,並非刺殺。”

蒙武一怔:“不刺殺?”

“對。”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他們的任務,是送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一瓶來自南越的奇毒,無色無味。”魏哲的目光幽幽掃過三人,“此毒無藥可解,中毒者三日之內,會在睡夢中悄然逝去,狀若自然暴斃,便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驗不出分毫。”

“但它的解藥,卻也簡單至極。”

“什麼?”三人異口同聲。

“童子尿。”

此言一出,蒙武和辛勝的臉上寫滿了荒誕不經。

韓非的眼中,卻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彷彿窺見了某種極致的藝術。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這條計策最惡毒、也最精妙的所在。

“公子之意是……”韓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亢奮。

魏哲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不錯。”

“斥候潛入太子宮,將此毒下在太子增的飲食之中。”

“而後,將那所謂的‘解藥’,不著痕跡地送到魏王最寵信的小兒子,公子假的宮中。”

“同時,散佈一則謠言。”

“便說,太子增偶感風寒,太醫束手無策,唯有南越一味秘方可救。”

魏哲看著三人,一字一句,恍若魔鬼的低語:

“你們說,當太子增病危垂死,所有人都無計可施之時,公子假,卻拿著那唯一的‘解藥’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那所謂的秘方,又是如此……不堪入耳。”

“屆時,魏王會如何想?”

“滿朝公卿會如何想?”

“天下萬民,又會如何想?”

針落可聞的死寂。

蒙武與辛勝額上已冷汗密佈,他們遍體生寒,感覺自己並非在聆聽一條計策,而是在窺探地獄的一角。

誅心!

這是最極致的誅心之計!

此計一出,無論太子增是死是活,魏國王室都將淪為天下最大的笑柄。父子相疑、兄弟相殘的醜劇,將活生生在天下人面前上演。魏國的民心、士氣,將在猜忌與羞辱中徹底崩塌。

“高!”

韓非忍不住擊掌讚歎,清瘦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

“此計,堪稱神來之筆!它殺的非是太子增一人,而是魏國整個王室的體面,是魏國的國運根基!”

他看著魏哲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欣賞,化為了純粹的敬畏。

這種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手段,已然超脫了“謀略”的範疇,近乎於“道”。

“義父。”魏哲並未理會韓非的讚歎,只是平靜地看著蒙武,“現在,你還覺得有必要擔憂是否合乎‘道義’嗎?”

蒙武張了張嘴,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對著魏哲,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公子之才,可抵十萬雄兵。末將,這便去安排!”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屋內氣氛依舊壓抑。

辛勝望著魏哲,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公子,那我們……何時出兵?”

“不急。”魏哲搖頭,“等。”

“等?”

“等大梁城裡那齣好戲,唱到最高潮。”

魏哲的目光變得幽邃。

“等魏王,親手將他的愛子,送上斷頭臺。”

“等魏國的軍民,對他們的王室,徹底死心。”

“等我們的內應,將城門為我們洞開。”

他每說一句,辛勝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他感覺自己正被捲入一場足以顛覆時代格局的巨大陰謀洪流之中,而他,不過是其中一葉不起眼的扁舟。真正的掌舵者,正是眼前這個年僅二十,卻彷彿洞悉萬古人心的青年。

……

計議已定,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夜色如墨,籠罩著魏國都城大梁。

太子宮中,愁雲慘霧。

太子增躺在華貴的病榻上,面色灰敗,氣息奄奄。庭院裡,魏王焦躁地來回踱步,袍袖甩動間帶起的風都透著一股戾氣。數十名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拿不出任何對策。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魏王一腳踹翻離他最近的太醫,暴跳如雷,“孤養你們何用!連區區風寒都治不好!”

“王上息怒!”太醫院令顫聲叩首,“太子殿下的病症極為蹊蹺,看似風寒,脈象卻平和無波,臣等……臣等實在是聞所未聞,束手無策啊!”

“束手無策?”魏王的眼睛瞬間赤紅。

太子增是他最器重的兒子,是魏國未來的根基。他若殞命,對魏國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就在他瀕臨絕望之際,一個小黃門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王上!王上!有救了!太子殿下有救了!”

“什麼?!”魏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快說!”

“宮外……宮外有一位自稱南越來的遊方郎中,說他有秘方,可治天下奇症!”

“快!快宣他進來!”魏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很快,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皮膚黝黑的“南越郎中”被帶到魏王面前。此人,正是蒙武麾下的一名斥候。

他煞有介事地為太子增診了診脈,隨即捋著兩撇假須,搖頭晃腦道:“殿下此症,非病,乃是中了一種罕見的‘睡蠱’。此蠱無色無味,一旦入體便會沉睡。七日之內若無解藥,中蠱者便會在睡夢中魂歸離恨天。”

“什麼?!”魏王大驚失色,“那……解藥何在?”

“解藥嘛,倒也簡單。”“郎中”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只需一味藥引。”

“什麼藥引?便是龍肝鳳髓,孤也給你尋來!”

“郎中”嘿嘿一笑,吐出兩個字:

“童子尿。”

魏王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身後的太醫和宮人們,也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你休得胡言!”一名太醫忍不住呵斥。

“信不信由你。”“郎中”一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此乃南疆古法,殿下的時間,可不多了。”

魏王臉上青白交加。他雖覺荒謬,但事關愛子性命,他不敢賭。

“來人!”他咬了咬牙,“速去宮中,尋一個……尋一個來!”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庭院外響起。

“父王,不必了。”

眾人回望,只見魏王最寵信的小兒子公子假,正端著一隻玉碗,快步而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兒臣聽聞兄長病重,心急如焚。偶遇一位高人,得一‘秘方’,或可救兄長一命。”

他走到魏王面前,將手中的玉碗高高舉起。碗中盛著半盞清澈的淡黃色液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空氣中每一粒塵埃都寫滿了驚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隻玉碗上。

魏王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目光,在昏迷不醒的太子增,和一臉“天真”的公子假之間,來回逡巡。

那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到疑惑,再到……無盡的猜忌與冰冷的殺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一場天大的醜聞,即將在這座深宮之中,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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