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咸陽城,該流誰的血?(1 / 1)
咸陽宮,麒麟殿。
嬴政正低頭批閱著堆積如山的竹簡,眉頭緊鎖。
關於魏國亂局的情報,雪片般飛來,每一條都讓他龍心大悅。
魏王猜忌,公子內鬥,大梁城人心惶惶。
魏哲的計策,如同一把無形的刀,正在精準地肢解著這個百年大國。
一切,都在朝著他最希望的方向發展。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去!王上正在議事!”
“滾開!”
一聲淒厲的嘶吼,帶著無盡的憤怒與恐懼,撕裂了宮殿的寧靜。
嬴政的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殿門。
“砰!”
沉重的殿門被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撲倒在嬴政的腳下。
來人衣衫破碎,發冠歪斜,渾身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與泥土。
那張往日裡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寫滿了扭曲的驚恐與怨毒。
正是長公子,扶蘇。
“父王!”
扶蘇死死地抓住嬴政的衣角,嚎啕大哭,聲音嘶啞。
“父王!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自己長子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一股怒火,直衝天靈。
“出了何事!”他的聲音,冰冷如鐵。
“刺客!有刺客!”扶蘇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在斷魂谷!好多的刺客!”
“孔師……淳于先生……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羽林衛……全軍覆沒!只有兒臣,僥倖逃了回來!”
他一邊哭喊,一邊將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展示給嬴政看。
那刺目的紅,讓嬴政的眼神,變得愈發陰沉。
“誰幹的?”嬴政一字一頓地問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魏哲!”
扶蘇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是魏哲那個逆賊!一定是他!”
“他嫉恨兒臣巡視北境,他怕兒臣動搖他的軍權!所以他派人半路截殺!”
“父王!此等狂悖之徒,目無君上,殘害手足!不殺他,我大秦將永無寧日啊!”
扶蘇的哭訴,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嬴政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扶蘇,那眼神,深不見底。
他沒有看到一個受了委屈的兒子,只看到一個,被恐懼衝昏了頭腦的,蠢貨。
“證據呢?”
良久,嬴政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扶蘇一愣:“父王,這還用證據嗎?除了他魏哲,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誰又有這個動機?”
“孤問你,證據。”嬴政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幾分。
“兒臣……”扶蘇語塞了。
那些刺客全都蒙著面,來去如風,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他哪裡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就是誣告。”嬴政的聲音,冷了下來,“誣告當朝武安君,儲君,亦與庶民同罪。”
扶蘇如遭雷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父王還在偏袒那個野種。
“父王!”他淒厲地叫道,“孔師和淳于先生的屍骨未寒!您……”
“夠了!”嬴政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身為大秦長公子,遇事驚慌失措,毫無儲君儀態!滿口揣測之言,毫無真憑實據!”
“你太讓孤失望了!”
嬴政眼中,滿是冰冷的失望。
他站起身,背對著扶蘇。
“來人。”
“在。”趙高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
“傳武安君,即刻進宮。”
“諾。”
半個時辰後。
魏哲一襲玄衣,走進了麒麟殿。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雙眼通紅,死死瞪著自己的扶蘇。
也看到了,大殿中央,那兩具用白布覆蓋著的屍體。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臣,魏哲,參見王上。”
他平靜地行禮,彷彿什麼都不知道。
“平身。”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指著地上的扶蘇,緩緩開口。
“武安君,長公子參你一本。”
“他說你,派人伏擊他的車隊,殺害了他的老師,與數百名羽林衛。”
“你,可有話說?”
魏哲轉過頭,看向扶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痛心”。
“長公子,你……你怎可如此血口噴人?”
“我與你雖政見不合,但同為王上之子,豈會行此禽獸之舉?”
“你!”扶蘇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偽君子!除了你還有誰!”
“夠了!”嬴政再次呵斥了扶蘇。
他的目光,轉向魏哲。
“魏哲,孤再問你一遍,此事,與你,有無干系?”
魏哲挺直了脊樑,迎上嬴政審視的目光,聲音鏗鏘。
“回王上,絕無干系!”
“若真是臣所為,臣願受千刀萬剮之刑!”
他的眼神,坦蕩,清澈,找不到一絲一毫的閃躲。
扶蘇看著他這副模樣,氣得幾乎要吐血。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王上。”魏哲對著嬴政,深深一揖。
“長公子遇刺,兩位大儒慘死,此事,絕非小事。”
“這不僅是挑釁長公子,更是挑-釁我大秦國威!”
“臣懇請王上,將此事,交由臣來徹查!”
“臣必將那些賊人,碎屍萬段!為長公子,為兩位先生,討回一個公道!”
他的話,說得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扶蘇徹底懵了。
他看著魏哲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賊喊捉賊!
這簡直是世間最無恥的賊喊捉賊!
嬴政看著魏哲,久久不語。
他當然不信,此事與魏哲毫無關係。
但他更清楚,扶蘇,拿不出任何證據。
而魏哲主動請纓去查案,更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這盤棋,魏哲走得,滴水不漏。
“好。”嬴政最終點了點頭,“此事,就交由你,與廷尉府共同查辦。”
“限你一月之內,必須給孤,一個交代。”
“臣,遵旨!”魏哲朗聲應道。
他轉過身,走到扶蘇面前,緩緩蹲下。
他看著扶蘇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長公子,節哀。”
“路上,風大,小心,別再著涼了。”
那聲音,溫和,關切,像春風拂面。
但聽在扶蘇的耳中,卻比九幽寒冰,還要刺骨。
這是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扶蘇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張俊美而又邪異的臉,第一次,感受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魔鬼。
從王宮出來,夜色已深。
魏哲坐上馬車,臉上那副“悲痛”與“憤怒”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公子,高明。”
車廂的陰影裡,韓非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全程旁聽了剛剛大殿上的一切。
“他會反擊的。”魏哲閉上眼,淡淡地說道。
“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狗,會咬人。”
韓非皺了皺眉:“扶蘇背後,是整個儒家集團。他們在朝中盤根錯節,若是聯合起來發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那便連根拔起。”魏哲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我給了他機會。”
“是他自己,非要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口上。”
韓非沉默了。
他知道,魏哲口中的“連根拔起”,意味著什麼。
那將是一場,席捲整個咸陽的,血雨腥風。
“他們會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魏哲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比如說,刺客。”
“公子是說……”
“扶蘇不敢,但他手下那些,自詡為‘忠義’的門客,和那些想為老師報仇的儒生,會替他做的。”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等著他們。”
“我需要一個,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理由。”
馬車在武安君府門前停下。
魏哲剛走下馬車,一股凌厲的殺氣,便從街道的陰影中,驟然爆發!
“保護公子!”
蒙家的親衛,瞬間反應過來,拔刀護在魏哲身前。
“咻!咻!咻!”
數十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
其勢之猛,其速之快,竟不亞於斷魂谷的那場伏擊!
幾名親衛躲閃不及,瞬間中箭倒地,身體迅速發黑,顯然是中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來得,真快啊。”
魏哲站在那裡,不閃不避,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那些,從黑暗中湧出的,數十名黑衣劍客。
“殺!”
為首的劍客,發出一聲低吼。
所有人,揮舞著長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魏哲,瘋狂撲來。
他們的劍法,狠辣,刁鑽,招招都指向魏哲的要害。
這些,都是死士。
“公子小心!”
親衛們組成刀陣,與那些劍客,慘烈地廝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響徹了整條長街。
然而,刺客的人數,太多了。
親衛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包圍圈,在不斷地縮小。
眼看,那數把閃著寒光的長劍,就要刺到魏哲的身上。
魏哲,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一把,離他咽喉,只有不到三寸的,長劍的劍尖。
那個劍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無法讓劍鋒,再前進分毫。
他的眼中,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魏哲看著他,笑了。
“太慢了。”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柄百鍊精鋼的長劍,竟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折斷了。
劍客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不等他反應過來。
魏哲手中那半截斷劍,化作一道銀光,瞬間劃過他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魏哲的身形,在血雨中,化作了一道殘影。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殺戮。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他的手指,是劍。
路邊的石子,是劍。
從敵人手中奪來的斷刃,也是劍。
萬物,皆可為劍。
那些在常人眼中,訓練有素的頂尖劍客,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魏哲在廝殺。
他不斷地廝殺。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死神在起舞。
每一道劃過的弧線,都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每一聲骨骼的碎裂,都譜寫著死亡的樂章。
不過短短几十個呼吸。
長街之上,血流成河。
數十名黑衣劍客,盡數倒在血泊之中,再無一個活口。
只有一人,被魏哲踩在腳下,瑟瑟發抖。
魏哲的玄色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俊美妖異的臉上,沾著幾滴溫熱的血珠。
那雙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腳下的倖存者。
“誰派你來的?”他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牙齒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魏哲笑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臉。
“不說?”
“沒關係。”
他的手指,緩緩上移,插進了那人的眼眶。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劃破了咸陽的夜空。
魏哲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
“現在,可以說了嗎?”
“扶蘇……是扶蘇公子的門客……張……張先生……”
那人涕淚橫流,徹底崩潰了。
“很好。”
魏哲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汙。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府邸,望向咸陽宮的方向。
臉上,露出了一個,讓韓非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笑容。
“魚兒,上鉤了。”
“韓非,擬一份名單吧。”
“今夜,咸陽城裡,所有與扶蘇有關的門客、儒生、故吏。”
他的聲音,在冰冷的夜風中,輕輕飄散。
“一個,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