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災人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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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人嘛,最重要是擺正自己的位置。”朱彤騎著五色牛,跟御風飛行的蕭安分享歲月沉澱下來的經驗。

蕭安將來不是要做一宗之主,亦或坐鎮一方城池,而是要統御天下。

不可只與修為通天的大能交好,忘卻載舟的水。

正如天星界十五六歲驗測靈根前,需以凡人身份成長,意在令修煉者牢記幼時光景,知曉根系歸於何處。

天劍山莊和七神谷,逢遇的都是通天徹地的大能。

棲鳳山之行,僅與兩位性情迥異的前輩粗略接觸,即便陰陽永隔。

病秧子朱彤實是他所接觸過,頗有意趣的修煉者。

泥腿子出身,早年間的一場妖患,差點要了他的命。

僥倖從鬼門關爬回來,落下永遠治不好的病根。

常需服食丹藥,故而不可缺少靈石。

按他自己的話講:命薄,一輩子勞碌。

蕭安深思朱彤的話,若他沒在霞光島怒而涉足凡人事務,不曾逢遇玄星子前輩。

乃至最初的月夜,未能得到龍凰珠。

他的人生境遇,比自認命薄的朱彤還要不如。

天資卓絕者如鳳毛麟角,庸碌之輩則是多如牛毛。

星海和無盡海域之間奔湧不息的河流,滋養萬物生靈,卻又靜默無聲。

耳聽朱彤夾雜咳嗽聲的低語,靈識中回想起洛河風雲鎮流域騰空的十八條蒼茫水龍。

仁者無敵,不再是鏡花水月。

彷彿廊橋清影,只是背對著他,不可窺見真容。

朱彤的語聲,復又湧進耳中:“…你當我們不想去那大城或大妖盤踞之地,幹上一票大的,賺取數之不盡的靈石?咱沒那本事,就得認命。不認命,就是個死。”

紅娘從旁靜聽,有些不悅:“你跟年輕人吹噓賣弄,怎的好端端冒出個死字?”

朱彤輕咳一聲,急忙回話:“安道友血氣方剛,體術造詣匪淺。一旦心中渴求靈石的念頭興起,便再難抑制…只怕有一天,他遇到敵不過的大妖,跟老夫當年一樣,落個半死不活的下場。”

紅娘哂笑道:“安道友比你清醒得多。他的眼裡可不是隻有靈石…”

蕭安不似初聚氣那段光景,自有一股少年意氣,任何事都不想弱於人。

換作彼時心境,必然不肯與紅娘和朱彤這等人結伴同行。

定要去極兇險的地界,依憑深不見底的城府,佈設令仇敵赴死的妙局,方能顯出己身能耐。

如今見過起落浮沉,亦知天命所歸,更想追求真正的強大。

遠古先賢以天地萬物為師,創出象形拳。

在靈氣修行之道尚未被領悟之前,確曾盛極一時。

即便過去萬千載,蕭安修習的青龍拳,火鳳掌和靈犀腿,其中的招式套路,許多如龍形,似鳳舞,彷彿靈犀掛角。

蓋萬變不離其宗。

追尋強大之道,未必非要登仙山,拜宗門。

遊萬里,見天地,同樣可增進修為。

其重在領悟,而非遵循。

蕭安自認有些靈智,深信可在這廣袤天地間,比任何人都更強大。

正如少年壯志滿懷的笑容,總如春風和煦。

一切都剛開始,充滿了無盡的未知。

……

捉妖隊的人聽著朱彤虛弱明悟的話,不覺間來到一處凡人聚居的鎮子。

小鎮隱有霧狀靈氣飄蕩,足表此地曾出過體蘊靈根的修煉者。

然則灰雲縈繞,隱有凋敝氣象。

朱彤枯瘦右手在攏袖中拈了一卦,稀疏眉毛又聚成一堆。

陳昇迴轉身,小手指著他的眉頭,笑聲裡滿是童真:“朱大叔,你準是又算到不好的東西了。”

朱彤以往總會先假意教訓小陳昇幾句,然後再向他陳述利害。

而今卻只是撫須,一個字也講不出。

蕭安察覺到朱彤的異狀,出言詢問:“朱前輩,可是這鎮子,有什麼不好言說的隱患?”

朱彤停下撫須動作,斜瞥了蕭安一眼,心念轉動,選擇直言相告:“安道友想必知道,住在宗門附近的俗塵村落,需按時向山場繳納靈石。若逾期不予,則會受到懲罰。”

蕭安靈智非凡,立時知曉鎮子遇到何等難處,見慣了大風浪,心境如平湖:“自然是聽過的。”

朱彤翹起蘭花指,指向立著白石門的鎮子:“這處小鎮,青年男女受宗門責罰,模樣必是極悽慘。”

紅娘於潑辣之外,終歸有著女子的良善,不由道:“如今妖氛四起,宗門的跑商停了…想必宗門附近的村鎮,日子不太好過…”

她曾拜入宗門,自認天賦不俗,卻總也進不了內院。

從那時起,便不肯信靈根天賦決定一切。

越是勢力龐大的宗門,其中的盤根錯節,越容易將真正有天賦的人,阻擋在內院和外院間巍峨聳立的高牆之外。

身居高位者,在阿諛奉承中,早已忘卻己身來處。

與那衣冠禽獸,只差了撕破面皮。

蕭安向來不懼世家子,不怕大妖邪,更不懼宗門高深。

笑容肆意,問道:“諸位,可敢到鎮子上走一遭?”

朱彤犯了難。

早年間落下病根的大難,損了他的根本。

活著已是不易,不敢招惹太多是非。

一時間想不出該以何由推拒,不免陷入靜默。

隊裡粗壯漢子為難道:“我等不過是降服三兩妖邪,賺取些許靈石…鎮子裡的事,無外乎就是那些。倒不如不去見…”

朱彤看到陳昇的眼神,即知這位膽識過人的小少爺,想法和蕭安一樣,都想到鎮子上瞧瞧。

不敢妄下決斷,轉頭看向捉妖隊的頭兒紅娘。

“小兔崽子,跟他死去的老爹一個德性。什麼地方危險,偏要往什麼地方鑽。早晚啊…”紅娘想起豪俠仗義的道侶,許多話哽在咽喉,再也講不出。

陳昇瞅了一眼傲然挺立的蕭安,問向紅娘:“娘,咱們去鎮上嗎?”

紅娘收起傷感,利落道:“去,憑啥不去。非得撞上南牆,才會知道疼。”

陳昇執拗道:“娘,我不怕疼。只是想瞧瞧,受宗門責罰的人,會是何等景況。”

朱彤輕聲問道:“去鎮上?”

紅娘沒奈何:“去鎮上。”

……

行經鎮子白石門前,其上用板正篆書寫就『流雲鎮』三個大字。

朱彤撫須道:“雲乃流動之氣,缺乏安定。以之作為鎮名,難以承載萬千生民啊…”

紅娘眼望前去探查界碑石的蕭安,不曾出言挑朱彤的刺。

通體瑩白的石頭,渾然天成,沒有任何人工雕刻的痕跡。

厚繭密佈的大手輕撫界碑石,一縷本源靈氣注入其中。

流雲鎮的風物誌,即刻以記憶形態,烙進靈識深處。

蕭安直起身形,輕聲細語似呢喃:“諸位只管在鎮子上閒逛暢玩。發生的事,我自有計較。”

陳昇朗聲道:“安大哥,我跟你一起。”

朱彤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安道友造詣非凡,能扛住天命反噬。你如今的修為,只能拖他的後腿。還是跟你朱大叔,閒看風雲為好。”

紅娘難得認同朱彤的話,附和道:“升兒,安道友自有計較,你莫跟著摻和。”

陳昇看到蕭安堅定的眼神,只好垂下頭,妥協道:“好吧。”

一行人穿過流雲鎮的白石門,沿著寬廣街巷前行。

本是晴光晌午,附近又沒有妖邪作祟。

街面上卻是沒有行人。

這等冷清場景,似是進了無人鎮。

靈識感應裡的微弱靈脈波動,卻是分明昭示,此間的人都躲在家中。

陳昇年少懵懂,心裡藏不住事,疑惑道:“如今已是春天,天氣和暖,怎的這街上,竟連一個路人都沒有?”

朱彤意有所指道:“他們受到了懲罰,不肯見人唄。”

蕭安笑道:“升兒,我知道一個去處,準能見著人。”

陳昇深感好奇:“安大哥,你所說的是何去處?”

周懷遠曾帶他前往蒹葭城的藥鋪,在那裡見到被大妖恕禍害的靈脩。

儘管受了宗門懲罰,治病救人的藥鋪,定當照常營業。

來者是客。

必能見到鎮上之人。

陳昇聽完蕭安的解釋,笑道:“安大哥,我跟你一塊去藥鋪…就說我偶感風寒,尋求個藥方。”

朱彤情知避無可避,索性不再心中盤算,和善笑道:“你剛說春意和暖,怎的又偶感風寒了?”

陳昇用雙手食指拖拽嘴角,做了個鬼臉:“我就偶感風寒,讓他們按方抓藥。”

說著話跳下牛背,小跑著趕上先行的蕭安。

紅娘朗聲提醒:“娘先去租賃幾間客房。等從藥鋪回來,會派靈鷹給你們送信。”

陳昇答應一聲,蹦跳著趕上蕭安,和他並肩而行。

不多時,便來到門外懸掛『妙手回春』四個圓形連綴招牌的藥鋪。

鋪子的門開著,櫃檯上一字排開冒著煙的紫砂鍋。

櫃檯後邊熬藥的藥師,悉皆面戴輕紗,遮住了本真容貌。

陳昇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身旁的蕭安,抬頭輕問:“安大哥,不是隻有未曾婚配的女子,才會佩戴輕紗嗎?”

蕭安輕聲回道:“進了藥鋪,自會知道究竟。”

兩人一前一後,邁過高達尺許的門檻,進入藥香四溢的鋪子。

尚有空閒的藥師聽見迎客鈴響,抬起頭,兩隻肥大耳朵,竟是不住搖動。

不必細問,亦知附近宗門,對流雲鎮的生民,降下了何等責罰。

陳昇隨著母親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妖邪。

瞧見櫃檯後邊藥師像豬耳般的大耳朵,不由躲到蕭安身後,輕聲提醒他:“安大哥,這些人好像是妖怪。”

儘管聲若細蚊,聽覺變得異常敏銳的藥師,還是聽到了這句話。

不由為之一滯,接著苦澀笑道:“唉,變作這副模樣,怪不得別人把我們當作妖物。”

蕭安平和回應陳昇,同時令藥師知曉他的態度:“他們是堂堂正正的人族,只是受了小人暗害,才會變作這副模樣。”

櫃檯後的藥師,齊刷刷抬起頭,看向道出疏狂言語的來客。

見他身型瘦削修長,立體五官透出一股英氣,全無獸族特徵,即知他不是流雲鎮的鎮民。

身穿紫色袍服的藥師,在藥鋪中地位最高。

唯恐蕭安說的狂妄之言,給他們帶來災殃,趕忙道:“客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蕭安故作不知,恭聲請問:“究竟是何人,害你們受這等苦楚?”

傷心人,最怕旁人觸及傷心處。

縱使百般提醒自己,不可說宗門半句不是。

可內心深處的怨念,總在映照銅鏡,瞧見五官中和獸族相似的特徵時,無可消解地湧上心頭。

他們確乎受到宗門護佑,卻只是體無靈根的凡人。

縱使未曾按時繳納靈石,亦不該遭受這等苦難。

深知蕭安之言,並無逾矩之處。

出於本心中的畏懼,卻是不敢附和。

蕭安走到櫃檯前,直視紫袍藥師隱在薄紗後的眼眸,字字清晰道:“流雲宗身為名門正派,能夠存續至今,其中必有心懷正道之輩。你們若選擇隱忍不發,便只能承受苦難。”

紫袍藥師看到蕭安眉宇間藏不住的正氣,內心的懼怯,竟在震驚中消失無蹤,顫巍巍道:“我們只不過是肉體凡胎,不敢摻和你們靈師之間的事。您若有疑問,還請到流雲宗去解惑吧。”

說罷,趕忙垂下頭,不敢看蕭安正氣十足的深邃眼眸。

陳昇年歲尚小,可靈智比普通人更強,靜聽兩人對話,不由說道:“害小鎮鎮民的,乃是宗門裡的蛀蟲。你們身為受迫害者,選擇逆來順受,不是會令其人更加猖獗嗎?”

童言無忌。

卻是在藥鋪中,投下了一顆激起千層浪的石子。

紫袍藥師看向陳昇,問道:“小童,你方才說什麼?”

陳昇提高了聲量,一字一頓道:“我是說,你們變作這副模樣,實是受了他人迫害。如若選擇忍氣吞聲,下次他們就敢把你們變成豬狗,任人宰殺。”

櫃檯後的藥師們,俱是面面相覷。

自從人皇現世的訊息傳遍四方五地,各大宗門皆知造化將集於一身。

妖氛四起的天星界,跑商賺取靈石,定會極速衰落。

預料先機的宗門,整合捉妖隊下山,靠誅妖維持山場進項。

未曾預先籌謀的宗門,為了不虧待門下弟子,只好搜刮附近生民。

流雲鎮不過是出過幾位體蘊靈根的先輩,未曾帶來財富商路,遠稱不上物阜民豐。

起初可靠過往積蓄,支應流雲宗的大肆搜刮。

歷經三次盤剝,除了少數富庶大戶,餘者已是家徒四壁,只得苦吞宗門降下的嚴懲。

直至徹底變為獸族,被不知情的人宰殺烹煮。

想到註定悽慘的下場,不由忘卻心中瑣碎的恐懼,生出孤注一擲的勇氣。

紫袍藥師轉出櫃檯,面向一臉正氣的蕭安,雙膝跪地道:“靈師,若您有本事,還請尋出流雲宗裡的蛀蟲,救我等一命。”

櫃檯後的藥師,紛紛跟隨行動。

圍著寬敞藥堂,齊刷刷跪倒。

陳昇躲到一旁,驚歎道:“這場面…可真壯觀。”

蕭安平靜糾正他:“…是很可憐。”

藥鋪裡的藥師,聽到蕭安平和話語。

霎時觸到傷心處,灑下了男兒淚。

紫袍藥師抬起頭,決絕道:“其實,我根本不怕死。甚至想過,隻身前往流雲宗,撞死在山門,誅那幫狼心狗肺之徒的心。可我家中尚有年事已高的雙親,膝下亦有未曾成年的兒女…”

一句言語,道不盡的辛酸。

凡人到了中年,便似日落黃昏。

縱有輝映天地的殘念,卻已盡顯乏累。

或斜墜枝頭,或懸掛遠山,再不能如日中天。

另一位藥師,聲淚俱下:“靈師,我等沒有靈石供奉,卻有一顆赤誠心。盼望戕害平民者可以伏誅,還流雲鎮,以及與鎮子景況近似的村落太平。”

由紫袍藥師領頭,餘者應和:“恭請靈師出手,剷除宗門禍害!”

直到此刻,蕭安方才有所行動。

攙著紫袍藥師雙臂,將他輕巧拉起:“諸位,都起來吧。”

藥師們站起身形,用袍袖拭去眼角垂下的淚滴。

蕭安話語平靜,卻令一眾藥師啞然失色:“抱歉,我不能答應你們。”

身軀高大的藥師怒從心起,痛罵道:“你這個王八犢子!明知道我等身受苦難,還要故作高深,拿我們這些苦命人作耍!今天…”

說著話,像一頭猛獸般向前疾奔。

紫袍藥師和幾個尚餘理智的藥師,趕忙攔住了他。

蕭安不欲令藥師希望破滅,出言解釋道:“你們只能代表己身,並非整個鎮子,都希望我前往流雲宗。一旦有人心懷憤恨,認為是你們害了鎮民…你們的下場,會很悽慘。”

紫袍藥師聞聽其言,立時放開不再掙扎嘶吼的藥師,喪氣道:“我等凡人逆來順受慣了。提到流雲宗,總覺是不可撼動的存在…即便是我等,也是凝聚全身勇氣,才敢生出抗爭心。”

幾位藥師頹然走回櫃檯,聽著藥鍋中沸騰的藥液聲,哀嘆道:“這是咱們的命,得認…”

蕭安走到方才咒罵他的藥師身前,輕聲問道:“你想認命,還是拼死一搏?”

高大藥師與蕭安澄澈深邃的眼神對望,咬了咬牙關,朗聲道:“我不認命!”

蕭安平靜道:“日落黃昏前,說服鎮上過半人。我便隻身前往流雲宗,幫你們消災解難。”

高大藥師隱含決絕的眼神,堅定注視蕭安:“如若你膽敢扯謊,我會詛咒你八輩祖宗。投胎轉世,只能為奴為婢!”

紫袍藥師凝眉沉聲:“高寒,不可對靈師無禮!”

名喚高寒的藥師,兀自眼神凌厲地看著蕭安:“你敢答應嗎?”

蕭安道心坦蕩,並無任何憂慮,語氣平和而堅定:“我敢答應。”

高寒移開視線,看向立於身旁的藥師們,朗聲道:“還請諸位辛苦一番,親自說動鎮上有覺悟的人。咱們一同,跟著靈師前往流雲宗。”

紫袍藥師遲疑道:“恐怕很難。”

高寒堅持道:“想要活命,這事就不難。”

幾位藥師認同高寒的話,很快達成一致。

將藥鋪裡的病患交給和善藥師,餘者悉皆踏上街頭,走家串戶去勸說鎮民。

陳昇好奇問道:“安大哥,你當真要去流雲宗,殺裡邊的蛀蟲?”

蕭安輕撫陳昇小腦袋,笑問道:“有何不可?”

陳昇有些不想說,卻又擔心蕭安遇到危險,坦誠道:“人都會護短。哪怕宗門裡的人做了錯事,那些長老,護法之類的高人,也會私心偏袒。你一個外人隻身趕赴宗門,恐怕會…”

蕭安笑容燦爛:“你怕我會遭了毒手,丟掉性命?”

陳昇觀望蕭安神情,瞧不出半分擔憂,疑惑道:“安大哥,你不怕嗎?”

蕭安收斂笑意,鄭重問道:“升兒,還記得我在逢遇蟒妖時,跟你說過的話嗎?”

陳昇乖巧點頭:“安大哥說過,你無所畏懼。”

蕭安讚許道:“你一個五歲孩童,尚且不懼威勢驚人的蟒妖分身。我堂堂八尺男兒,豈會懼怕雞鳴狗盜之輩。”

陳昇心裡仍是懷有顧慮:“可終歸…你要隻身赴宗門。”

蕭安和煦笑道:“你忘記了一群人。”

陳昇看向櫃檯後,一邊忙著煎藥,一邊靜聽兩人言語的藥師,說道:“鎮民都是凡人。他們前往宗門,恐怕也幫不上忙。”

蕭安笑意更盛:“你縱使再人小鬼大,終歸也只有五歲。許多事,等你長大了就會了解。”

陳昇執著問道:“我現在就想知道,鎮民隨你同去,可否助你度過危難?”

蕭安在他心目中,與他人不同。

只比最重要的孃親,分量輕一些。

絕不想看到他隻身赴死。

蕭安深知陳昇的疑問,源自內心的不安,平和道:“流雲宗的人,奈何不了我。”

陳昇不言,只是靜聽。

蕭安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凌厲如刀:“如若他們肯悔改,罪魁禍首伏法事了。若不肯悔改,徇私包庇者…也得死。”

話語聲極盡平和,只是驟然間的眼神變幻。

便令櫃檯後的藥師,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趕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蕭安。

陳昇不復有擔憂,問道:“為何要教鎮民同去?”

蕭安語氣悠然,道出八個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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