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手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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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頂蒙古包受損程度不容樂觀。一側支架被積雪壓斷了好幾根,外面防風的氈子被撕裂,連帶著屋外羊圈也塌陷了一角。

蘇日勒說,這家昨夜損失了三隻羊,幸虧損失不算特別嚴重,不然回頭在兵團那邊不好交代。

確實。如今牛羊馬群都已成為公家財產,不管病死還是意外死都要寫說明彙報。可是很多牧民根本就不會寫字,所以兵團在草原的工作一直很難開展。

草原上,每家每戶都是親戚鄰居,一般災後整理都要互相搭把手。只是這次的白毛雪規模太大,營地裡其他牧民家情況也不好,就一時抽不出人手來幫忙。

蘇日勒不養牛羊,空閒些,便主動來幹活。屋主見他來了,就端了杯熱奶茶出來給他喝。

“哎,蘇日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有點事等會兒再來?”

看到蘇日勒身後的白之桃,屋主連忙又去端茶,臉上笑容親切又有些侷促。

蘇日勒把白之桃往自己身前一攬,“——噢,我說的事就是她。把她帶過來了,心裡就沒事了。”

這下就輪到白之桃渾身侷促了。她向面前的屋主點點頭,見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太太,就現學現賣喊了聲額吉。

“真是個好姑娘!你叫我額吉,你就是我的好孩子!”

老太太名叫烏蘭卓雅,是營地裡有名的裁縫。蘇日勒說她男人在縣城裡做生意,孩子跟著一起,都不常回來這邊住,所以老太太平時大多獨自生活。

“蘇日勒,真是每回都麻煩你,”烏蘭卓雅搓搓手,“你看,這家裡亂糟糟的,都沒法招待你們……”

“沒事,阿媽。”

蘇日勒擺擺手,再次檢查了下房屋的破損情況,“木頭我剛鋸好,先幫你把支架換了。羊圈也得趕緊弄,不然晚上牲口要凍壞。”

蘇日勒說著就利落脫下外袍,開始搬運木材。白之桃突然明白剛才男人懷中味道來自哪裡,原來就是眼前這堆松木。

白之桃站在一旁,見蘇日勒忙忙碌碌這麼久也不喘氣。他力氣很大,一個人就能扛起粗重的木杆,且幹活時十分專注,眼神銳利,有種不同於平日慵懶輕佻的沉穩魅力。

這時,烏蘭卓雅又端來一盆奶皮子。她遞給白之桃一塊,就笑眯眯的打量著她。

“姑娘,你叫什麼,今年多大了?”

“阿媽,我姓白,名字寫作之桃,今年過完夏就十九了。”

“是不是桃子的那個桃?”

“對對!阿媽你原來識字?”

烏蘭卓雅笑了笑,臉上露出一點驕傲的神情。

“我兒子和你差不多大,和他阿布在縣城裡做生意,上次他給我帶了東北人種的桃子,粉嘟嚕的,可好吃了!”

說起老公孩子,烏蘭卓雅的話匣子就好像徹底開啟了似的,一直說個沒完。白之桃靜靜傾聽,適當點頭應是,最後才禮貌的問了一句。

“阿媽,那您老公孩子都在城裡工作,你想他們,為什麼不去看看,或者一家人一起搬進城?”

烏蘭卓雅喉嚨忽然一啞,嘴裡說不出半個字。

正巧蘇日勒過來拿毛巾擦汗,見兩人之間氣氛凝滯,就道:“阿布在外做生意很忙的,阿媽也是怕打擾他們才不過去。”

話畢,還轉頭對烏蘭卓雅笑笑,“我說的是吧,阿媽?”

烏蘭卓雅緩慢的點了點頭。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了。

白之桃很有眼水的沒再多問,低下頭吃東西,小臉鼓鼓囔囔,像個囤糧的小動物。

蘇日勒看著,就跟她哎了一聲。

“哎。”

“……你、叫我?”

“嗯啊。”

“蘇日勒同志叫我做什麼?”

白之桃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為難的說,“如果是乾重活的話恐怕不行,因為我扛不動木頭的……”

“誰叫你扛木頭了?”蘇日勒好氣又好笑,就問,“你吃什麼呢?我也要。”

“這是阿媽做的奶皮子——喏,就是盆裡這些,你要就在盆裡拿。”

“我手髒。”

“那你洗了手再來吧。”

白之桃認真道。

說罷,似乎覺得還不夠妥,就再次重複道:“一定要洗了手再來哦,不洗手不能吃東西。”

蘇日勒皺了皺眉。

他插著腰,居高臨下俯視白之桃,目光緊盯在她臉上,盯著盯著就盯出聲來:“笨。”

白之桃莫名其妙,又被男人說得有點委屈。

“你、你憑什麼罵我?”

“我沒罵你。”

“你說我笨——”

“你就是笨。”

蘇日勒笑笑,放下毛巾重新站起身,“我手髒,你手又不髒。”

他說完話就走,也不管白之桃有沒有明白過來。

只是白之桃腦子轉了圈也反應過來了,才知道蘇日勒是想她親自喂他吃東西。

可是這怎麼可能?

她才不幹呢!邊上還有人看著呢!

白之桃於是小聲哼道:“……不想採儂。”

咕咕噥噥的一句,糯米腔調,好嗲。也別說什麼不想理人了,酥都要先把人酥死了。

烏蘭卓雅又恢復了笑意,就看著蘇日勒的背影道:“這小夥子好著呢!誰家有事他都會來幫把手,打狼是大大的厲害,幹活也是大大的厲害!誰跟了他,都會有大大的福氣!”

說著說著,又對著白之桃笑,也不忘誇誇她。

“白姑娘,你也大大的厲害,又能救人又能鑽狼洞!你降得住蘇日勒!”

白之桃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烏蘭卓雅卻道:“白姑娘,你就放心吧,蘇日勒都和我說好了的,你們那件事呀,我一定給你們辦妥帖!”

白之桃微微一愣。

“……阿媽,您說的是什麼事?我不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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