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給出解藥,她就消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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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臉上的溫和笑意,像是被一陣猝不及防的冷風凍住,瞬間僵在了嘴角。

方才還親暱搭著她手腕的手,不知何時悄然收了回去。

連太后自己都未曾察覺,那是極致心虛時,無法掩飾的小動作。

太后的眼神晃了晃,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案上那盞冒著熱氣的茶盞,像是在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你胡說什麼?哀家怎麼可能會知道秀兒生父是誰。”

話音剛落,她像是才覺得自己語氣太過生硬,又強行扯出一抹笑,找補道。

“哀家是說,孩子是你自己生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哀家豈會又知道?”

“不過,你是哀家女兒,你遇到了這種事哀家自然心疼。但是鸞鳳,說到底那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人要往前看,既然是一筆糊塗賬了,那就讓它繼續糊塗下去吧。”

“畢竟一國長公主,懷了不知是何人的孩子,說出去總歸是丟臉。”

蘇鸞鳳微垂了下眼睫,以太后看不見的角度,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倘若母親真的心疼自己女兒,豈會覺得女兒被糟蹋是丟臉。

如果不是真的心虛,又豈會勸她,不再追究。

蘇鸞鳳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太后不但知情,甚至,當年她的失憶、她莫名其妙懷孕,都與太后脫不了干係。

她的心像是被細小的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把母親放在心上,母親卻一直在算計她。

蘇鸞鳳這一刻,是真的感覺到心中翻湧著怨恨。

從小父皇就教導她,要心胸豁達,所以她聽話,什麼也不去計較,可到頭來,反倒像個傻瓜。

她手指悄然攥緊,心中明白,此時貿然向太后質問,太后必然不會告訴她真相。

現在她唯有不打草驚蛇,自己去查。

有了目標,她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那就從太后身邊最信任的人身上出發吧。

讓太后知道,她所籌謀的一切,都是錯的。

蘇鸞鳳心裡已經做好打算,面上卻像真的被開解了一般,溫順點了點頭。

“母親說的是。其實我也不想去追究了,否則我也不會答應沈臨冒充秀兒的父親。”

太后太過自信,半點沒有發現蘇鸞鳳的異常,見她如此乖巧,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是落了地。

她在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你能想通就好,哀家就怕你鑽牛角尖,揪著過去的事不放,反倒苦了自己,也壞了名聲。”

說著,她又重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鸞鳳的手背,眼底的笑意也終於勉強達了眼底,不再是僵在嘴角的假象。

“你本就是哀家的親女兒,哀家怎麼會害你?往後好好聽哀家的話,溫首輔對你一片真心,你若是肯接納他,往後餘生,哀家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她一邊說,一邊抬眼打量著蘇鸞鳳的神色。

見她垂著眼,神色溫順,沒有半分懷疑與抗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想來,這丫頭在外遊蕩這些時日,定是吃了不少苦,如今終於認清了現實,所以不再像從前那般執拗。

太后越想越是放心。

她抬手示意遺星添茶,語氣輕快了不少,帶著幾分掌控一切的篤定。

“這才是哀家的好女兒。你放心,往後有哀家在,定不會再讓你陷入這般兩難的境地。那陳年舊事,就當是一場夢,忘了便忘了,莫要再提。”

“今日正好你進宮,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哀家現在就宣溫首輔進宮,與你好好聊聊,你看如何?”

蘇鸞鳳抬起了眼瞼,牙齒輕咬著嘴唇,神色間滿是對太后的深度依戀,輕聲道:“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自是聽母后的。”

“好好好,這才是母后的乖女兒!”太后對蘇鸞鳳越發滿意,那模樣,倒像是在馴狗一般。

狗聽懂了指令,主人便溫聲表揚,抬手摸摸腦袋、順順毛。

她毫不吝嗇地柔聲道:“鸞鳳,母后現在是真的覺得,越來越喜歡你了。以前啊,真是母后對你用錯了相處的方式,才害得我們母女,錯失了這麼多年友好相處的時光。”

蘇鸞鳳點頭,換了個位置,坐在太后身側,像是孩童一樣,將腦袋輕輕枕在了太后膝蓋上。

又故作剖白內心的模樣,雙眼亮晶晶地拉著太后的袖子說道。

“母后說的是。其實有錯的又何止是母后,女兒當初本該更聽母后話的。可女兒當初,還在心裡偷偷憎恨過母后。”

“哎,往事,不提了,珍惜現在比什麼都強。”太后感嘆。

她一面和蘇鸞鳳談著心,一面也不忘記讓人宣溫棲梧進宮。

宮女領命出去。

蘇鸞鳳趴在太后膝蓋上,抬眼望去。

除了能看到太后的臉,還能看到遺星站在太后身側,那張陰沉嫉妒的快要扭曲的臉。

那神色藏得極快,卻還是被蘇鸞鳳精準捕捉。

蘇鸞鳳心中明鏡似的,從兒時起,遺星便不服她,甚至藏著滿心的嫉妒,一心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當年,她因故害得姜原臥病昏睡、常年不起,這恰好給了遺星可乘之機。

太后藉著補償遺星的名義,將她接入宮中、留在身邊伺候,暗地裡,卻也藉著遺星這枚棋子,處處打壓自己。

從前,她向來不屑理會遺星。

遺星費盡心機想要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她所追求的。

她們二人,本就不在一個維度上,她犯不著與之計較。

可是現在,要扳倒太后、查到想要的真相,那她就必須要利用遺星。

蘇鸞鳳朝著遺星眨了眨眼,隨即勾唇,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最後對著她無聲說了一句話:

“看你像狗一樣在母后身邊舔了二十多年,現在只要本宮回頭,你就像廢物一樣被丟到一邊。你出身不如本宮,長得不如本宮,你拿什麼和本宮比!”

遺星明明不懂唇語,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當蘇鸞鳳對她開口時,她竟是一句不漏地聽懂了。

她的臉瞬間由鐵青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下眼底的嫉妒與怨毒再也藏不住,翻湧著幾乎要將她吞噬,攥著帕子的手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那是極致的憤怒與不甘,卻又礙於太后就在身邊,只能死死咬著牙,不敢發洩出來。

蘇鸞鳳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趴在太后膝蓋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嘴角的嘲諷笑意又深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順依賴的模樣。

她腦袋輕輕蹭了蹭太后的膝蓋,乖順地道:“母后,女兒有點乏了,您也累了吧?”

太后本就聊了許久,先前為了應對蘇鸞鳳的試探,一路強裝慈愛、小心翼翼演戲,心底早已疲憊不堪。

再看著蘇鸞鳳這張明媚耀眼的臉,心底實在生不出半分真切的歡喜,便順著蘇鸞鳳的話,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倒是有些乏了。你也剛養好傷,陪哀家歇片刻。”

“哀家去內殿午休,你就去偏殿先歇著,等溫首輔來了,哀家再讓人喚你。”

說著,太后便示意遺星攙扶自己起身。

遺星連忙斂去眼底的戾氣,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太后,臨走時卻偷偷瞥向蘇鸞鳳,眼底藏著幾分不甘與狠戾。

太后被遺星攙扶著進了內殿,蘇鸞鳳則去了偏殿。

蘇鸞鳳獨自坐在軟榻上,神色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溫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與淡然。

遺星安頓好太后,快步走出內殿,來到偏殿。

見只有蘇鸞鳳一人,眼底的偽裝徹底卸下,所有的怒火與怨毒瞬間爆發出來。

她幾步衝到蘇鸞鳳面前,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蘇鸞鳳,你得意什麼。你以為自己裝了幾分乖巧,母后就是真的喜歡你了嗎?你少做夢了。”

蘇鸞鳳對她的發難充耳不聞,就當她是一陣空氣,甚至都沒有正眼瞧她,反而怡然自得地將雙腿放上軟榻,橫躺下來,愜意地單手支著腦袋。

好一個美人橫臥,國色天香。

遺星最最討厭的,就是蘇鸞鳳這份高高在上的樣子。

彷彿她費盡心機追逐的一切,在蘇鸞鳳眼裡都一文不值。

彷彿她拼盡全力的反擊,不過是跳樑小醜的自導自演。

論激怒人,蘇鸞鳳說第一,確實沒有人敢說第二。

“蘇鸞鳳!你給我起來!”

遺星氣的渾身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藏不住那份瀕臨崩潰的暴怒。

她伸手就要去拽蘇鸞鳳的衣袖,想要將她從軟榻上扯下來。

“你別在這裡裝模作樣!你以為你還是那個被萬人追捧的長公主嗎?你不過是個連自己孩子生父都不知道、被太后拿捏在手裡的可憐蟲!”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蘇鸞鳳的衣袖,蘇鸞鳳便微微側身,動作慵懶卻精準地避開了,連眼神都未曾分給她半分,語氣清淡得像一汪冷水,澆得遺星怒火更盛。

“放肆。”

僅僅兩個字,沒有半分戾氣,卻帶著長公主與生俱來的威嚴,讓遺星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渾身一震,竟下意識地收了手。

等她反應過來,更是羞憤交加。

她怎麼會下意識地怕蘇鸞鳳?

她明明已經跟著太后這麼多年,明明蘇鸞鳳現在只是個偽裝乖巧的棋子!

“我放肆?”

遺星咬牙切齒,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蘇鸞鳳,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放肆?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是長公主,仗著太后現在一時高興寵著你,你就真當自己能翻天了?”

“我告訴你,太后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她不過是想利用你平息外面的流言,利用你拉攏溫棲梧,利用你從前積累下來的名望拉攏軍心。等你沒有了利用價值,只會比我更慘。”

蘇鸞鳳緩緩吐了口氣,太后的虛偽,竟連遺星都看得出來,可見從前的她,有多瞎。

她此刻是真的覺得疲憊,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她憤怒質問的時候,她居然閉上了眼。

遺星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

蘇鸞鳳這無聲的漠視,比直接打她一耳光還要丟臉。

這讓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在蘇鸞鳳眼裡,真的如此不堪,連和她對話都不配。

忍無可忍。

遺星餘光不經意瞥到身側案几上放著的一杯冷茶,她想也沒想,伸手一把抓過,將那冰冷的茶水,狠狠潑在了蘇鸞鳳那張漂亮到令她嫉妒的臉上。

冷水迎面潑來的剎那,蘇鸞鳳明明閉著眼,卻像是早有預判。

她身形極輕的一側,慢得慵懶,快得刁鑽,那杯冰涼的茶水擦著她臉頰飛過,一滴都沒有落在她臉上,反倒盡數潑在了身後的軟墊上,暈開一大片溼痕。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她連眼都沒睜,依舊維持著那副慵懶橫躺的姿態,彷彿只是隨意拂開了一隻擾人的蚊蟲。

遺星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潑茶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她明明看準了才潑出去的,明明蘇鸞鳳閉著眼睛,明明她躲不開。

怎麼會……怎麼會落空?!

蘇鸞鳳這才緩緩掀開眼睫。

眸底沒有半分慌亂,沒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涼,像淬了冰的刀鋒,慢悠悠地落在遺星臉上。

“你敢對本宮動手。”

不是質問,是陳述。

輕飄飄七個字,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壓得遺星呼吸一滯,剛剛升起的暴戾瞬間被寒意澆滅。

蘇鸞鳳話音未落,指尖已如驚鴻般探出。

沒人看清她是如何動的,只一瞬,那隻剛剛潑完茶的手腕,便被她輕輕一扣,死死攥住。

力道不大,卻刁鑽得讓遺星半點掙扎不得,關節被擰到極致,疼得她瞬間臉色慘白,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啊——!”

遺星疼得失聲尖叫,卻又怕驚動內殿的太后,只能死死咬住唇,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蘇鸞鳳依舊慵懶地半躺在軟榻上,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單手扣著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一聲輕響,像是骨節在不堪重負地呻吟。

遺星渾身一顫,腿一軟,“噗通”一聲直直跪倒在地上,整個人被她拽得前傾,狼狽不堪。

蘇鸞鳳緩緩坐起身,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臉頰,動作優雅得近乎殘忍。

“你以為,本宮閉著眼,就任你拿捏?”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遺星,你是不是忘了,本宮就算再落魄,也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

“論身手,論心思,論城府,你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

遺星渾身一顫,羞憤、恐懼、不甘,全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再鬧,想衝上去拼命。

可卻是痛得說不出話來。

蘇鸞鳳卻是傾身再次出手,把她那隻被折斷的手,一推一拉,又給接了起來。

蘇鸞鳳的行為,像是在清楚告訴她,手斷還是好,一切隨她心意。

二十年前蘇鸞鳳就不好對付。

二十年後以為被打磨凌角的蘇鸞鳳,似乎更不好對付了。

蘇鸞鳳做了這一切,又重新躺回了軟榻上,盯著頭頂,像是就算贏了她也沒有了半點意思一般,緩緩出聲。

“遺星啊遺星,你從不明白,你想要的,本宮其實真的不在乎。母后的愛,本宮不在乎,溫棲梧,本宮也不在乎。如果能讓蕭長衍好起來,本宮情願出宮去守著他。”

遺星癱在地上,捂著依舊痠痛的手腕,渾身還在止不住地發顫,卻在聽到蕭長衍時愣了愣。

她緩了許久,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確認地問:“如果蕭長衍真的能好起來,你真的能再次消失在京城中嗎?”

“當然。”蘇鸞鳳翻身而起,盤坐在軟榻上,居高臨下看著她:“如果你能拿出讓蕭長衍好轉的解藥,本宮馬上就能離開京城,如有半句假話,天誅地滅。”

她演這一出,本就是要套遺星的話。

這京城裡,最不想讓她留下來的人,遺星定然排第一。

而遺星人一向自私,沒有什麼大局觀。

無疑是太后身邊最好的用的棋子之一。

她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遺星當初喜歡的人明明就是溫棲梧,卻不知後來,怎麼就嫁給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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