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終於等來了暖陽(1 / 1)
冬梅一聽她家殿下這話,那顆躁動的心,才算是徹底安穩,擼起的袖子又放下來,默默看了眼她們家殿下。
殿下就是殿下,做起來事就是狠。光殺了那嘴賤的小丫頭有什麼用,就是要把嘴縫起來,慢慢折磨才過癮。
遠明則是打了個寒戰。但到了這種時候,他還算是分得出裡外,沒有再幫著趙言歡求情。
那邊趙言歡和趙慕顏一起幫忙,左右將昏睡的蕭長衍扶起來,往茅草屋裡帶。
蕭長衍身高腿長,搬運起來費了好大功夫。
蘇鸞鳳他們都快要等得不耐煩了,趙慕顏三人才徹底進了屋。
蘇鸞鳳和冬梅、遠明三人,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趴在窗外,借微小的縫隙往裡面看。
就見趙慕顏和趙言歡已經把蕭長衍安置在了床榻上,一個白髮白鬚,身著粗布黑衣,頭髮用樹枝束起,一看就是不在乎身外之物的高人,正坐在床前,為蕭長衍把脈。
趙慕顏和趙言歡守著,看起來都很緊張。
雖然有了解藥在手,蘇鸞鳳也同樣攥緊了心。
大約過了半刻鐘,百歲老人滿臉凝重地收回了手。
“師父,怎麼樣了?”趙慕顏立即出聲問。
百歲老人捏著鬍鬚搖了搖頭:“毒素已經進入到了五臟六腑,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長衍他……沒有救了。”
“怎麼會這樣。”趙慕顏訥訥的,簡直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趙言歡同樣不能接受,她看了眼雙目緊閉的蕭長衍,不放棄地問:“師公,那把師伯帶回山上,您和其他叔師祖們一起,也沒有辦法再救師伯嗎?”
百歲老人搖頭:“就算是有辦法,時間也趕不上。長衍他支撐不了那麼久!而且研究配藥製藥都需要一定時間。”
“所以這樣說的話,師叔只有一死了嗎?”趙言歡的眼睛裡迅速積蓄起了淚水,她跪在床前,雙手緊緊握住蕭長衍越發冰涼的手。
室內氣氛壓抑,百歲老人也是滿臉憂傷,蕭長衍是自己的徒弟,若是死了,這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扭頭又看向了趙慕顏:“阿顏,京城裡面,真的沒有人能救你師兄了嗎?”
趙慕顏眼神閃爍了下,想起了蘇鸞鳳的話,但她隨即就把這些話甩在了腦後,臉上神色越發堅定。
她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師父,您為何這般問我?我不是早跟您說了,這京城中的人都沒有安好心,連遠明都叛變了。”
“如果有人能救師兄,我還能瞞著您不成?這個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希望師兄活著了。”
說著,她眼裡也流出了淚水:“師父,即便師兄沒有辦法醫治了,那我們就在這裡陪著他吧。等他去了,我們就送他最後一程。”
就是這樣,寧願蕭長衍死,她也不要成全蘇鸞鳳。
“唉。”百歲老人長長嘆了口氣,看起來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窗外,月光將蘇鸞鳳三人的身形拖長,他們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氣壓也看起來極低。
冬梅率先忍不住,瞪了遠明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你家將軍師妹真是蛇蠍心腸啊,寧願你家將軍死,也不把將軍送回去。”
遠明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也不知道,趙慕顏變化這般大。但趙慕顏的確是將軍師妹,這一點他無法反駁。
“行了,進去。”蘇鸞鳳的臉色同樣不好,但她沒有興趣再聽冬梅在這裡和遠明爭執,她起身,直接朝門口走了過去。
她本來是想要一腳踢木門,可想到裡面的百歲老人是蕭長衍的師父,她又生生忍住,把抬起的腿放下來,改為推門而入。
雖然這個動作是溫和了,但到了裡面,還是直接衝到了趙慕顏面前,抬手啪的一聲,左右給了趙慕顏兩巴掌。
“放你孃的屁,誰說京城中全是要害長衍的人。你不能治,不代表別人不能治。”
“你……你們是什麼人?遠明……你們要做什麼?”蘇鸞鳳自認為淑女了,但百歲老人還是被嚇住了,老人家顫抖著手指率先指向了蘇鸞鳳,隨後看到跟進來的遠明,立即戒備起來。
遠明瞧著趙慕顏立即腫起來的兩邊臉頰,也感覺到了解氣。
他主動上前扶住百歲老人,解釋說道:“百歲老人,趙大夫說謊,屬下對將軍忠心耿耿,是趙大夫有了私心。得不到將軍的愛,所以因愛生恨,私自放火帶走了將軍,您不要被她騙了。”
“這……”百歲老人看了眼嘴角被打出血、明顯有些心虛、不敢和自己對視的小徒弟,再看看理直氣壯的遠明,當下就信了遠明七分。
蘇鸞鳳跟著將隨身攜帶的白玉瓶拿出來,送到百歲老人手裡:“百歲老人,我已經找到了解藥,但不知道這裡具體哪一顆才是真的,想要請您辨認一二。”
“解藥!”百歲老人還清明的眼眸立即一亮,顫抖著雙手接了過來:“待老夫看看。”
他把藥丸全部從瓶子裡倒出來,放在手掌心中,挨粒聞驗。
趙慕顏已經被冬梅反剪住雙手,帶到了一旁。她看著百歲老人驗藥,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脫口說道:“蘇鸞鳳,你竟然真的弄到解藥了。”
蘇鸞鳳沒有理她。冬梅卻是直接照著她的大腿來了一腳,讓她跪在了地上,與有榮焉地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出馬。你沒能研究出解藥,就以為我家殿下和你一樣沒有用嗎?”
趙慕顏的心肝肺都疼,她不說話了,只是一雙眼睛瞪著百歲老人,心裡在祈禱著,這裡面沒有解藥。
但最終還是讓她失望了,百歲老人在聞驗到第四顆藥丸時停了手,竟從藥丸上用指甲摳了一點藥沫放在嘴裡咂巴著嚐了嚐,然後就有了笑模樣:“解藥找到了!”
一時間,屋內一片喜色,遠明忙用雙手去接。百歲老人將藥丸給了他,吩咐著說道:“用溫水融了,給他服下。”
遠明用杯子倒了溫水,把藥丸放在裡面,輕輕搖晃,藥丸開始融解,不到多時,一碗清水就變成了黑色。
當著百歲老人的面雖然不好意思,但蘇鸞鳳還是主動上前,將蕭長衍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朝遠明伸出手:“我來。”
這解藥如果沒有蘇鸞鳳,根本就得不到,這種時候遠明也不會和她爭。他沒有任何猶豫,就將杯子交了出去。
蘇鸞鳳把水杯放在蕭長衍嘴邊,小心翼翼地喂著,但眼下蕭長衍的情況實在是糟糕,杯沿捱到了他的嘴唇,奈何他就是不肯往下嚥。
蘇鸞鳳攥緊了杯子,想了想,臉色一熱,仰頭貼著杯沿含了一大口藥在嘴裡,就對著蕭長衍那乾澀的唇貼了上去。
她這舉動,把屋裡所有人都看得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趙慕顏,這樣的場景瞬間讓她想起了上次她嘴對嘴給蕭長衍喂藥的場景,只是她還沒有捱到蕭長衍的唇,蕭長衍就把頭偏了過去。
這一瞬間,她也攥緊了手指,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高,她還是滿眼期待地希望,蕭長衍也能把頭偏過去躲開。
然而,再次讓她失望了。
蕭長衍沒躲,四片唇緊緊貼在了一起。
屋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茅草的沙沙聲,連呼吸都彷彿凝固了。
蘇鸞鳳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剛要輕輕將藥液渡過去,那原本雙目緊閉、毫無知覺的蕭長衍嘴唇卻是動了。
下一息,她便感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從唇間傳來,蕭長衍微微偏頭,加深了這個帶著藥味的吻。
原本乾澀的唇瓣變得柔軟了些,他主動含住她的唇,一點點將她口中的藥液吞嚥下去。
藥液帶著微苦的氣息,卻在兩人唇齒相依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蘇鸞鳳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卻又心甘情願地配合著,連呼吸都忘了調整,直到胸口發悶,才下意識地想要偏頭換氣,卻被蕭長衍又追了過來。
不過片刻,口中的藥液便被蕭長衍一滴不剩地喝完。
他的唇瓣微微離開她的唇,鼻尖還貼著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蕭長衍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但長長的睫毛卻輕輕顫動了幾下,喉結滾動了一圈。
像是在回味藥液的味道,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藥痕,卻添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慵懶與魅惑。
這簡直是奇蹟啊。
百歲老人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底的凝重徹底散去,欣慰地道:“好,好,有了這姑娘,這藥效都能增加一倍。長衍這次,肯定是有救了。”
說著,他看向蘇鸞鳳的眼睛變得熱切而意味深長:“我們家的鐵樹,看來是要開花了。”
遠明臉上也是露出了痴傻的笑。
唯獨趙慕顏和趙言歡的嘴裡酸澀得發苦。
趙慕顏即便被押著了,還不忘記要給添堵,她冷哼一聲:“呵,師父。他不止這次要鐵樹開花了,是已經開了好幾次了。”
“但結果呢。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躺在這裡,全都拜她所賜。他就算是這次能撿回一條命,但不可能次次都能撿回。”
隨著趙慕顏的話,百歲老人臉上的笑容就卡在了臉上。
“你不說話,其實也可以做個啞巴!”冬梅聽著這話,卻是連耳朵都覺得不舒服,她二話不說,拎著趙慕顏就往外走。
冬梅力氣是不如蘇秀兒大,但她武功高強,拎個人算什麼難事,甚至還稱得上輕鬆。
百歲老人瞧著自己小徒弟被那般屈辱地拎著走,話到嘴邊想說又不好說。
畢竟自家小徒弟是真的想要大徒弟的命。
犯了錯肯定是要受懲罰,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後千言萬語只匯聚成了一句話。
“慢點,輕點,留她一條命。”
冬梅冷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百歲老人只好將目光投到蘇鸞鳳的身上,蘇鸞鳳假裝看不懂,目光只關切地落在重新被放回床上的蕭長衍身上。
她被親過的唇比方才更加紅,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含著春水,蕭長衍雖然還沒有醒,但受過情意的滋潤,看起來是真的比之前還要好看。
都說愛情養人,這話確實不假。
蘇鸞鳳的視線從蕭長衍同樣透著不正常紅潤的唇瓣上掠過,心跳怦怦直跳,像是揣了只兔子。明明已經三十多歲,可此時偏偏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蘇鸞鳳不去看蕭長衍的臉,站起身來,將位置讓了出去,看向百歲老人:“百歲老人,您能幫長衍再把把脈嗎?”
百歲老人站著沒有動,往屋外看了一眼。
蘇鸞鳳在心裡就幽幽地嘆了口長氣。
看來在百歲老人心中,趙慕顏的位置竟是比蕭長衍的還要重,雖然心裡很是不願意,她還是朝著屋外喊了一句:“冬梅,留她一口氣。”
“是。”冬梅悶悶的聲音傳來。
百歲老人鬆了口氣,捋著鬍鬚說道:“這就對了,慕顏和長衍從小就情同兄妹。慕顏肯定是一時糊塗才做了錯事,絕非是有意為之。得饒人處且饒人。”
百歲老人的話蘇鸞鳳不愛聽,但這會還指望著他,所以也就沒有出聲反駁。在面對自己不認同的聲音時,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反駁,不苟同,默默聽著,然後再當個屁放了。
百歲老人的手指重新搭在蕭長衍的脈搏上,這次他很快就抽開了手,臉上依舊是輕鬆的表情。
“脈搏強而有力,這是好轉的跡象。照此下去,長衍最遲明早就會醒來。”
這一切,所有的努力都被賦予了意義,蘇鸞鳳的眼眶一瞬間變得通紅,同時遠明的眼眶也紅了。
他一個大男人,竟忍不住哽咽著道:“真是太好了,將軍他總算是有救了!”
這壓在頭頂將近大半月來的烏雲終於散去,陽光好似刺破了雲層,星星點點的就這樣砸在了心間。
“是啊,有救了。”蘇鸞鳳咧開唇,雪白的牙齒在燭光下,白得亮眼。
拎著趙慕顏出去的冬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隻身返回。
她站在蘇鸞鳳的身側,開口問道:“長公主,既然蕭大將軍已經確定能醒來,那您現在要起程回城嗎?”
畢竟城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蘇鸞鳳去做。
蘇鸞鳳扭頭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時臉色看起來明顯像是有所好轉的蕭長衍搖了搖頭:“不急,等他明早醒來,再走也不遲。”
就是因為他誤以為,自己真要和溫棲梧成親,才會冒著生命危險強行醒來。她不想他們之間再有誤會,所以她想等他醒來,親自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他。
“好。”冬梅完全尊重蘇鸞鳳的意見,她點了點頭,又出了屋子,外面跟在他們身後而來的長公主府暗衛也已經到了。
遠明瞧見蘇鸞鳳終於將自家將軍放在第一位,心裡滿是欣慰,今日這樣的場景,不但是將軍等了許久,他也等了許久了。
為了不打擾蘇鸞鳳和蕭長衍的獨處,他有眼色地扶著百歲老人往外走:“百歲老人,夜深了,屬下送您回房休息。”
趙言歡想要留下,站在原地不肯走,百歲老人拉了她一把,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蘇鸞鳳趴在床頭,原本是支著下巴,睜著雙眼守著蕭長衍,不知不覺上下眼皮打架,就睡了過去。整個人趴倒在床頭。
天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亮了,清晨的亮光照進來,有幾縷照在她的臉上。
蕭長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睫毛抖動,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