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幻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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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的家鄉叫做海鷗鎮,那是曾經棲息著整個琥珀灣最多的海鷗族群,如果不是那場大海難引發的混亂與饑荒,讓飢餓的人們將視線投向那些飛翔的鳥兒的話,這裡應該依舊可以看到那盤旋天際的“白色海浪”。

在王國法令和東岸海市局的扶持下,曾經同樣遭受滅頂之災的琥珀灣鎮漸漸重新煥發出了生機,但是這裡卻沒有太多的變化,依舊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畢竟海鷗鎮處在海岸線的一處“拐角”裡,更北邊有著繁盛的天鵝港,繞過海岸突出的一角有繁華的琥珀灣鎮,這處靜靜躺在海灣拐角裡的城鎮,曾經也是以景色優美和人們打漁販賣而聞名。

現在的這裡,天上見不到海鷗,曾在過去的七八年裡查爾斯也聞不到晾曬好的魚乾味道。

貨船兜兜轉轉直到傍晚時分才在海鷗鎮停靠,街上的燈光還亮著,照亮了道路兩側晦暗的紅色牆壁,還有一扇扇緊閉的窗。

查爾斯獨自走在房屋投下的陰影與燈光照耀的縫隙裡,朝著記憶中的那個地方前進。

在這裡,所有的熱鬧似乎全都遠去,唯一停留在耳畔的喧囂只有那貨船上,一個又一個纏著自己問東問西的船員。

靠近自己的房屋,一棟同樣白色斜頂紅色磚牆構成的低矮小屋,與四周的環境完美相容。

查爾斯掏了掏自己口袋裡那並不存在的鑰匙,猶豫了一瞬直接用力推開了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響動從門軸處傳來,似乎也驚擾了隔壁的鄰居。

“啊呀,是查爾斯回家了嗎!?”

鄰居家剛剛吃過晚飯的大嬸從自己屋子裡探出了頭,面露驚訝的看著還停留在門口的查爾斯。

“啊,蘇珊大嬸,我回來了,晚上好。”

查爾斯禮貌的打著招呼,動作優雅且標準,像是舞臺劇上一絲不苟的演員。

“哎呀呀,真是不得了,看來你出去以後學到了許多新東西,今天我沒聽說有哪艘船停留在港口啊,你是怎麼回來的?”

蘇珊隱約記得查爾斯登上的那艘船,好像叫什麼“橡木花”號?那艘船在海鷗鎮招收船員已經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所以她有點記不清了。

“我們的船停靠在了琥珀灣鎮,我今天是搭乘一艘路過的貨輪迴來的。”

“啊,這樣啊,確實琥珀灣鎮那邊的港口更大一些,來往船隻更多一些,我之前還在跟家裡男人商量,要不要攢一筆錢搬去琥珀灣鎮住呢,那邊的房子肯定會越來越值錢,現在早去買下將來生活也會更輕鬆,小查爾斯,你攢錢了之後一定要在那邊買下房子啊,你是有本事的......”

鄰居大嬸喋喋不休的說著,好像要把半年多沒說的話一次性跟查爾斯說完。

東頭的大叔又跟家裡吵架了,西邊的那個小子也要出海,後面街道居住的那個和藹的老婆婆在一個月剛剛去世......

家長裡短的嘮著,生活的瑣碎和情感就藏在這些言語之中。

“折騰了一天也累了吧,那些貨輪肯定比不上你們那個船,在家裡好好休息.....你吃了晚飯沒有?還沒有啊,也是,這麼晚才到家那裡來得及吃飯呢,你等等,我這裡還有不少飯菜我給你拿過去,你都多久沒回來了,家裡廚房都全是灰,不用跟我客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查爾斯拎著幾條魚乾和一提飯菜回到了家,伴隨著呲呲聲響,自己當時趕時髦在家裡弄得煤氣燈亮了起來。

燈光忽明忽暗,查爾斯端坐在落灰的餐桌前一口一口的吃著飯菜。

終於,最後一口食物也被他吃下肚,只留下沾染油漬的餐盤,外面的燈光漸漸熄滅,啪呲一聲,查爾斯家裡的煤油燈也熄滅了,房間頓時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查爾斯摸索著來到自己的臥室躺在那一張半年多沒有人躺過冷冰冰的床上,他雙手交疊放在胸口閉著眼睛和衣而睡,像是躺在棺槨中一樣安詳。

漸漸睡去之後,查爾斯像是看到了自己,他彷彿靈魂出竅般漂浮在了自己身體的上空,靜靜看著自己躺在床上的軀體。

月光爬過窗沿偷偷溜了進來,照亮了查爾斯藏身的黑暗。

查爾斯看到了,“自己”的雙臂修長無比,胳膊肘都從床上擠到了床下,裸露的手臂上全是黑色的毛髮。

“自己”的臉皮也翻開了,像是被風吹動向上翻卷,露出一張滿是黑色毛髮的臉,一張可怖的臉。

那張臉上保持著這樣安詳的睡容,怎麼看怎麼滑稽。

隱約間,查爾斯又好像看到自己倒在地上,腦袋無力的耷拉在一棵樹邊,殷紅的血液從裡面淌出,染紅了一片地面。

一個黑漆漆的身影湊在自己的身邊,一口一口的咀嚼。

那個身影轉過頭來了,嗯,是“自己”,兩個都是“自己”罷了。

“吱----!”

一聲尖銳的鳴叫將自己“驚醒”,好像是下方的自己做噩夢了,他夢到了一隻猴子被林夏幾人按到在地,林夏的目光冷酷的能殺人。

那隻猴子在想自己求救,自己卻跑掉了,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自己似乎還產生了一絲愧疚。

查爾斯有點喘不上氣來。

忽然,場景一閃,查爾斯真正的睜開眼睛,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夢,此刻自己靜靜躺在家裡的床上,身上沒有黑色的毛髮,臉皮也沒有掀開。

只是自己的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卻死死的扼住自己的咽喉,讓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好像四面八方,又好像突兀的響起在自己的心裡。

查爾斯一直不敢再睡覺,睡著之後這一切就像是跗骨之蛆般纏著他,讓他根本無法安睡。

所以在夜裡他只能聆聽,讓這嘈雜的“聲音”包裹著自己,只有這樣查爾斯才會感覺自己就像船尾拖起的波紋,真實而寧靜的存在著。

......

第二天一早,身處琥珀灣鎮的林夏小心翼翼的推開窗觀察了一下外面的街道,果然還是有些好事者圍坐在那裡,就為了跟自己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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