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海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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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感從腳上傳來,血液在水中暈開。

達岡站在一處突出平臺的邊緣,漫過平臺的海水剛好淹沒他的腳踝。

作為藝術追求者,他一直遊走在現實與藝術的邊界。

在其他人都因為【放逐】的詛咒而離得海邊遠遠的時候,他卻能清晰的找到一個讓自己愉悅的平衡點。

他腳踩著大地,但是海水卻漫過腳面。

那他現在是算站在陸地上,還是到了海洋中?

不斷潰爛發散出鮮血的腳掌給了他答案。

【放逐】的超凡反噬到來,但只作用在了他的腳掌上,與當初整個從身體裡面爆發出來的強烈痛苦全然不同。

‘這就是美妙的超凡平衡點,這就是藝術!’達岡在心裡想著,他面向泛起微微波濤的大海,心底升起萬丈豪情。

‘對於不死者來說,唯有痛苦是永恆鮮活的,要學會接納痛苦,擁抱痛苦,才能算是鮮活的活著。’

可惜,其他人並不懂得這個道理。

達岡心裡一邊替他們感到惋惜與痛心,一邊微闔雙眼張開懷抱,幻想著吹拂那幾乎不會出現的海風。

‘唯有我,藝術者達岡,才能找到這寧靜與鮮活的交界處,唯有我才是在真實的活著。’

他們,實在是一群悲哀的可憐蟲啊。

達岡就這樣站在平臺上,閉上眼張開雙臂好一會兒,直到腳掌疼的厲害了,他才在自己的忍受極限到達前,準備完全返回到陸地上。

就在這時,一股清涼的海風撲面而來,那清爽的感覺引動他的回憶,讓他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鄉間的莊園裡,在那樹蔭下,在那小道旁。

嗯?

達岡齜牙咧嘴的睜眼,第一眼沒有看向遠處的海面,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原本相對平靜的水面忽然劇烈的波動起來,先前只是漫過自己腳面的海水,在波濤湧動下,一陣陣的爬上自己的小腿。

嘶——!

真疼!

他顧不得什麼藝術不藝術,鮮活不鮮活了,拔腿就開始往岸上走。

只是海風忽然間又大了些,吹動他的衣袖獵獵作響,一股又一股的浪頭直打到他的腰際,讓達岡“斯哈斯哈”著倒吸好幾口涼氣。

這下裝大了,平靜了幾十年的海面,怎麼突然就洶湧波濤了?

帶著滿心的疑惑,達岡回頭望去,然後就看到了那令他心生絕望的一幕。

上百米高的海嘯從另一側的海面湧來,在達岡眼中,這簡直就是死神為他鳴響的葬鍾,是鄉野傳說中代表痛苦的荊棘之神為他帶來的甜蜜哀嚎。

“哇誒誒呀!”達岡怪叫著,一溜煙跑上陸地,跑動濺起的水花落在他的身上,達岡的肩頭、臂膀、臉頰、脖頸、頭頂到處都開始冒起白煙,身體的表皮被莫名灼痛潰爛。

直到他完全到達陸地的領域,那些殘留在他身上的海水才失去原本的效果,與鮮血混合成血水一併淌下。

達岡沒有立刻逃走,他在路過自己的“藝術聖殿”時猶豫了。

在那其中存放的,可都是自己辛苦製作的作品,就這樣被海浪捲走實在是太可惜了。

也正是因為這麼幾秒鐘的猶豫和耽擱,後方的海嘯追了上來,達岡這時才意識到不對也已經晚了。

什麼海嘯能從一名一階超凡者的視野盡頭,短短几秒鐘就來到近前?

最終,達岡什麼預警也沒能發出,就直接被海流給捲了進去,海水中綻出一朵鮮紅的花。

一道水藍色的身影在他不遠處的水流中經過,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

噗嚕沒有感情的向前遊動,林夏給她下達了指令,不必留手,盡情發揮。

而在那正式作戰之前,菲爾迪蘭不知是出於心理,特意跟林夏他們說過這麼一段話。

“你們能夠來到這裡,已經足以證明你們的優秀,我也相信你們是資深的航海者,並不會犯一些基本的錯誤...但身為同盟者,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再提醒一句。”

菲爾迪蘭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們與對方身處兩個陣營,彼此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根本沒有戰鬥到一半再和解的可能,只要開始,就只能堅持到底。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是生存之戰了,在生存之戰中,哪怕是最可憐的無辜者,該下手時也絕對不能手軟,這無關對錯,只是立場不同,而且...我再說個情報吧。”

菲爾迪蘭轉身面向泅水者城鎮,將林夏和查爾斯的視線引過去。

“你們看到了什麼?”

林夏聳聳肩,回答:“城鎮?”

“不,是食物,”菲爾迪蘭嚴肅的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些趴在水面、踩在他人肩膀上的泅水者:“在這數年時間才可能出現一頭超凡海獸的地界,食物的獲取是最大的難題。

“哪怕是超凡者,在魔力不足或者是身體疲憊的時候也會感覺到飢餓。

“對於永生者來說,飢餓才是最大的詛咒。”

更何況,人類本身就對許多事物存在依賴性。

哪怕一名超凡永生者將能量消耗降到最低,然後努力做到讓靠環境緩慢恢復的魔力量與消耗量達到平衡,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被飢餓所侵擾。

但當他知曉別人都在吃下“肉”的時候,他的嘴巴里依舊會分泌口水,他的身體依舊會渴求食物。

那時候所產生的,便是精神上的飢餓感,一種無法用超凡能量補充、驅散的飢餓感。

菲爾迪蘭朝著遠處的泅水者城鎮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彷彿真的攥住了某個泅水者的胳膊、大腿甚至是腦袋,他將空無一物的手掌湊到嘴邊,然後張口咬下咀嚼。

“這樣的‘食物’,在那片陸地上也有,利用超凡能力變化出來的血肉,質感和味道不會打折扣,甚至去除了患病的風險......

“人在封閉困頓的地方待久了,就不再是人了,而是披著人皮的其他生物,所以不必留手,也不必存有面對同族時的情感......

“如果真的有誰能忍受住那種精神上的飢餓感,一定是有大毅力者,或者是能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比如說熱衷於寫書、繪畫,還有其他令其著迷的藝術......”

這樣的人,實在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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