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巖松義雄即將下線!(1 / 1)
昔日高高在上的司令官,轉眼就要成為階下囚。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巖松義雄沉默了片刻,忽然掙扎著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軍裝,努力挺直了早已被壓彎的脊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多田司令官的派系不能倒。
這些跟著自己的軍官們,不能因為他的失敗而受到過度的清洗和打壓。
“傳我的命令!”
巖松義雄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決絕。
“立刻召集司令部聯隊以上軍官,以及司令部所有課長,到會議室開會!”
福田參謀長一愣。
“閣下,這個時候……”
“快去!”巖松義雄厲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是本官作為第一軍司令官,釋出的最後一道命令!”
“嗨依!”
福田參謀長不敢再問,立刻轉身去安排。
半小時後。
第一軍司令部會議室鬼子將佐雲集,但氣氛卻如同靈堂般肅殺和壓抑。
巖松義雄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中將軍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勉強擠出了一絲鎮定。
他走到主位,沒有立刻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軍官的臉。
“諸君!”
巖松義雄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吧。”
臺下無人應答,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是的,大本營的命令已經下達。”
巖松義雄直接挑明。
“我,巖松義雄,因晉省戰事失利,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已被解除第一軍司令官職務,不日將回國接受調查。”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當這話從巖松義雄本人嘴裡說出時。
臺下還是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此次榆社、黑石峪之敗,責任在我!”
巖松義雄提高了音量,將責任二字咬得極重。
“是我低估了八路軍的戰鬥力,特別是顧雲陽部的實力和狡詐,貿然進兵,排程失當!”
“致使第36、37師團玉碎報國!”
“我,愧對天皇陛下信任,愧對數萬將士的英靈!”
他這番主動攬責的話,讓一些原本對他心有怨氣的軍官,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接任者,是吉本貞一中將。”
巖松義雄話鋒一轉,引入了關鍵人物。
“吉本將軍是帝國陸軍的棟樑,才華出眾,作風果決,深受東條首相閣下賞識。”
“由他執掌第一軍,必能整肅軍紀,扭轉戰局!”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其中的意味?
吉本貞一是東條的人,他的到來,意味著第一軍將迎來一場徹底的風暴和清洗。
“我知道,諸君之中,有不少是跟隨多田司令官閣下,以及我巖松多年的舊部。”
巖松義雄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此次戰敗,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但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過失,牽連到諸位。”
“影響到第一軍的穩定,影響到多田司令官在華北的佈局!”
他停頓了一下,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吉本將軍到任後,或許會進行一些人事調整。”
“我希望諸位,能夠認清形勢,恪盡職守,全力輔佐吉本將軍!”
“切不可因私廢公,更不可意氣用事,授人以柄!”
這話幾乎是明示了。
新任司令官肯定會打壓我們這一派的人,你們要忍,要低調!
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給吉本貞一動手的理由!
一切以保全多田司令官一系的實力為要!
“諸君!”
巖松義雄的聲音帶上了最後一絲力氣,甚至有些悲壯。
“我走之後,晉省的重擔,就落在你們肩上了!”
“八路軍,特別是顧雲陽的第六十七軍,已成心腹大患!”
“未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和艱難!”
“但是,請你們記住!”
“無論指揮官是誰,我們效忠的是天皇陛下,是為帝國開拓疆土的聖戰!”
“個人之得失榮辱,與帝國大業相比,微不足道!”
“望諸君精誠團結,吸取教訓,奮勇殺敵,早日掃清晉省之敵,以雪前恥,以報皇恩!”
說完這番話,巖松義雄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緩緩坐下,揮了揮手,示意散會。
軍官們心情複雜地陸續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雲。
巖松義雄最後的叮囑,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是一種絕望的託付和警告。
他們知道,第一軍的天空,要徹底變了。
會議結束後。
巖松義雄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裡。
剛才強撐起來的鎮定和威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死寂如同實質的淤泥,將他一點點淹沒。
他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他想起了遙遠的故鄉,那片寧靜的鄉村。
作為家中次子,他從小便不甘於平庸,懷揣著出人頭地的強烈慾望。
最終,他選擇了那條被視為精英捷徑的道路——報考陸軍士官學校。
在軍校,他刻苦訓練,鑽研戰術,憑藉著過人的毅力和些許的鑽營,成績斐然。
從士官學校到陸軍大學,他一步步躋身於帝國陸軍的精英階層。
那時,他意氣風發,堅信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
堅信帝國開疆拓土是順應天意的聖戰,是帶領亞洲擺脫西方殖民的偉業。
他渴望在戰場上建立功勳,像歷史上的名將一樣,讓自己的名字鐫刻在帝國的榮耀史冊上。
但是!
現在,一切都完了。
功勳?榮耀?
全都成了泡影,化作了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鋼釘。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生信奉的聖戰理念。
那些被他視為烏合之眾的敵人,為何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帝國的戰略,是否從一開始就存在著致命的誤判?
這些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最後的精神支柱。
冰冷的現實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軍事法庭?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昔日的同僚會如何審判他?
國內的輿論會如何唾罵他?
家族將因他而蒙受怎樣的羞辱?
切腹自盡?
那或許是一種解脫!
但大本營的命令是押解回國受審,連讓他自行了斷,保全最後一絲體面的機會都不給。
這是要讓他活著承受所有的指責和唾棄。
要用他的徹底身敗名裂來平息各方的怒火,來為這次空前的失敗畫上一個句號。
窗外,太原的夜色依舊濃重。
巖松義雄緩緩睜開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他的一生,從野心勃勃的起點,到如今萬劫不復的終點,彷彿一場短暫而荒謬的噩夢。
而這場噩夢,即將以最不體面的方式醒來。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那氣息中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