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算計顧雲陽!(1 / 1)
何部長心一橫,繼續分析利弊。
他知道這是步險棋,但也是目前看來可能見效最快的棋。
“委座明鑑,顧雲陽部自蒼雲嶺以來,連戰連捷。”
“尤以榆社一戰,全殲倭寇兩個精銳師團,其戰鬥力之強,堪稱駭人聽聞。”
“若調其南下,以其雷霆萬鈞之勢,或可一舉擊潰進犯宜城之敵,穩定鄂西戰局!”
他頓了頓,觀察委員長臉色,見其並未立刻反對,便又補充道:
“此乃其一。”
“其二,顧雲陽受委座擢升,授上將銜,執掌第六十七軍,正值感恩圖報之際。”
“若委座此時予以重用,命其率精銳南下禦敵,既是信任,亦是考驗。”
“若其遵命而行,奮力殺敵,則可見其雖身處八路軍序列,仍心向中央,日後或可徐徐圖之,加深羈縻。”
“若其推諉抗命,則其心可誅,委座亦可藉此看清其真面目,早做打算。”
“其三。”
何部長的聲音壓得更低。
“第六十七軍雖強,然其根基在晉省。”
“將其主力調離華北,南下參戰,亦可緩解其對晉省乃至華北格局之影響。”
“待其與倭寇血戰之後,無論勝敗,實力必有損耗,於我中央而言,未必全是壞事。”
何部長這番話,可謂將調動顧雲陽部的利弊分析得極為透徹。
既考慮了眼前的軍事急需,也兼顧了長遠的政治算計。
甚至包含了一絲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的意味。
委員長聽完,再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山城迷濛的霧氣,心中波瀾起伏。
調動顧雲陽?
這個念頭何嘗沒有在他腦中閃過?
只是顧慮更深。
利,確實如敬之所言。
第六十七軍的戰鬥力毋庸置疑,若真能將其投入鄂西戰場。
很可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化解眼前的危機。
同時,這也是一次極好的試探和籠絡機會。
而且,將這支日益壯大的力量調離其起家的晉省根據地。
在一定程度上確實能削弱其在華北的潛在威脅。
但弊,也同樣明顯,甚至更為致命!
首先,顧雲陽會聽命嗎?
他雖然接受了國民政府的番號和任命,但誰都知道他的心是向著陝北的。
沒有八路軍總部的同意,他怎麼可能輕易率主力南下?
強行下令,若遭拒絕,自己顏面何存?
豈不是自取其辱?
其次,就算顧雲陽迫於輿論壓力或其它原因同意南下。
這支虎狼之師進入第五戰區,聽調不聽宣怎麼辦?
以顧雲陽的強勢和其部隊的超強戰鬥力,第五戰區司令長官能否有效節制?
會不會出現尾大不掉、客大欺主的局面?甚至……會不會引狼入室?
畢竟,顧雲陽的信仰和立場,與國民政府截然不同。
若其在鄂西站穩腳跟,將來會不會成為比日軍更難對付的心腹大患?
這其中的政治風險和不確定性太大了!
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委員長的內心充滿了巨大的矛盾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既渴望藉助顧雲陽的力量來抵擋日軍的兵鋒,保住重慶的門戶。
又極度忌憚這支力量本身,怕請神容易送神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宜城方向可能傳來的壞訊息。
委員長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最終,對眼前軍事危機的極度擔憂,壓倒了對長遠政治風險的恐懼。
畢竟,如果宜城失守,重慶直接暴露,什麼長遠規劃都成了空談。
委員長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對何部長沉聲道:
“敬之,你所言,不無道理。”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他走到辦公桌前,鋪開信箋,拿起毛筆。
“以軍事委員會名義,給第六十七軍軍長顧雲陽發報!”
“電文要旨,鄂西戰局危急,倭寇猖獗,宜城重地,關係陪都安危!”
“著令第六十七軍軍長顧雲陽,即刻抽調精銳主力,星夜兼程,馳援第五戰區!”
“受第五戰區司令長官節制指揮,務必將進犯之敵擊潰於宜城外圍!”
“此令關係抗戰全域性,望其體念時艱,奮勇殺敵!”
何部長心中一凜,知道委員長這是要豪賭一把了,連忙應道:
“是!委座!我立刻去辦!”
委員長頓了頓,又補充道:
“同時,將此電文內容,抄送晉省八路軍前指,以及……陝北!”
他這是要雙管齊下,既以國民政府名義直接下令。
又透過渠道向陝北施壓,迫使顧雲陽就範。
何部長心領神會:“明白!”
看著何部長匆匆離去的背影,委員長緩緩坐回椅子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這一步棋,是福是禍,是力挽狂瀾還是引火燒身,他心中完全沒有把握。
此刻,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顧雲陽對抗日大局的擔當。
以及對其自身利益的權衡。
……
陝北。
簡陋卻戒備森嚴的窯洞內,譯電員將剛剛破譯完畢的電文。
以最快速度送到了指揮部。
昏黃的油燈下,幾位領導人圍坐在一起。
仔細閱讀著來自重慶發來的電報。
空氣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很快,窯洞內響起了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洞察一切的智慧與從容。
“那位這次是真的急了,連借刀這一招都用上了,而且是向我們借刀。”
一位首長放下電文,端起粗糙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宜城若失,重慶門戶洞開,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另一位首長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
“這是實打實的軍事危機,不摻假。”
“他這次求援,軍事上的緊迫性是第一位的。”
“軍事危機是真,藉機消耗、試探、甚至是調虎離山,恐怕也是真的。”
溫和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一位首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
“第六十七軍,現在是插在那位心頭的一根刺,也是懸在日寇頭頂的一把刀。”
“他既想用這把刀去砍鬼子,又擔心這把刀太鋒利,反過來傷了自己。”
“那我們的態度是?”有人問道。
一位首長沉吟片刻,緩緩道:
“統一抗戰,這是大原則,大前提,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
“日寇南下,威脅的不僅是重慶,更是整個華夏的抗戰大局。”
“從這個意義上說,鄂西的戰事,我們同樣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