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1 / 1)
陳部長比較謹慎,沉吟道:
“委座,從目前看,顧雲陽所部仍在全力攻擊日軍,試圖解救張自忠部,其行動符合抗戰大局。”
“或許他並無他意?”
“並無他意?”委員長冷笑一聲。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更何況是一頭能輕易咬死日寇兩個師團的猛虎!”
“他現在是打著支援的旗號,可以後呢?”
“等把鬼子打退了,這華夏大地,誰主沉浮?”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了。
何、陳二人心中俱是一凜。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是比抗日更終極的問題。
“委座所慮極是。”
何部長深吸一口氣,知道必須拿出態度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
“必須未雨綢繆,絕不能讓第六十七軍這支強大的力量。”
“長期滯留在我腹心之地,更不能讓其威脅到重慶的安全!”
“可是……”
陳部長仍有顧慮。
“仗還沒打完,現在就想這些,是否……”
“況且,如何讓他回去?”
“他若不聽調遣,以其實力,我們……”
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硬來?
看看日軍精銳師團的下場吧。
勸說?
顧雲陽會聽嗎?
委員長煩躁地揮了揮手。
“仗當然要打完!”
“張自忠部要救,鬼子要打!”
“但現在就必須想好戰後之策!”
“決不能等到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他走到窗前,彷彿要看清那遠在數百里之外的戰局和那支令人心悸的軍隊。
半晌,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決絕和狠厲。
“代價!必須要付出一些代價!”
他看著何、陳二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等鄂西戰事一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哪怕是給他番號、裝備、糧餉,也必須要讓顧雲陽和他的第六十七軍,回到晉省去!”
“那裡有鬼子,有閻百川,讓他們去互相消耗,去鬥!”
“絕不能讓這把刀,懸在我們自己的頭頂上!”
何部長眼睛一亮,立刻領會了委員長的意圖。
“委座高見!”
“驅虎吞狼,禍水北引!”
“晉省地貧民窮,日閻勢力盤根錯節,讓第六十七軍回去。”
“正好可以攪動華北局勢,既能繼續打擊日軍,也能牽制閻錫山!”
“而我們,則可穩坐釣魚臺。”
陳部長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這確實是當前形勢下,最現實也最有利的選擇。
雖然要付出一些實利,但能消除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脅,確保核心區域的安全。
“只是,該如何操作?”
陳部長提出關鍵問題。
“顧雲陽未必肯輕易就範。”
“需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並且給予足夠體面的補償,讓他自願北返。”
委員長踱回座位,手指敲擊著扶手,大腦飛速運轉。
“理由?”
“好辦!”
他冷聲道。
“就說他此次鄂西大捷,功勳卓著,但部隊連續作戰,亟需休整補充。”
“晉省乃其起家之地,熟悉情況,且華北日軍受此重創,正宜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特令其班師回晉,整軍經武,以備再戰!”
“至於補償嘛!”
委員長沉吟片刻。
“之前答應他們的軍餉物資,到時候可以一次性足額撥付。”
“甚至可以再額外增撥一部分,以示嘉獎。”
“至於番號……”
“到時候再說!”
“只要他肯回去!”
“另外。”委員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可以讓閻老西那邊也出點血。”
“告訴他,第六十七軍回晉,是去加強第二戰區力量的,讓他們自己去扯皮!”
何、陳二人連連點頭。
“委座思慮周全!此計大妙!”
“如此一來,名正言順,補償到位。”
“再由閻老西在北方掣肘,料那顧雲陽縱然不願,也難以找到強硬拒絕的理由。”
“好!”
委員長最終拍板。
“此事你二人心中有數即可,暫且不要外傳。”
“待鄂西戰事明朗,我們再依計行事。”
“當前,還是要全力支援他們打好這一仗!”
“是!卑職明白!”
何、陳二人齊聲應道。
他們心中卻都明白。
這一場大戰之後,是另一場沒有硝煙卻更為複雜的博弈。
目標,就是將那把剛剛斬殺了日寇、卻又令他們寢食難安的利劍。
禮送出境,請回北邊。
趕走顧雲陽,需要代價。
但留下他,代價可能更大。
兩害相權取其輕。
只是,還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那把劍,一旦嘗過了華中富庶之地的鮮血。
真的還會甘心回到晉省那苦寒之地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連顧雲陽自己,此刻都無法給出。
何部長與陳部長兩人離去後,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山城風聲,以及委員長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依舊閉著眼,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地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
剛才在兩位心腹面前展現出的決斷與狠厲。
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更深沉的焦慮與無力。
“就怕顧雲陽不回去啊!”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遠比剛才說出口時更加尖銳、更加真實。
顧雲陽不是傳統的軍閥,不會輕易被高官厚祿收買。
就怕他有著堅定的信仰和明確的目標,絕不會甘於久居人下。
這次南下鄂西,看似是接受支援的命令馳援。
但焉知不是他主動尋求向外發展、擴大影響的一步棋?
鄂西北連線川陝,俯視江漢平原,戰略位置何其重要!
若讓第六十七軍在此站穩腳跟,憑藉其恐怖的戰鬥力。
再加上解圍鄂西、力挽狂瀾的巨大聲望,足以在短時間內整合殘兵,收攏民心。
形成一個比晉省根據地更強大、更直接威脅重慶心臟地帶的新割據勢力!
到那時,再想禮送他們走,恐怕就不是付出一點代價那麼簡單了。
那將是一場比對付日軍更加棘手、更加兇險的內鬥。
“番號……物資……”
委員長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剛才對何、陳二人說的那些條件。
什麼番號、足額糧餉,他自己心裡都清楚,恐怕未必能打動顧雲陽。
對方既然能搞到那些威力驚人的新式裝備,其後勤渠道和能力恐怕遠超自己想象。
未必真看得上國民政府捉襟見肘的撥付。
必須拿出更有分量、讓對方無法拒絕的誠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落在了那個代表第33集團軍的番號上。
張自忠的第33集團軍。
在此次南瓜店血戰中,傷亡極其慘重,精銳幾乎損失殆盡。
即便能成功突圍,也必然元氣大傷,建制殘破,需要長時間才能恢復。
這樣一個被打殘了的集團軍空殼,與其讓它名存實亡,或者被其他派系吞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