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保你活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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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風站起身,走到廊下,在林嬌嬌身邊坐下。

她抬頭看他一眼,笑道:“忙完了?”

“嗯。”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繡繃,“繡的什麼?”

“鴛鴦。”林嬌嬌嗔他一眼,“你又不認得?”

葉凌風唇角微勾:“認得,你繡的就是最好的。”

林嬌嬌臉一紅,正要說話,老二忽然跑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

“娘,蝴蝶飛走了!”

“飛走了就飛走了,”林嬌嬌摸摸他的頭,“明天再抓。”

“明天還有嗎?”

“有。”

老二放心了,又跑開去追別的蝴蝶。

老大走過來,規規矩矩站在葉凌風面前:“爹,今天的字帖寫完了。”

“拿來我看看。”

老大跑回屋,很快捧著一沓紙出來。

葉凌風接過來,一頁頁翻過去,點點頭:“有進步。”

老大小小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很快又收住,端端正正站著。

葉凌風伸手,把他也攬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海宴,”他低聲道,“你是長子,要護著娘和弟弟們,知道嗎?”

老大點點頭:“知道。”

“但也不用太累,”葉凌風摸摸他的頭,“有爹在。”

老大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葉凌風低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吻。

那邊,老三忽然叫起來:“爹!娘!我抓到蟋蟀了!”

一家人齊齊看過去。

老三捧著一隻小小的蟋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真厲害!”林嬌嬌笑道。

老三跑過來,把蟋蟀捧到葉凌風面前:“爹爹你看!”

葉凌風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好蟋蟀。”

老三心滿意足,又把蟋蟀捧到林嬌嬌面前:“娘你看!”

林嬌嬌笑著摸摸他的頭:“嗯,澄兒真厲害。”

老三把蟋蟀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小竹籠裡,然後爬上臺階,擠到爹孃中間坐下。

老二也跑回來,擠到另一邊。老大從葉凌風腿上下來,規規矩矩坐在旁邊。

一家五口擠在廊下,看著院子裡暖暖的陽光。

老三忽然開口:“娘,我們以後都這樣嗎?”

林嬌嬌低頭看他:“什麼樣?”

“就是……”老三想了想,“爹孃都在,我們都在一起。”

林嬌嬌頓了頓,抬頭看向葉凌風。

葉凌風伸手,攬住她的肩,把三個孩子也往身邊攏了攏。

“對,”他說,“以後都這樣。”

老三笑起來,把腦袋靠在娘身上。

陽光灑在這一家五口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不知誰家的鴿子飛過,帶起一陣鴿哨聲。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三日後,揚州城落了一場薄雨。

林嬌嬌撐著油紙傘,站在綢緞鋪的簷下,看著雨絲細細密密地織成一片煙。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看起來像是尋常出門採買的官家夫人。

“夫人,您要的料子包好了。”掌櫃的殷勤地遞上包袱。

林嬌嬌接過,付了銀子,轉身往街上走。

雨不大,她便沒有急著回家,沿著長街慢慢走,經過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時停了一下,買了一支,拿在手裡沒吃。

走到巷口,她拐進去,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婆子探出頭來,看見是她,側身讓進去。

“夫人來了。”

“人呢?”

“在後院,醒了。”

林嬌嬌穿過窄窄的過道,走進後院一間小屋。

屋裡光線昏暗,一張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子,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手腕上纏著紗布,隱隱透出血跡。

她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林嬌嬌,身子抖了一下。

“別怕。”林嬌嬌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把手裡的糖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我是來問話的,不是來拿人的。”

年輕女子咬著唇,別過臉去,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叫碧桃,是周延身邊那個下毒的丫鬟。

三天前,葉凌風的人查到她,剛要拿人,她便跳了河。

幸虧暗哨盯得緊,撈上來及時,撿回一條命。

“我知道你是被指使的。”

林嬌嬌的聲音很輕,不急不緩,

“你三年前進周府,之前的事,我都查清了。你父母早亡,跟著舅舅長大。你舅舅是原太子府的馬伕,新帝登基,原太子被貶為寧王之後,你舅舅沒了差事,回了老家。然後有人找到你,讓你進周府,對嗎?”

碧桃沒有說話,但她的睫毛顫了顫。

“你不說也行,”林嬌嬌頓了頓,“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舅舅上個月死了。”

碧桃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麼死的?”

“說是急病。”

林嬌嬌看著她的眼睛,“但據我查到的,他死之前半個月,有人去找過他。之後他就開始咳血,跟你給周延下的毒,是一樣的症狀。”

碧桃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們……”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們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辦成了,就讓我舅舅安享晚年……”

林嬌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碧桃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模樣狼狽極了。

“我害了老爺……老爺待我不薄……我給他端茶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喝了,還說‘碧桃今日茶泡得好’……”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林嬌嬌等她哭了一陣,才開口:“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誰找的你,怎麼接的頭,中間經了誰的手。你說清楚,我可以保你一命。”

碧桃放下手,紅著眼看她:“我還能活嗎?”

“能。”林嬌嬌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只要你說了,我保你活著離開揚州,換個名字,重新過日子。”

碧桃沉默了很久。

雨聲從窗外傳來,細細密密地敲著瓦片。

“是一個男人,”她終於開口,“每年八月十五,會去城隍廟的偏殿。我每年去一次,告訴他府裡的事。他給我下一年的藥,每次只給半年的量,剩下的半年,說是事成之後一併給。我從來沒見過他的臉,他戴著斗笠,聲音壓得很低。”

“今年八月十五?”

“還沒到。”碧桃搖頭,“但上個月,有人給我遞了口信,說今年的接頭提前了,讓我七月初九去城隍廟。我還沒來得及去,你們就找到了我。”

林嬌嬌微微眯了眯眼。

七月初九,就是後天。

“他還說了什麼?”

碧桃猶豫了一下:“口信裡有一句話——‘主上說了,周延的事辦得乾淨,剩下的尾數,這次一併結清。’”

主上。

又是這兩個字。

林嬌嬌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被雨打溼的芭蕉樹,站了一會兒。

“七月初九,你不用去。”她轉過身,看著碧桃,“但城隍廟,會有人去。”

碧桃怔了怔,點點頭。

林嬌嬌拿起那支糖人,遞到她面前。

“吃吧,甜的。”

碧桃接過糖人,低頭看了一眼,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嬌嬌回到家時,雨已經停了。

她把包袱放在堂屋,走到後院,看見葉凌風正蹲在院子裡,幫老三挖蟋蟀洞。

老三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草,小心翼翼地往洞裡探。

“爹,它不出來。”

“等等,別急。”

老二在旁邊跳來跳去,嘴裡喊著“出來出來出來”。

老大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書,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林嬌嬌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葉凌風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見她,眼底便有了笑意。

“回來了?”

“嗯。”她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壓低聲音,“查到了,後天城隍廟,有人接頭。”

葉凌風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撥土。

“我知道了。”他說。

老三忽然叫起來:“出來了!出來了!”

一隻蟋蟀從洞裡跳出來,老三眼疾手快地用小竹籠扣住,得意洋洋地舉起來:“爹!我又抓到了一隻!”

“厲害。”葉凌風摸摸他的頭。

老三抱著竹籠跑去找林嬌嬌:“娘你看!”

林嬌嬌低頭看了一眼,笑著說:“澄兒比爹還會抓。”

老三用力點頭,又跑開去炫耀了。

葉凌風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低聲道:“無影已經盯著城隍廟了。接頭的人,我親自去會。”

林嬌嬌抬頭看他:“危險嗎?”

葉凌風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鬢邊一縷被雨打溼的碎髮別到耳後。

“不危險。”他說,“就是去聽幾句話。”

林嬌嬌看著他的眼睛,半晌,點點頭。

“我信你。”

葉凌風的手從她耳邊滑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角微勾。

“去換衣服,溼了。”

林嬌嬌低頭一看,月白的衫子下襬果然洇了一片水漬,是方才蹲下時沾的。她嗔他一眼,轉身往臥房走。

葉凌風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斂,換上了另一種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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