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亡魂的遺言，清算的開始（1 / 1）
青雲宗後山，一片早已廢棄的藥田。
這裡土壤貧瘠，靈氣稀薄，是雜役弟子都繞著走的地方。
但對沈計來說，這片廢墟的每一寸土地特性，都清晰地刻印在記憶裡。
他繞開常規路徑，撥開半人高的雜草，腐爛枝葉與潮溼泥土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風穿過荒草，發出嗚咽。
沈計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停
此處的土壤顏色偏暗，泛著鐵鏽紅。
前世的植物學知識與今生的雜役經驗交錯，他知道，這種環境偶爾會催生出變異植株。
神念沉入袖中，觸碰算盤冰涼的邊框。
“啟動，資產評估。”
無形的魂力絲線以他為中心，向腳下的廢棄藥田滲透掃描。
識海中，光影般的資料流急速閃過，絕大多數反饋都是冰冷的【無價值】。
忽然，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反饋跳出。
【發現目標：變異鐵線草。】
【評估結論：因生長環境異變，根莖吸收微量地煞鐵精，產生未知變異。藥性由‘固本’轉為‘凝神靜心’，與低階靈植‘靜心草’效果相似度93.7%。】
【資產定性：可替代性資產。】
【市場公允價值：零。（未被識別前）】
【潛在套利價值：高。】
沈計眼底深處的光亮一閃即逝。
他蹲下，小心刨開土壤，將那株根莖呈現暗紅色的變異鐵線草完整取出。
這就是資訊不對稱。
這就是價值發現。
對整個宗門而言，這是無用的廢草。
對沈計而言，這是敲開蘇青影心防的鑰匙，一次完美的無風險套利。
他沒有立刻去找蘇青影。
優秀的獵人從不主動驚擾獵物，而是等待時機。
他花了半天，在外圍幾處僻靜修煉點徘徊，姿態與任何一個尋找修煉地的普通記名弟子無異。
竹林深處，他“偶然”遇見了正在打坐的蘇青影。
少女臉色有些蒼白，眉毛緊蹙，周身靈氣波動紊亂急躁。
心神不寧。
沈計停步，臉上浮現出憨厚與遲疑，抓了抓後腦勺。
“這位師妹……”
蘇青影被驚動，睜開眼，見是個面生的雜役弟子，目露戒備。
“有事？”
“沒、沒什麼大事。”
沈計的目光落在她身前的地面，有些笨拙地遞出那株變異鐵線草。
“我以前在家鄉山裡見過這種草，村裡老人說，它對靜心安神好像有點用。”
他的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不確定，活脫脫一個出身鄉野、心地善良的少年。
“我見師妹你好像……就想著，或許能幫上忙。”
蘇青影看著那株平平無奇的雜草，滿眼懷疑。
但她確實被功法瓶頸折磨得苦不堪言，宗門的靜心草又已告罄。
病急亂投醫。
她再看沈計那雙清澈又帶著點膽怯的眼睛，心中的戒備不由自主地放下幾分。
“多謝師兄了。”
她接過雜草，“若它真的有效，我必有重謝。”
沈計連連擺手，轉身快步離開。
三天後。
沈計正在物資庫內擦拭貨架，一個輕快又帶著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計師兄！”
沈計轉身，看到了滿面紅光的蘇青影。
她氣息平穩悠長，眼眸恢復神采，整個人都散發著突破瓶頸後的輕盈。
“你給我的那種草藥，效果太好了！”
蘇青影的語氣充滿感激，取出一個小儲物袋遞來。
“這裡是五十塊靈石，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師兄務必收下。”
沈計卻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臉上露出侷促。
“不不，我不能要，那只是鄉下的土方子，不值錢的。”
蘇青影堅持要給，沈計執意不收。
推辭間，沈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其實……我有一個小小的癖好。”
“我對逝去之人的遺物，有種特殊的情感，總覺得那上面留存著一個人的故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緬懷。
“如果師妹真想感謝我，不如……送我一件舊物作為紀念吧。”
蘇青影愣住了。
她從未聽過如此奇怪的要求。
沈計的目光飄忽。
“我聽說蘇晴雨師姐是外門的傳奇，我很敬佩她……如果能獲得一件她的遺物憑弔，就心滿意足了。”
這個要求，古怪，卻在情理之中。
一個仰慕逝去天才的、有點多愁善感的師弟形象，立了起來。
蘇青影徹底放下了心。
她想到姐姐遺物中那把最沒價值的凡物桃木梳，留著無用，棄之可惜，正好滿足這位好心師兄的奇怪癖好。
“好。”她爽快地答應，“你等我一下。”
片刻後，一把樣式古樸的桃木梳交到了沈計手中。
梳子入手微涼，觸感溫潤。
沈計接過，對著蘇青影鄭重行了一禮，而是稀世珍寶。
回到昏暗的雜役房，關上門，隔絕外界一切喧囂。
沈計臉上所有的憨厚與侷促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攤開手掌，靜靜看著那把桃木梳。
【資產交割完畢。】
【交易成本：變異鐵線草一株（公允價值：零）。】
【交易收益：蘇晴雨的桃木梳（潛在價值：未知）。】
一筆完美的交易。
他沒有遲疑，精純魂力化作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探入桃木梳內部。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梳子內部一道被巧妙隱藏的加密神念，被他的魂力啟用。
一段破碎的畫面，夾雜著蘇晴雨臨死前驚恐、憤怒與不甘的意念，衝入沈計的腦海。
【……李玄……你騙我……】
【……不是意外……是奪取氣運的秘法……】
【……斷雲崖底……那株龍血芝……】
神念戛然而止。
沈計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是極致的冰冷。
他輕輕摩挲著袖中算盤的邊緣。
證據鏈，第一環，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