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錦繡死地求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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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槨挺舒服,正宗的金絲楠的材料,厚重堅固,躺進去只要蓋了棺蓋,恐怕連喊聲都沒人能聽得見。

看到李錦繡自動自覺地躺在棺槨裡,一旁的婆子連忙湊過來恭維。

“這是上好的金絲楠,大幾千兩的銀子,老爺也真是下了狠心,要讓少爺和您走個周全,這樣一幅棺槨,一般人就是修煉一輩子也求不到一副的。”婆子嘴裡的恭維話說的滴水不漏,甚至旁人聽起來都稱羨不已,只可惜,這棺槨要的是人的命,李錦繡知道,自己只要躺在裡面,就別想再出來了。

“是挺合身的,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吧?”李錦繡起身,從棺槨裡下來,對一旁的婆子問道。見李錦繡下來,婆子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依然恭謹地點點頭,腳下卻寸步不離。

“是啊,三天了,定的七天下葬,現在過往的賓客都在前廳等著呢,少奶奶,您準備的差不多也該走了。”婆子攙這李錦繡,但手腕扣的卻死死的,生怕這個時候出了什麼意外。

“嗯,我知道,把金子給我吧,順便幫我盛一碗粥。”李錦繡看了看周圍,幾名粗使丫鬟站在門口,眼睛死勾勾地盯著她,好像一眨眼她就要跑了一樣。

“去給奶奶打一碗粥。”婆子們眼中的不滿一閃而過,對身後的丫鬟們命令道。

一個丫鬟立馬跑出去,踢踏的腳步聲很快走遠。

這邊,婆子將手裡的金子遞給李錦繡,這是一塊方方正正,帶著陳家印記的金錠子,小有三兩重。

這個東西吞進肚子裡,據說能把人墜死。

李錦繡並不知道人被墜死是什麼感覺,但不妨她拿著錠子再次走到棺材旁邊。

再一次一步跨進棺材裡,然後拿著錠子在裡面緩緩坐了下來,身邊,婆子們看到這一幕,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一半。

不多時,丫鬟們也將白粥端進屋子,修長的米粒在碗裡漂著,彰顯著廚娘對火候的掌握。

李錦繡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眾人,屋子裡,丫鬟婆子們都盯著她,等著她一口吞了金子 ,再等著她悽慘地死去,然後再將看到的一幕作為談資與別人消遣。

只可惜,李錦繡並不想死。

她不想成為別人談資和唏噓的物件!

她想活著!

這不是個念頭,這是個決定!她得這麼做!

李錦繡站在棺材裡,拿著裝著粥的金絲琺琅彩的碗,看了看手裡的金錠子,又看了看站在棺材旁邊盯著自己的老婆子丫鬟們。

她忽然重重一腳揣在棺材邊上。

棺材是放在架子上的,方便起靈,雖然放的牢穩,但也耐不住一個人去搖晃,李錦繡雖然身材柔弱,但用盡全力的捨命一踹,堅固的金絲楠棺材仍然搖晃起來,看到這一幕,身邊的粗使丫頭們連忙過來扶住。

下一個念頭,李錦繡已經將手裡端著的粥碗用力潑向撲過來的老婆子們。

兩個老婆子本以為李錦繡站不穩,又哪料到她有這個心思,一下子被潑了個正著,雖然粥已經不是很燙了,但黏膩膩的撒了一頭一臉,也讓人猝不及防。

老婆子哎呀叫著退後,李錦繡趁著機會再次晃起棺材,幾個丫頭連忙湊過來扶著,趁著這個機會,李錦繡從棺材另外一側蹦了下來,然後重重一推。

已經搖晃的棺材終於禁不住左右用力,發出難聽的吱呀之後,向一旁傾斜過去,丫頭們雖然有力氣,但也禁不住幾百斤的棺槨,大呼小叫著被壓住半個身子,李錦繡趁機一步竄出房間。

外面,巨大的庭院,高聳的樹木,幽靜的小路蜿蜒曲折,隱約間有哭號聲和喊聲傳來,卻全然讓人無法辨別東南西北,想出去,即便是有人領著,恐怕也要走上些時辰。

可現在,有人敢領著李錦繡離開嗎?

她本就不奢望逃走,因為即便逃走,再被抓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她也不指望自己的爹孃能救自己一命,他們即便有心,也沒這個力。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李錦繡想著,斷然向聲音最響的方向奔去。

身後,大呼小叫的聲音傳來,在她的狂奔下,聲音漸漸被甩遠。

前面,隨著穿過一處處庭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看著忽然出現的穿著孝服的年輕女子,眾人或詫異,或驚叫,間或有人認識的,也不過是低聲議論兩句,卻沒人出來攔她,直到身後傳來喊聲,眾人才醒悟過來,但此刻李錦繡已經跑遠了。

到底跑了多遠,李錦繡自己也不知道,幸好當初娘為了她能幫家裡幹活,擋著沒讓父親給他裹腳,她才能堅持到現在,不過即便如此,幾天水米不沾牙的李錦繡也被累的天昏地暗。

幸好前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聲音支撐著李錦繡趔趄跑著,繞過一處影壁牆,人群和靈堂豁然出現在她眼前。

眼看著佈置的靈堂和正在門後迎來送往的管事,以及遠遠站在正廳裡冷冰冰與眾人拱手的陳廷恩,李錦繡努力支撐著最後一口力氣,向靈堂衝了過去。

人群中,有眼尖的想要攔住李錦繡,但她用力甩脫了對方,跌撞著撲進靈堂,剛進大門的瞬間,就一下子跪倒在地,頭重重地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夫君,錦繡送你一程!”李錦繡的頭一個又一個不要錢地磕在地上。發出彷彿喊冤的鼓聲一般沉悶的撞擊聲,靈堂裡,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沉默下來,幾個有頭有臉的賓客更是第一時間看向陳廷恩。

陳廷恩是見過世面的,或者說,沒有什麼是他沒見過的,打看到李錦繡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被下人辦砸了。

“你怎麼來了?”看著不要錢磕頭的李錦繡,陳廷恩沉默良久,才緩緩詢問道。

這話好像是在關心,但卻有著命令的意味,聽到詢問,李錦繡乖乖地停了下來,抬起已經紅腫流血的額頭看向陳廷恩。

“老爺,我想送送夫君!”李錦繡低聲說道,聲音似是平靜,卻有較量的意味,自古未亡人守節,未送出門的,都是存著改嫁的心思,送出門的,從出門到下葬一直跟著,意味著一輩子守寡不嫁。

李錦繡名義上是求著陳廷恩,讓自己將丈夫送出門,實際上卻是祈求一命。

“送不送的,不急著說,好好的讓你陪著,怎麼就忽然跑出來拋頭露面了?誰給你定的規矩?”陳廷恩看也不看李錦繡,低聲質問道,語氣中流露出的森嚴,讓周圍的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幾十年的交道,讓他們知道,陳老爺子是動了真怒了!

為了這個俊俏的新媳婦動怒?明眼人,似乎已經看明白了原委。

場面如同三九寒冬一樣,再次冰冷下來,空氣中彷彿都能聽到冰碴子卡卡卡的聲音。

“錦繡想伺候左右,為您養老送終!”李錦繡猶豫了一下,狠下心說道。

“家大業大的,這種事不勞你費心。”陳廷恩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李錦繡的請求。讓兒媳婦養老送終?這或許是普通人家的奢望,可在陳廷恩看來,無異於揭了自己恐懼的傷疤。

壓抑著怒氣的他終於抬頭看向李錦繡,俊俏的臉上,掛著血跡,紅腫額頭和留著眼淚的雙眼,讓人我見猶憐。

這個女子倒是有個好心思,好手段,當著外人的面過來逼宮,可她打錯了算盤,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又能逼了他陳廷恩的宮?

陳廷恩將目光從李錦繡身上挪開,看向周圍諸人,果然,廳上每一個人都紛紛低下頭,或轉身顧左右而言他。

虎老雄風在,只要他陳廷恩還有一口氣在,這寧波府,就沒人敢抬頭看他!

“你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回去歇著吧,得空,想想你爸媽!!”陳廷恩最後一句話,決定了李錦繡的未來。在場外人或許沒人知道歇著是什麼意思,但李錦繡知道,陳廷恩畢竟不會放過自己, 放過這個買來的媳婦,他覺得,李錦繡是陪著他兒子最好的人選。

“是,老爺。”李錦繡顫抖了一下,尤其在聽到爸媽兩個字之後,原本的勇氣也洩的一乾二淨。

陳廷恩已經下了決定,她李錦繡必須死,想活著?先要考慮下爹媽!

身後,追上來的老婆子們聽到吩咐,連忙從人群裡擠出來,兩邊攙起李錦繡,將她半攙半挾持地送回到後宅。

至於陳廷恩,就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已經得體自如地應付著來往的人員。

如果一切沒有意外,李錦繡會在三天後被埋在土裡,陪著已經腐爛的陳壽一起爛掉,家人或許會悲慼,但很快會忘掉她,她的經歷甚至也會因為重複被談起,而逐漸失去興趣,最終被人們遺忘,唯一能記得她的或許只有鐫刻她名字的那塊墓碑,上面,寫的卻不是李錦繡,而只是陳家李氏。

但很多時候,改變軌跡的或許只是一瞬間,一個念頭,一個動作,甚至只是一句話,而這句話,也註定了一個人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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