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錦繡執掌綢緞帝國(1 / 1)
陳壽的白事是在一層疑問中結束的,當前來弔唁的賓客們坐上各自的馬車和轎子離開的時候,所有人心中都存著一個疑問。
陳廷恩,到底要幹嘛?
是啊,陳廷恩到底想幹什麼?這是包括其他三家在內,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雖然是他親口說的,但沒人相信陳廷恩真的會把陳家交給李錦繡,更沒人相信,李錦繡這樣一個剛進門就當寡婦的人,能管理得了偌大的陳家。
但就是這麼讓人吃驚甚至是不敢相信的事情,真的就在眾人眼前發生了。不只是眾人不相信,甚至連陳家的人也不相信。
所以,當掌櫃的們每天照例向陳廷恩請示的時候,得到了答覆卻是問少奶奶就成了之後,掌櫃們吃驚的狀況不亞於那些老闆,家族族長們。
“老爺,少奶奶,不成啊!”當掌櫃們因為沒聽清楚陳廷恩的話,而要求傳話的人再三確認之後,領頭的大掌櫃的停頓了片刻,忽然對著陳廷恩的書房大喊道,看那樣子,大有陳廷恩不給個明確答覆,就要一頭碰死的架勢。
但這樣‘勇敢的’諫言,卻很快遭到陳廷恩的迎頭回擊。
“罰陳掌櫃三個月的糧錢,如果再有人違例,一律按此處置。”這一次沒有等到傳話的人回話,陳廷恩威嚴的聲音就從書房中傳來,然後,所有想著在這一時刻能表現一下忠心的掌櫃的們,都瞬間沒了聲息。
開玩笑,大掌櫃是何許人也,那是陳廷恩小時候的陪讀,包衣家生子,多少年家宴能做到首席的頭面人物,他都能被陳廷恩當面懟回去,其他人想上去,肯定是要被當面打臉的。
既然老爺吩咐了,大家也只能照辦。所以,在陳廷恩吩咐下,眾人紛紛在互相的推諉與簇擁中,遲疑著來到後宅,出現在李錦繡的房間門口。
“少奶奶,各家掌櫃的給你們請安了,還請您吩咐今天的事項。”所以,當李錦繡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一臉獻媚的老婆子站在她床邊,告訴了她這個驚人的訊息。
然後李錦繡就醒了,是被嚇醒的!
瞬間睡意全消的她第一時間起身向外張望——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幾十個掌櫃齊刷刷站在自己窗前。
大掌櫃站在視窗,隱約瞧見有個人影從窗內探望,原本剛剛因為被東家陳廷恩懟了而憋在心口的那口氣,瞬間找到了出口。
“請少奶奶示下。”大掌櫃對著窗戶的方向大喊道,隨後,看到窗戶內的人影忽的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老掌櫃,您給拿個主意。”身後,其他掌櫃連忙向大掌櫃請示道,今天遭遇的事,是他們過去十幾年來從沒有見過的,現在也只能指望大掌櫃幫忙拿捏個辦法。
大掌櫃雖然也不明白陳廷恩為什麼這麼安排,但不妨礙他認為東家這個安排是在瞎胡鬧,這完全是讓瞎子趕車,聾子敲鑼的混賬事,陳家這麼大的家業,交給一個女人去安排,只怕一下子就將陳家送到萬劫不復的深淵。
既然知道是瞎胡鬧,那大掌櫃認為自己自然有責任將這件事糾正過來,東家那邊,他不敢開口應對,不代表他會同樣尊敬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女人。
“少奶奶,全省四十六家鋪面掌櫃,都在這了,請你吩咐今天的章程!”大掌櫃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門,弄到整個後宅都有人偷偷跑過來探望。
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按規矩,後宅是女眷們住的地方,掌櫃的這些男爺們,是絕對不該進來,也不能進來的。
可是,現在算來,家裡除了一些遠方的親戚和沒出去的丫鬟,也沒什麼女眷了,掌櫃們又是有頭面的人,進來也不是什麼逾矩的事,但他們齊刷刷地站在少奶奶的房間門口,這算什麼?
沒人知道,雖然人人都想知道!
李錦繡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努力回憶,唯一想起的就只有當天陳廷恩的那句話!當時,她以為什麼氣話,可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氣話,而是真話,是決定,是命令!
可是,決定好下,怎麼執行卻難,李錦繡面對掌櫃們的詢問,根本無從回答,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她有限的記憶裡,完全沒有可以借鑑的東西,爹教的最多的就是看雜書,娘教的多是女紅。這些東西完全無法應對眼前的局面,更遑論去指揮這些身經百戰的掌櫃的們。
可是,隨著大掌櫃的喊聲一聲聲漸大,李錦繡只覺得自己是被放在鍋子上的角米,一陣陣的喊聲,讓她整個人都被催的軟癱下來。
答還是不答,見還是不見,雖然口口聲聲自己說要伺候老爺,養老送終,可眼前,她卻根本應不下來這份差事。
更重要的問題是,陳廷恩到底想幹什麼?
陳廷恩到底想幹什麼?這個問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此刻,他正躺在自己書房的躺椅上,細密的呼吸伴隨著腿上的瘙癢和關節的疼痛一陣陣向他襲來。
陳廷恩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昨天兒子的喪事上,人們看到的是依然屹立的陳廷恩,看不到的,卻是他已經黑掉的腳趾。
從外地遠道請來的醫生已經看過了,陳廷恩的腳趾已經爛掉了,是消渴症引起的,雖然每天暗暗用藥物拿著,但毒氣攻心只是遲早的事。
陳廷恩不死心,東洋的,西洋的醫生他都請了個遍,但面對他的情況,所有醫生都只是擺手搖頭,沒人能幫得上忙,對於陳廷恩來說,死亡只是時間問題,只是相比別人,他的時間斷了多。
他雖然要死了,但總要考慮陳家之後的事,陳家除了他這一支之外,五服內的還有其他幾脈。爺爺那一輩的支脈裡,正經出了幾個好苗子,不但如此,陳家的家學,也需要他來支撐。
這些事,都需要銀錢,陳廷恩是商人,商人就要賺錢,錢是什麼?錢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規矩的東西,你越是用手段,就能賺的越多,你越是仁義道德,你就賺的越少,陳廷恩碰巧這個行當做的非常出色,既然是出色,那就常常要不擇手段,倒在陳家面前的買賣家,不計其數。
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事,他也見過不少,他很清楚,自己在的時候,陳家是棵大樹,如果自己倒了,那陳家就是個破筐。
所有人都覬覦筐裡的銀子錢,沒人在意筐子的好壞,有那壞人或是仇家,或許還會趁機會將筐子踩碎燒成灰,到那個時候,陳家必然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要想陳家好,要想陳家能繼續延續下去,陳廷恩也只能忍心去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毀了其他商家,把一切打成原型,到時候,整個浙江的絲綢行業會再次陷入群雄逐鹿的混亂境地,到那個時候,即便自己離開了,陳家依靠幾個傑出的後生輩,或許還有殺出一條血路,重新執掌牛耳的希望。
自己已經是壞人了,不妨,就壞人做到底吧!
想到這裡,陳廷恩掙扎著起來,叼了一口鹿肉,用力咀嚼了兩下,硬撐著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