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蘇朵朵的來信和書籍（1 / 1）
龍崗村關於養殖長毛兔的決定，在經過村委詳細討論和方案細化後，終於被擺上了全體社員大會的議程。
村裡的打穀場，被臨時佈置成了會場，黑壓壓地站滿了村民。得知這次會議可能和工作有關，大家都很期待。
老書記宋建軍主持大會，他先是簡單總結了村裡秋收的喜人形勢，肯定了大家的勞動成果，隨即話鋒一轉，提到了當前村裡面臨的富餘勞動力問題。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這正是困擾著大多數家庭的核心難題。
“靜一靜！都靜一靜！”老書記提高了嗓門，“這個問題，村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就是要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經過宋彥輝副隊長的多方考察和村委的反覆研究，咱們村，找到了一個適合咱們各家各戶乾的新營生，那就是養殖長毛兔！”
“長毛兔？”臺下眾人面面相覷，大多數人都是一頭霧水。
這時，宋彥輝站了起來，走到了場院中央。
他如今在村裡的威信極高，一現身，嘈雜的現場立刻安靜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宋彥輝沒有拿稿子，他用最樸實直白，也是村民們能聽得懂的語言，將養殖長毛兔的好處、方法和前景，再次清晰地闡述了一遍：
“……鄉親們，養這長毛兔，好處多多！首先就是不佔地，院子裡搭個棚就能養，家裡的父女和小孩都能照看，不耽誤壯勞力幹別的！其次就是來錢快！兔子下崽多，毛長得快，三個月就能剪毛，現在兔毛金貴，是好東西，不愁賣！只要養好了，那就是給家裡添了個活錢罐子！最後兔糞還是好肥料，能肥地，一舉多得！”
他描繪的景象切實可行，極具吸引力，臺下不少人的眼睛開始發光，尤其是那些家裡勞力有富餘，或者主要靠婦女操持家務的家庭，更是心動不已。
然而，當宋彥輝講到最關鍵的資金問題時，會場的氣氛再次微妙起來。
“……為了讓咱們這個專案能啟動起來，也為了讓大家真正把養兔子當成自己家的事來辦，村委決定，由集體出面，統一購買一批優質的種兔。但是，購買種兔的錢，需要兩部分組成。集體從磚廠的收入裡墊付一部分，另一部分，需要願意養殖的家庭自己承擔！”
“什麼？還要自己出錢？”
“我就說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飯！”
“養兔子還要先掏錢？萬一養死了咋辦？那不是賠本了？”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猶豫和退縮的神色。
就在這時，那個不和諧的聲音又陰陽怪氣地響了起來，不用看，都知道是趙小軍。他蹲在人群后面，扯著嗓子喊道：
“哎喲喂！我說宋大隊長，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合著是變著法兒讓咱們老百姓掏錢啊？磚廠掙了錢是集體的，現在搞個新花樣，還得咱們自己先貼本？誰知道你這兔子能不能養成？到時候錢打了水漂，你宋大隊長負責賠嗎？”
這話極具煽動性，一下子戳中了許多心疼錢、害怕風險的村民的軟肋，場下的騷動更明顯了。
老書記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駁斥，宋彥輝卻抬手製止了他。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躲在人後的趙小軍。
宋彥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打穀場：
“趙小軍，你給我站起來說話！躲在人後嚼舌根，算什麼本事！”
趙小軍被點名，只得訕訕地站了起來，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顯得有些侷促。
宋彥輝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問我負責賠嗎？我現在就明確告訴你，不負責！”
他環視全場，聲音提高：“不僅是趙小軍，對所有鄉親，我都是這句話。集體墊付一部分，是支援，是引導，是給大家一個機會。但機會擺在面前，抓不抓得住，要不要抓，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自己不願意投入，不願意承擔一點風險，就想著天上掉餡餅，等著集體把飯喂到嘴裡？我宋彥輝沒這個本事，龍崗村也沒這個義務！”
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養兔子，不是強迫命令！願意相信村委，願意為自己家拼一把，願意投入這點本錢的，歡迎登記！覺得有風險，捨不得，或者像趙小軍一樣，就等著吃現成的，那也隨你便！磚廠的崗位，還是按規矩來，擇優錄用！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今天不願意投入、害怕風險的人，以後看到別人家靠養兔子掙了錢，也別眼紅，別再說怪話！路，是自己選的！”
他這番強硬至極、毫不留情面的表態，如同一聲驚雷，震得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就連趙小軍，也被這撲面而來的氣勢懾住，只能漲紅著臉，一個字也沒敢再蹦出來，最後灰溜溜地縮回了人群裡。
村民們都被鎮住了。
他們習慣了幹部們和稀泥，講情面，何曾見過如此“不講情面”的村幹部？但仔細一想，宋彥輝的話雖然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想要好處，又不想付出，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時間，會場響起了一陣陣的竊竊私語聲。沒有人再公開表示反對，但很多人都在私下討論著，臉上更是寫著迷茫和權衡。
宋彥輝知道，光靠壓服不行，必須給出明確的行動指令。他不再理會那些雜音，目光掃過全場，朗聲宣佈：
“現在，有意向參與養殖長毛兔的家庭，以家庭為單位，到會計宋福林這裡進行登記！登記不代表立刻就要交錢，具體出資額度和方式，村委後續會公佈詳細方案。這次只是摸底。”
老書記在一旁看著，手心都為宋彥輝捏了一把汗。
他擔心經過趙小軍這麼一鬧，再加上要自己出錢，登記的人會寥寥無幾，那這好不容易想出來的法子，恐怕就要夭折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老書記，也讓所有村幹部，都鬆了一口氣，繼而感到振奮。
宋彥輝的話音剛落，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王勝利他爹，老王頭，他嗓門洪亮：“宋隊長，我信你！我們家登記！不就是掏點錢嗎？跟著你幹，準沒錯！”
有了帶頭的，彷彿堤壩決了口，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朝著會計宋福林坐著的桌子湧去。
“福林會計，給我們家也記上！”
“還有我們家！”
“宋隊長上過大學，是有本事的人，聽他的準沒錯！”
“我早就想搞點副業了，這養兔子聽著就行！”
這些踴躍登記的人裡，有之前就在磚廠踏實幹活的工人家庭，有村裡有名的種田能手，也有不少是家裡勞力多，正愁沒處找活幹的普通農戶。
他們或許也對自掏腰包有所顧慮，但他們更相信宋彥輝這個帶領他們分地，最後救活磚廠的帶頭人。
過了那麼久苦日子，他們渴望抓住這個機會改變家裡的命運。
看著那瞬間被村民圍得水洩不通的登記桌，看著宋福林忙不迭地記錄，老書記宋建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看向站在場中，面色沉靜如水的宋彥輝，眼中充滿了欣慰和佩服，心中感嘆道：“這小子，不僅有點子，更有魄力！龍崗村有他在，真是撿到寶了！”
龍崗村因勞動力過剩而引發的潛在危機，隨著養殖長毛兔專案的推出和村民們的踴躍響應，暫時得到了緩解。
現在，全村都在等待著賣給縣建築公司的最後一批磚出爐和回款，以便啟動這項新的致富計劃。
就在這等待的間隙，一天下午，村裡的郵遞員騎著腳踏車來到了村委，交給宋彥輝一個包裹。
他欣喜的接過包裹，向郵遞員道了謝，然後快步回到辦公室，然後關上了門。
宋彥輝進門後，找了把小刀，拆開了那個包裹。
裡面是四五本嶄新的書籍，他一本本拿起檢視，都是最近幾年出版的書，如《科學種田新技術》、《農村多種經營指南》、《長毛兔養殖與兔毛加工》、《小型農副產品加工技術》等。
看到《長毛兔養殖與兔毛加工》這本書時，宋彥輝的眼睛猛地一亮！這本書之前蘇朵朵提到過，也是他想到在龍崗村養殖長毛兔的原因。
在這個關鍵時刻，蘇朵朵送來這本書，不啻於雪中送炭！
包裹裡除了宋彥輝拜託蘇朵朵買的書籍外，裡面還夾雜著一封信。
看到信封上那清秀工整的字跡，以及落款處“燕京大學”的字樣，宋彥輝的嘴角翹起了弧度。
這是蘇朵朵寫給他的信！
他不再猶豫，拆開了那封信。信紙帶著淡淡的清香，上面是蘇朵朵那娟秀的字跡。
“宋彥輝同志：你好！
冒昧給你寫信，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的工作。
我已經平安返校，燕京一切如舊。
……
我按照我父親給的書單，買了幾本你能用到的書，隨信一併寄給你，希望對你和龍崗村的工作能有所幫助。
你在龍崗村的工作還順利嗎？磚廠的運營是否已經步入正軌？之前聽你提起的‘包產到戶’的改革，不知推進得如何了？我一直很佩服你紮根農村，勇於改革的魄力和擔當。我們課堂上偶爾也會討論到國家的農村政策，但總覺得隔了一層，不如你身在其中的體會來得真切和深刻。
如果你有時間，又不嫌我冒昧的話，能否在回信中，更詳細地告訴我一些龍崗村改革的情況？比如，‘包產到戶’具體是怎麼操作的？遇到了哪些困難？村民們反應如何？磚廠現在又是怎樣管理的？我覺得這不僅是你們龍崗村的故事，更是我們這個時代中國農村變革的一個縮影，很有意義。我很想了解更多。
期待你的回信。
信的末尾，則是蘇朵朵對他的祝福。
宋彥輝反覆讀了兩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