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是假貨（1 / 1）
王明離開家沒多久，天上就落下了白雪花。
以秦嶺的氣候，這種細毛小雪都是少見的，往常都是白花花的大鵝毛雪，半夜就能壓塌誰家棚屋。
伊莎貝拉伸出手捧著，雪花落在手上就碎掉，她暖呼呼的手覺得不算很冷。
畢竟現在她和姐姐已經不用在漏風的牛棚裡蜷縮淋雪，還能吃飽穿暖。
“姐姐，王明哥出去做啥嘞？”
洋妹來到洋姐身邊，在她身上蹭了蹭。
來到王明家之後的不安，已經消減了好多。
但心底對家的渴望，從來沒有消散過。
“早上他掰了根野豬牙要去趕集碰運氣，囑託咱倆好好看家，李狗生還是誰來家裡的鬧事，直接照命 根子踹！”
伊莎貝拉的瞳孔是深沉的藍色，明明很美，但唯獨在中原算是不吉利的象徵。
她疑惑的問道：“他為什麼不帶你或者我去，難道是不信任我們怕我們找機會逃走？”
聽得出來她有些質疑和失望，可緊接著洋姐艾米麗嚴厲的斥責了他。
“不許這樣說王明哥，沒他咱倆要麼餓死在李狗生家的牛棚裡，要麼被賣給隔壁村的色光棍了。”
“現在能吃飽取暖活下去就不錯了，你還想做什麼？”
艾米麗當然會維護王明，這也是她和妹妹第二次出現矛盾。
第一次是決定來中原鬧矛盾，結果被拐賣。
第二次則是因為王明小吵起來，在乎他的心思到底正不正，說白了還是有點不安和私心。
“難道姐姐，你就不想回家嗎......實在不行，讓我們寄封信也行呢？”
伊莎貝拉明白自己說的話不對，會傷害到王明。
心底有些慚愧和歉意，想等王明回來親口給他道歉。
但聽到回家這件事，艾米麗沉默了。
家，她當然想。
但現在剛有個依靠能活下去，回家還是一個奢望。
想來想去，艾米麗的腦海裡滿是王明的身影。
“妹妹你說，咱倆幫襯王明把日子過起來，有錢了，別說寄信，他還會帶咱們回孃家探望。”
“真的？”
艾米麗沒再回答，對自己的未來也迷茫不清。
但好在，她現在有主心骨，有可以依靠的人——王明。
“王明？”
“好久不見啊王明兄弟，你可捨得下山趕集了，這次有什麼好東西？”
每週日，秦嶺富強鎮都會辦趕集，公社大隊會放一些糧肉出來換，其他人也可以擺攤售賣些東西。
秦嶺人大多靠山吃山，所以以物換物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湊到王明面前的張冬，同樣是從糧食關過來的。
只不過他半路打哈欠走歪了，別人下江東，他歪來了秦嶺。
張冬看王明穿著日常襖子，也沒帶皮囊，好像沒啥收成。
臉色微微一變，揶揄道。
“王大獵戶也有空手的時候，這不應該啊？”
張冬這人兩面三刀，不能信。
沒少低價坑王明的山貨，然後轉手再掙差額。
一看王明身上沒啥可惦記的，抽鼻子就要走。
“咋，沒山貨的話連一個正眼都不給我，你可沒少從我這掙啊？”
王明抱著膀子看著張冬。
被拆穿的張冬反諷：“能怪誰啊王明兄弟，你自己是黑戶在公社沒身份沒田地的，打的東西也不能在公社換分或者糧票。”
張冬抱著膀子，越說越激情。
“要不是我好心收你的東西，你家啥時候能用上糧票油票？說白了你能撐到今天，還得感謝我呢。”
王明眉頭一皺。
“以前哥長哥短的，現在都你你的喊，果然一分貨看清英雄漢哦。”
“行了行了少扯犢子了，你要是沒好貨就回家玩尿泥去，我還有大事要辦呢。”
看張冬收拾的人模狗樣，像是要見大客戶。
“咋地，啥生意？”
“啥生意也輪不到你王明好吧，趕緊上山去獵野兔野雞，我還能多喊你一聲哥，要不然，呵呵。”
這世道都是見人下菜碟，在你身上撈不到好處，那就沒人捧著你。
王明對此也見怪不怪。
想起李狗生家以前也點頭哈腰的借糧食，再到還糧時候的胡攪蠻纏。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張冬前腳剛走，王明就找了個攤子旮旯。
跟隔壁攤子借了一塊木方，一掏口袋拿出塊油布。
“走這一道都在盤野豬獠牙，裹上油光看著更值錢。”
現在好多人都還喜歡盤手把件，只是市面上好的玩品不多。
這年頭，手上有除了農具獵器之外的玩意，都能顯得人貴氣不一般。
人家都會以為你不用幹苦力是個財主，身份一下子就起來了！
等隔壁攤主看到王明的油亮野豬牙，眼睛都瞪大了！
“我去兄弟！這玩意你哪弄的？”
攤主顧不上自己的東西，一甩膀子湊到王明身邊，伸手就要摸野豬牙。
還沒等他得逞就被王明抽走。
“幹啥，這是我要兌生活票的，你想要？”
“你可高看我了兄弟，這顆牙估摸有一手長，不光長還彎曲度明顯，這油光下面有一點裂和黑垢，不過還是很值錢的。”
三百斤野豬身上搞下來的野豬牙，甚至夠老財主雕個大刻件了！
攤主嗓門大，很快就吸引來了不少人，圍在王明攤子前，對他的野豬牙非常好奇。
他們一個個看的那叫流連忘返，還能拽出不少打獵的黑話。
但王明可看得透徹。
“越是這些人，越不會買，不過動靜鬧的大，才能吸引來真財主！”
只不過財主沒等來，張冬那三孫子看熱鬧折了回來。
趁著人多亂鬨，他一伸手，粗暴的扯住王明的領口。
連帶著碰到傷口，讓王明痛的站不住。
稍不留神，野豬牙就落在了張冬手裡。
“王明你可真不是個東西，有這好貨藏著掖著？沒收了！”
“去你的，把我東西還我！”王明壓著怒氣。
以往坑他就算了，今天這明擺著是明搶！
張冬不跑山，但倒賣這玩意比孫二海和王明都在行。
王明和他隔著人群，看客們也跟著起鬨不讓王明過去。
擠的他傷口再次出血，痛的直掉冷汗。
眼睜睜看著張冬擦掉脂油，把野豬牙舉到頭上看。
原本嘻嘻哈哈的樣子，迅速繃了起來。
賊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看王明的眼神跟看冤種一樣一樣的。
他沒過腦子，大喊道：“王明啊王明你太不是人了，拿假野豬牙出來騙人是不？”
“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子親手抓了一個三百斤的二師兄，這牙是我親手掰的！”
三百斤？
就你王明？
“我信你的話，我把媳婦送你炕頭上去，還三百斤你就吹吧！”
“哈哈哈哈哈——！”
“等下！他這牙，好像是真的。”
來人是？
土門村公社社長，趙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