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醉槍(1 / 1)
“又來了又來了!你們有完沒完?老子什麼都不幹總行了吧!”
猩紅迷霧之中,若隱若現著兩道身影。
醉槍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老人,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他知道自己詭化了,但沒想到詭化程度嚴重後,竟然這麼遭罪啊!
他記得他只是犯困睡了一覺就來到了這處猩紅迷霧,不論怎麼走都走不出這處地方,甚至時間久了自己也要變成怪物,哪怕他將背後即將長出來的肉翅撕扯掉,也醒不過來。
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他的肉體還在【半詭治療院】被特製的鎖鏈捆住,大半的意識卻被困在這裡。
只偶爾聽到外界的聲音讓他堅持住,但他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迷霧中幻境重重,每一幕都在衝擊他的心理防線。
“許局還沒找到逆轉的法子嗎?這群詭異太邪乎了,怎麼回藍星了還不消停?”
這次幽冥森林之行前,他是表現得最積極的那個。
也是拖了大家後腿,表現最差勁的那個。
從小到大,他好似一直都這樣。
他出生的家庭小有資產,父母也算和睦,他是家中的獨子,被嬌生慣養地長大。
年少時,他偶然看到一本遠古小說,其內容豪情萬丈激昂澎湃,看得他熱血沸騰,中二之魂熊熊燃起。
自此以後,他立志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並且興致沖沖地跟所有人講。
但這目標太遠大了,爸媽告訴他可以先從小事做起,幫助他人做好事。
但他一直都在做蠢事。
媽媽喜歡養花,她說萬物有靈,花花草草也是生命,但有段時間媽媽病了,他覺得幫助媽媽也是做好事,就搶了澆花的活。
沒過多久,花草都死了,他才知道,養花也是有學問的,不是澆水越勤快越好。
高中的時候他看到有人打架,一群成年人圍著十四五歲的同學在瘋狂毆打,而那個被毆打的同學痛哭哀嚎,也沒讓那群人的手勁減弱一分。
他火氣一上頭,上去就將打得最兇狠的成年人一個磚頭,然後將其他人打得落花流水。
為了大英雄的夢想,他習過武練過拳,一打七不在話下,當時的他很是得意,覺得自己行俠仗義特別帥氣。
後來才知道,那個捱打的人因為表白被拒,偷偷在對方的水瓶裡放毒,而大人的那群人,都是那個女同學的家人。
他想幫助被欺負的弱小,結果看似被欺負的才是惡人。
後來他畢業了,閒暇之餘開始關注各類媒體新聞,很多營銷號的下方都有他的激昂評論。
但世上很多事都讓他覺得莫名其妙,同一件事,新聞前一天一個說法,後一天一個說法,反轉來反轉去的,被他罵的反而成了好人,被他同情的又變成惡人,然後他就成了搞網暴的噴子,被一群網友追著臭罵。
醉槍覺得自己不適合做好事。
再這樣下去,他還沒成大英雄,反而先成了大惡人。
之後,詭異世界入侵了。
剛被他壓下的英雄夢又玩起了仰臥起坐,他想,詭異是殘忍的生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殺詭總不會出現反轉了吧?
但偏偏,這些副本大多都要匹配一群合不來的隊友,他在謾罵指責的聲音中一路成長到了戰力排行榜前二十。
詭異殺了不少,隊友也坑死不少。
這一次,聽到許局要整合最強隊伍挑戰領主級詭異,帶頭的還是戰力第一的凌姐,他熱血上頭,第一個響應,這一次,他一定要老老實實聽隊長的話,絕不胡亂出頭。
副本真的很慘烈,大家都死了。
青蓮為了救他還遭遇了詭異汙染,他一時衝動想為她報仇,結果白白浪費了她的好心。
這操蛋的人生,老子什麼都不幹總行了吧!
面前的幻影老人宛如實體,還在拉著他的衣袖哀求。
“快拉我起來啊小夥子,救救我哦,我腰要斷了啊!”
醉槍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剛決定以後再也不做好事了,你這不是動搖我決心呢麼。”
“哎呦見死不救遭天譴啊!”
面前的老人不斷哀嚎,醉槍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
咔嚓——
清晰的斷骨聲迴盪在兩人的耳邊。
醉槍:……
老人:……
“啊啊啊啊殺人了!!!”
醉槍下意識鬆開了手,老人又摔回到地上,“這……都說了不要讓我扶了……”
又一股挫敗感在他心裡醞釀。
這一幕發生在他剛升到6級的時候,那一天,他在前往特異局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摔跤的老人。
他忘了自己剛剛實力大漲,新的力量還沒完全掌控,稍微用點力量都能擊碎巨石,老人的骨頭這麼脆,經不起他一點力道。
結果就是,他不小心讓她骨折了,賠錢倒是其次,老人的家屬氣得找上門,在他家門口一通亂砸,害得爸媽躲回了老家。
現在,他的意識被困在了這片莫名其妙的地方,這一幕不斷的迴圈上演,但在這裡,哪怕他再減輕力道,她還是會骨折,像是寫好了結局的劇情,只為讓他心裡不舒坦。
林瞳看到這也無語了。
醉槍的心結來源於挫敗。
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做事衝動容易熱血上頭,這是他的弱點。
人的缺點易改,但弱點難改。
想要將他拉出來,必須讓他不再感受挫敗,不再害怕做好事,而是打心底的相信自己能讓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結果發生。
眼前的老人‘死去’,新的畫面出現。
醉槍身體一哆嗦。
“兄弟我戀愛了!”
一道身影拉住了醉槍的手,滿目深情。
這是他的大學舍友,秦壽,上學時期看上一姑娘,一天到晚的在他們面前秀恩愛,他一開始是祝福的,覺得被他喜歡的姑娘真幸福,遇到這麼個痴心人。
後來才知道,那姑娘本來就有男友,還是他秦壽的鄰居,他媽媽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一直被他視為死對頭。
他這麼做純粹是想給死對頭找不痛快,一天,秦壽哭著跟他說,他物件被富二代強搶到酒店了,讓他幫忙救人。
他腦袋一熱衝進了酒店,不顧酒店服務員阻攔,硬是搶了門卡強行撞開了房門,正要撞見了少兒不宜的現場。
他當時還以為是強X現場,硬是將那男人打得頭破血流,期間還捱了那女生十幾個大巴掌。
只有秦壽在他身後看得津津有味,還將這一幕錄了下來,就為了在他媽媽誇讚他死對頭的時候拿出來嘲笑。
一想到這事,他就想鑽進地縫裡。
所有過去的黑歷史中,這是他最不願面對的。
“你滾啊!”
醉槍想將他的手揮開,但想到老人的骨折,硬是不敢太使勁。
“哼,兄弟你不幫我,我自己來。”
秦壽去了那間賓館,很快,,畫面一轉,兩具屍體呈現在他的眼前。
醉槍:……
艹!詭異你病吧!
幫忙是我的鍋,不幫忙就要死人,你丫純粹搞我心態呢!
“受不了了!誰把我從這裡拉走!”
醉槍仰天長嘯,臉色開始變得扭曲。
這是讓人絕望的夢魘。
永遠也醒不來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