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不能失去你（1 / 1）
林雪紗震驚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傅沉淵墜入海里之後，鮮血染紅了那一片海域。
姜燃星手腳還被綁著，只能無力地哭喊著去撈沉進海里的傅沉淵。
緊接著，傅鴻鍇吩咐手下的黑皮男過去把姜燃星也推進了海里，海水瞬間淹沒了他們兩個人。
一切都變得那麼的安靜而死寂的可怕，海水浸入鼻腔之中，胸腔之中的氧氣徹底被擠壓乾淨。
傅沉淵心口處的血流越來越多，人也失去了動作，隨著水波一起漸漸往下沉。
姜燃星再次伸出手，恍然之中，伸出去的手和從前稚嫩的小手彷彿重合在了一起。
時光流轉穿越無垠的長河，傾然之間，星河倒回，時鐘倒轉，萬物千景極速後退。
十多年前。
小沉淵被不待見他的二伯傅鴻鍇給趕了出來，被關在了看著華美，其實陰冷的瘮人的別墅裡面。
小燃星在別墅門口悄悄露出頭來，看著別墅一樓臺階的小沉淵。
“哥哥，你看起來很孤單，我來陪著你吧，這樣你會開心嗎？”
小沉淵沒有說話，沒有應答，但他年幼的心裡知道，他是很開心見到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很多的小姑娘的。
後來，小沉淵能從別墅裡溜出去了，他經常會去附近的野海海邊，一個人坐在礁石上發呆，看著遠處，眼神卻無比悲傷的樣子。
小燃星注意到了，就總是去拿好多小玩意兒來哄哄他，有時候是自己打雜活攢的錢買來的劣質的奶油小蛋糕，有時候是自己拿碎布做的手工小玩偶，這天，小燃星拿著路邊摘來的一束白色小野花，用藤草綁成了電視裡男女主告白時候用的花束模樣，穿上了放了很久也捨不得穿的唯一一件乾淨沒有破洞的白色小裙子，來海邊找小沉淵了。
“小川哥哥，這個送給你，不要不開心了呀，我會像照耀在山川之上的星星一樣，永遠發著光照耀著你的。”
小燃星做下承諾：“我會永遠永遠陪伴你的。”
這一刻，小沉淵的心裡那片冰川碎裂出裂紋，碎成了一塊一塊，陽光終於把這陰冷的陰霾給驅散了。
小沉淵對著小燃星笑了。
小沉淵不再消極面對一切，他開始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吃飯，就算只有他自己，他也開始努力地過好每一天。
但這樣的好訊息傳到了傅鴻鍇的耳朵裡，他可不希望小沉淵能好起來，於是便派人在小沉淵的食物裡下迷幻劑，因此，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小沉淵因為藥物的關係，再次分不清虛實，他又被人推進了那個黑暗可怕的夢裡。
小沉淵在夜晚的時候來到了海邊。
這一天的天氣其實非常地差，烏雲密佈電閃雷鳴，隨時都會有一場大暴雨。
小燃星因為擔心他，所以特地過來告訴他不要出門了，卻發現別墅的大門已經開了，她很擔心小沉淵會出什麼事情，於是趕緊跟了出去。
找到小沉淵的時候，小燃星嚇得魂都快沒了。
當時小沉淵正在呆滯一般地走進那片漲潮的黑水之中。
“小川哥哥！不要再往海里面走了！那兒很危險！快回來！”
可小沉淵根本聽不進去了，他的大腦正在被迷幻劑所控制，出現了很多致幻的虛假的場景。
“小川哥哥！你快回來！”
小沉淵好像並不能聽到什麼，還是一如既往地往海里面走過去。
海水無情地把小沉淵給捲了進去，小燃星看到之後，沒有半分的遲疑，跟著也跳進了海里。
小燃星是熟識水性的，可今晚的浪實在太大了，何況是還要救起一個比自己體型還要大一些的人，小燃星艱難地在水中掙扎著，沉入海中把小沉淵從海水下面緊緊地拉住，往上面拖。
“我一定會救你的，小川哥哥，你不要害怕！”
小燃星心裡想著的全都是，無論怎麼樣，她都會把小沉淵給救起來的，因為他的命是遠比她的要重要。
兩個稚嫩的小手最後牽住的瞬間，彼此生命都連線在了一起。
海浪捲來了過往的真相和記憶，相連的兩隻手已經是成人的模樣，冰冷的海水下，藏著兩顆還在炙熱跳動的心。
身體的溫度在極速流失，生命體徵脫離肉體，最後的瞬間，他們都睜開了眼睛，看著彼此。
最後他們緊緊地拉住了彼此的手，嘴角勾了起來，笑意都那麼的不真實了，最後，他們只能徹底失力放任海水把他們從海底包裹吞噬。
夢。
白茫茫的空間，全都是夢境的碎片。
六歲路邊遇到的一隻小野貓揮舞著爪子卻不敢上前，十歲時候擁有了新的蕾絲小裙子，十二歲接觸到了恩師被認定是有設計天賦的少女，十八歲成年之後還跟在傅沉淵的身後等他回頭，二十一歲嫁給了自己此生最愛的人，二十六歲心碎哭泣，緊接著離婚和各種各樣的糾紛，二十七歲那年，婚姻徹底劃上了句號，一場車禍差點要了她的命。
苦了這麼久的夢彷彿停了。
遇到很多壞人之後，快要二十八歲這一年，遇到了很多好人，忘了一切之後開始了新的生活，連未斷線的愛都再次連線，她被很多人很多愛包裹著，她慢慢地感覺到了幸福，那份遺失的愛也重新出現了……
“燃星！你醒醒！醒過來好嗎？不要再嚇我了求求你……”
“小星，我是哥哥，醒過來，姜家需要你。”
“燃星姐，不能再睡了，你一定要醒過來才行啊。”
“Ember，堅持住，我們都在等著你。”
姜燃星聽到了這些呼喚之後，動了動手指頭，而後監護儀上的數值還是加快了律動，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皮。
“醒了！燃星醒過來了！醫生！快叫醫生！”
姜燃星睜開眼看著面前的人，是她身邊的這些人，都在擔憂地看著她。
可這些人裡，卻沒有了熟悉的那個在她心上留下了太多印記的那個人。
醫生和護士迅速圍了上來，在她周圍圍成了一圈為她做檢查。
“姜小姐的情況恢復得還可以，繼續休養觀察一下吧。”
“好，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後，姜焱在她床頭坐了下來，看著自己的妹妹，眼裡全都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小星，對不起，是哥來晚了，要是哥能早點注意到你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姜燃星搖搖頭：“這不是你的錯，哥，不要自責，不過我想知道，那天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你找到我的嗎？”
姜焱點頭：“嗯，我們的人調查到了是傅鴻鍇派人做的，最後找到了你們的定位，把你從海里給救了出來，那些歹徒我都已經找人給控制住了，我們還在繼續審問，一定會把他們背後的人都給揪出來，哥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他們的迫害了。”
“謝謝哥。”
“一家人，不說什麼謝不謝的。”
“那哥你也不要再和我道歉了，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對我感到抱歉。”
“……好，哥都聽你的。”
姜燃星笑了，而後她愣住了，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了很多很多記憶，那些被沉壓在角落不見光的記憶。
“哥……你找到傅沉淵了嗎？他，他和我一起，他被人捅了一刀，那刀本來是刺向我的，是他給我擋住了，他現在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姜焱沒有立刻就回答她，而是把視線給移開了。
躲閃逃避的意味太明顯，姜燃星都能看得出來。
“哥，你和我說實話，難道他，他已經……”插在心口上的刀直通著心臟，後果其實根本就是不堪設想，“他到底怎麼樣了，哥，你告訴我好嗎？”
“小星，你還需要休息，先不要管這些了，照顧好自己。”
“哥！我求你了哥，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麼結果，你告訴我，他那個傷也是因我而起的，我不能不聞不問。哥，告訴我吧！”
姜焱還是不願意說。
姜燃星也有些急了，自己便要親自去找，去確認傅沉淵的情況。
“小星！不要動，不要再動了！”姜焱眼看著姜燃星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就要去找人，姜焱不得不告訴她實情，“傅沉淵在重症監護室裡！你現在也是見不到他的！”
重症監護室！
姜燃星心焦道：“到底什麼情況了？”
左右瞞不住，索性全盤托出。
“我把你們救起來的時候，傅沉淵就已經失血過多了，送到醫院的時候，醫院說他這種情況已經無力迴天了。”
姜燃星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我調來了全球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過來，他們正在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救他，但希望並不大。”
姜燃星訥訥道：“大概有幾成？”
“一成希望都不到。”
姜燃星閉上了眼睛。
她從沒想過傅沉淵會死，可他真的好像要死了，為了救她而死。
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能讓傅沉淵做到這種程度。
只有一個答案——他愛她，真的愛她，願意付出生命的愛。
命運就像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也像是給他們設計的考驗。
本來應該在一起的兩個人，非要度過這重重磨難之後才能遇見真心。
年幼時，她給了他一條命，長大後，他又給了她一次生的機會。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些瑣碎的事情，都比不上兩條命更重要。
“帶我去看看他，好嗎哥哥？”知道姜焱可能不會同意，便說道，“如果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我希望他能在最後的時間裡看到我，別讓我們都留下遺憾，求你了，哥哥。”
姜燃星眼神裡水光漣漣，姜焱真的無法拒絕這樣的請求。
“好，哥帶你去。”
重症監護室外面。
曾經，姜燃星也是在車禍之後躺在那裡，那時候傅沉淵在監護室外面守著她。
如今，傅沉淵躺在了裡面，站在外面的人變成了姜燃星。
“醫生，他什麼情況了？”姜焱推著姜燃星的輪椅來到重症監護室門外，他問道。
外國醫生搖搖頭：“不好，如果三天內還是不能意識清醒的話，恐怕就是有幸能活著，也只能是植物人的狀態了，那是生不如死的狀態。”
“用盡全力救治吧，辛苦你們。”
外國醫生點點頭後又走進了監護室裡面。
“小星，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誤，這是傅沉淵的選擇，他也不會希望你怪罪自己的。”
姜燃星心力交瘁，靠在輪椅上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的人，真的是那個天之驕子嗎，他不應該是永遠睥睨著站在高處的人嗎，怎麼會這麼可憐，臉色蒼白得不像話，一點血色都沒有，如果不是胸腔還在上下震動，她真的懷疑躺在那裡的不是一個活人。
為什麼會這麼傻呢？
姜燃星心酸得想哭，同時心裡更加地難受了。
自從來到了監護室外之後，姜燃星就不肯回去了。
醫生下的三天的時間如流沙一樣一點一滴地流逝著，可傅沉淵卻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都沒有。
倒數第三天，傅沉淵一動未動，多少藥劑推進去他都沒有反應。
姜燃星就坐在外面看著螢幕上他蒼白的臉。
倒數第二天，傅沉淵還是那樣，就連推入藥劑都會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醫生說這不是一個好現象，傅沉淵的身體不接受外來的藥物。
姜燃星在外面如共感一樣不吃不喝，只能靠著掛水保持著身體體徵。
期間很多人來勸，可不管誰勸都沒有用，她自責得吃不下任何一點東西，心裡的愧疚都要堆滿了。
溫清讓站在遠處看著姜燃星就這麼守著傅沉淵，他眼裡全都是落寞，最後，他也只能轉身再走遠一些，儘量讓姜燃星保留一些精力能撐過這兩天。
最後一天的時候，傅沉淵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簡單來說，心臟遭受強烈外擊之後已經不堪重負，油盡燈枯。
姜燃星在外面看著，聽著死亡宣判的那一刻，淚如雨下。
奇蹟什麼時候能降臨呢，還有沒有一個機會，能讓他們再獲得一點幸福呢。
醫生從監護室裡走出來，看向姜燃星。
“姜小姐，如果您想進去看看傅先生的話，現在就可以進去了。”
好一會兒姜燃星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裡，不是不讓人進去的地方嗎？”
醫生道：“是的，只有一個情況可以，那就是患者馬上就要不行的時候。”
出於人道主義，他們會讓親屬朋友和患者做最後的告別。
姜燃星默默地沒有說話，卻聽到了心在碎裂的聲音。
傅沉淵是真的要不行了嗎……
姜燃星走進監護室裡面，為了看起來不那麼揪心，傅沉淵身上的管子已經被拔掉了很多，只留下了一個呼吸機和手背上的掛水。
他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是生了一個小病，或許只是一個小感冒，隔天睡了一覺就能醒過來了。
姜燃星還能想到上一次她來病房裡看傅沉淵，他當時也是一副虛弱的樣子。
上一次他是因為什麼才住院的？哦對，也是因為心臟問題。
原來命運早就埋下了伏筆，他的心煎熬了這麼多年，最後也是以慘烈終結。
坐在傅沉淵身邊，她伸出手，觸碰他掛著水的手。
涼得嚇人。
試圖用自己的手去溫暖他的手，也無濟於事，如燭光沉入冰冷的汪洋，只能暖了一點，卻暖不了全部。
“傅沉淵，我……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們之間的一切，美好的，悲傷的，痛苦的，甜蜜的，全都想起來了。
“可是你卻再也不會醒過來了是嗎？”
沒有人應答她的話，姜燃星默默嚥下了這份苦澀。
“我從沒有想過你也會有這麼一天，你知道你失去了什麼嗎？你剛剛拿到手裡的一切，傅家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你如果不醒過來，就什麼都沒有了，爺爺為你守住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嗎？”
傅沉淵並不會為此做出任何的反應，好像他根本一點都不在意一般。
姜燃星閉上眼，額頭落在了握在一起的手掌之上，心念俱灰。
身後傳來腳步聲，在姜燃星的身後停住，一件衣服披到了她的肩頭。
“燃星，照顧好自己，無論什麼時候，讓自己好過一點。”
溫清讓的話永遠都入山間的清泉，寒冷中的暖爐，讓人覺得舒服。
姜燃星抬起頭，看到他之後，笑容清清淺淺：“謝謝。不過我想我暫時不需要了。”
溫清讓彷彿也早就心裡明白了些什麼。
“燃星，我願意陪你，也願意等你。”
姜燃星笑了笑，什麼都沒有再說了。
“那我先出去，在外面等著你，有事隨時叫我。”
姜燃星再次看向傅沉淵，他的氣息依舊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和這個世界說永別。
監護室裡太安靜了，安靜到彷彿都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每一秒鐘都被拉得無限漫長，直到生命的盡頭。
唯有呼吸機上的數值仍在跳動，遽然間，機器響動，瀕臨危險的懸崖邊，下一秒就要萬劫不復。
“傅沉淵！沉淵！不要，不要走……你能聽到嗎，不要走……”
數值跳到波峰後直線下墜，就像天邊的流星，毫無留戀地脫離宇宙墜向地面。
姜燃星無聲地哭了，淚流滿面，“不要走……為了我這麼一個人死了，你傻不傻啊……”
姜燃星俯首扣在床上，而後，她感覺到了手上握著的大手動了動。
她不敢置信地歪了下腦袋。
沙啞的聲音恍然間響起，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吐出。
他說：“沒有你，我早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