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是一條壞魚(1 / 1)
阿魚眨了眨他那雙漂亮的紫眸,這個問題很簡單:“性別嗎?丁香是女孩,所以我是男人。”
樺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大概、也許、可能……聽懂了?
可她眼中殘存的呆滯和茫然,暴露了她此刻內心如同萬馬奔騰般的巨大問號和混亂。
“男人……生蛋?”
阿魚無奈:“我是魚,理論上講,只要有人願意和我共同撫育孩子,我就可以自己生。”
樺生:“……?”
汙染區真亂!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逐漸遠去的巨大漩渦。
漩渦裡面,所有被捲進去的人都在掙扎,頗有些張牙舞爪,彷彿在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
而丁香,自始至終都緊緊地貼在百川身邊,兩人相互扶持。
此時,她看著面前這個被摯愛拋棄而無比憂傷的阿魚,再看一眼遠處漩渦中那對久別重逢緊緊相依的眷侶,心緒複雜。
阿魚突然問她,聲音飄忽:
“你說……愛一個人,是應該佔有……還是成全呢?”
佔有還是成全嗎?
樺生回答不出來,這個問題,讓她的心情突然跌落到谷底。
她輕輕地斂起纖長的睫毛,小心地將自己翻湧的情緒隱藏在那片陰影之下。
上一世,有很多人愛她,可沒有人願意成全她。
卻多的是想要佔有她,卻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踟躕不前的人。
上一世,她可真像一塊精緻華美卻又暗藏劇毒的蛋糕啊。
阿魚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竟露出一種近似於溫柔的表情。
他似乎是在同情她,輕聲說道:“看來……你也有很多心事。”
樺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共情刺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咳了一聲,迅速將自己的情緒掩蓋過去。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和一個汙染區的“眼”,這麼心平氣和地討論感情問題。
阿魚在她旁邊的地面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線條優美的下頜擱在膝頭,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遠處那仍在肆虐的漩渦。
“我剛剛對丁香說了很多狠話。”他的聲音悶悶的,“我很後悔。”
樺生仰著頭,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方才的對峙,客觀地評價道:“狠嗎?也沒有多狠吧。”
至少,比起她曾經聽過的,實在算不得什麼。
阿魚搖了搖頭,固執地說:“我從來沒有那樣對她說過話。”
他的目光依舊追隨著漩渦的方向,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其實現在想一想,我從有意識以來,就一直在這片海域裡生存著,渾渾噩噩,不知歲月,從丁香來到我身邊的這二十多年,我才算真正的活過。”
他頓了頓,強調道:“是活過,不僅僅是活著。”
他突然將一隻手伸進旁邊湧動的海水裡,動作輕柔,再收回時,指尖已經捏著一條還在輕輕擺尾的小魚。
他仔細地看著那條在他指尖扭動的小生命,眼神帶著一種造物主般的悲憫。
“這些小魚的生活很簡單,它們出生,長大,產卵,然後死亡,壽命很短,但它們的後代,幫它們證明他們曾經活過。”
他的視線從指尖的小魚緩緩移到了樺生懷中那顆巨蛋上,眼中有不捨。
隨即,他又將目光投向遠方,嘆息:
“而我……或許不需要後代,只要丁香能記得我,也能證明我活過。”
說完,他將頭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臂彎和膝蓋之間,蜷縮起來,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的旅人,無比疲憊和脆弱:
“這樣……也很不錯。”
樺生看著他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安。
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阿魚!你怎麼這麼喪氣!不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啊!”
說著,她指了指懷裡的蛋蛋。
阿魚抬起頭來,眼中淚水漣漣:“可是她不要我了,這麼多年我們都避擴音及百川,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愛他,可是我搶走了她,其實我是個壞魚。”
樺生從他的話語中抓住了一絲違和感,她微微蹙眉:“什麼叫你搶走了她?你之前不是說……是百川為了困住你,才將丁香一起囚禁的嗎?”
阿魚輕笑:“我是這樣說的嗎?那是假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艱難地吐出:
“事實上……是我和黑塔的人做了一個交易,我自願走入他們的囚籠,我不做任何反抗……只要他們把丁香給我。百川不知道是我主動提出的,但他同意了這個方案。”
樺生徹底驚訝了,眼睛微微睜大:“原來……是這樣嗎?”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開始理解了阿魚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頹喪,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
因為從一開始,他與丁香之間這二十多年的相伴,不管他們之間的情誼是愛情或是別的什麼,都是建立在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與欺瞞之上。
這脆弱的根基,讓阿魚的內心不堪一擊。
“所以……”樺生帶著了悟,“你一直沒有告訴過丁香真相?一直沒有讓她知道,她所愛的百川,知道她和你被關在一起?”
阿魚點了點頭,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充滿了自我厭棄:
“是的……我不敢說,百川是壞人,我也壞,我害怕,如果她因為百川對她的殘忍而厭惡百川,是不是當知道真相時,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厭惡我。”
可是丁香不願意相信百川的殘忍,她回到百川身邊,拋棄了阿魚。
樺生側頭看著阿魚與丁香如出一轍的淡紫色頭髮,心中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這個剛剛還陰鬱、偏執的大反派,內裡竟藏著如此患得患失的純情一面。
洶湧湍急的暗流隨著阿魚心緒的低落逐漸平緩,光線似乎都透亮了幾分。
樺生看著他了無生趣的模樣,忍不住問他:“你要放棄了嗎?”
她摸了摸懷中溫熱的巨蛋:“那你的蛋怎麼辦?”
阿魚:“你把它賣掉吧,如果沒有兩個人共同撫育,它永遠無法擁有靈魂,不過是一些漂亮的物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