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鳥人(1 / 1)
他黑壓壓的袍子垂落下來,隨著夜風微微晃動,使得他整個人的輪廓像一隻收斂了翅膀、暫時棲息於此的蝙蝠。
樺生輕輕地喊了一聲:
“阿蘭。”
那蹲在欄杆上的“蝙蝠人”聞聲,轉過頭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阿蘭從欄杆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走到她旁邊,微微俯身,問道:“怎麼了?”
樺生擁著被子坐起身,臉色凝重,低聲道:“你有沒有感覺,環境中多了一種特異的精神波動。”
“沒有。”阿蘭答。
此刻正是寂靜的夜晚,霍家宅邸內外所有的精密檢測裝置,都沒有發出任何警報,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樺生作為頂級嚮導的直覺和敏銳感知,卻捕捉到了這波動。
這波動如此特別,瞬間讓她想起了那些充斥著變異能量和怪物的——汙染區!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她。
“跟我來。”樺生當機立斷,她抱起一直在她枕邊安靜待著的蛋蛋,帶著阿蘭,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
門外走廊一片死寂,他們走過寂靜的長廊,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
很快,他們發現了第一個異常——長廊盡頭本該值守的護衛,此刻竟然陷入了沉眠,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口規律起伏,彷彿睡得極其香甜,對樺生和阿蘭的靠近毫無反應。
樺生的心沉了下去,她站在一間客房門前,看向身邊的阿蘭,低聲問:“你會開鎖吧?”她需要確認裡面的人的情況。
阿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似乎覺得她問了個蠢問題。
他上前一步,鼓搗了一陣,房門開啟。
樺生走進去,房間裡一片黑暗,只能藉著窗外月光隱約看到床上隆起的輪廓。
她重重地拍了拍手掌,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然而,沉睡在房間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樺生走上前,推了推床上的人,力道不小:“醒醒!”
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呼吸平穩悠長,陷在某種不可撼動的深度睡眠。
樺生臉色難看地出來,她和阿蘭對視一眼,又開啟一個房間。
裡面的人依舊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無法被喚醒!
由於霍驍將自己的臥室讓給了樺生,他今晚是在書房休息的。
樺生來到了他的書房外,阿蘭再次開啟了門。
樺生走過去,霍驍俯趴在書桌前,看起來像是在處理公務時不小心睡著了。
他的側臉在臺燈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疲憊。
“霍驍?”樺生輕聲呼喚,沒有反應。
她直接拍打了一下他的臉:“霍驍!醒醒!”
又叫了幾聲,霍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霍家宅邸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度沉睡!
就在這時——
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極其詭異的雜音,從走廊遠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像是堅硬的角質物刮擦著大理石地面,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樺生和阿蘭同時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書房門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修長尖銳的鳥喙,突兀地出現在門框邊緣。
隨著鳥喙的前移,一顆佈滿細密羽毛的鳥頭顯露了出來,鳥頭眼睛渾濁,透著一股毫無生機的死寂。
然而,可怕的是,鳥頭後面連線著的,並非鳥類的脖頸,而是一段蒼白瘦削屬於人類的脖頸!
那脖頸上甚至還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喉結和青色的血管!
緊接著,一雙鋒利彎曲的鳥爪,一根根地按在了門框之上,發出了“咔噠”聲。
鳥眼在書房內掃視一圈,死死地盯住了霍驍——身邊的樺生。
樺生不是沒有見過怪物。
但是,這種現實與異常交織所帶來的恐怖氛圍,卻是前所未有的,讓人從脊椎骨裡冒出寒意。
那怪物的身形終於完全顯露了出來。
在一顆完整的鳥類頭顱之下,連線的竟然是一具正常的人類男性上身,然而,這具人類上身的手臂盡頭,不是人類手掌,而是鋒利鳥爪!
而在人類上身之下,支撐著整個身體的,是兩隻粗壯的鳥腿!
腿的盡頭,是如同鷹隼般、閃爍著寒光的又一雙巨大鳥爪!
也就是說,這是一隻鳥頭、人身、四爪的拼接怪物!
阿蘭在怪物出現的瞬間,就已經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所以,那怪物死死地盯住了房間裡唯一還清醒著的目標——樺生。
怪物歪了歪鳥頭,似乎疑惑為什麼這個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沉睡。
它一步一步走到了樺生身邊,低下頭,那鋒利的鳥喙,輕輕地在似乎被嚇呆了的、一動不動站著的樺生身上滑過。
從肩膀到手臂,冰涼的喙尖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帶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樺生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她只是拼命地調動自己的精神力,緩緩地將自己包裹了起來。
在汙染區中,將精神力轉化為屏障,遮蔽怪物的感知,是每一個合格嚮導必學的技能。
此刻,她正在全力施展這項技能,試圖讓自己在這隻怪物眼中“淡化”。
隨著樺生周遭能量波動的微妙改變,那鳥頭人身的怪物似乎認定她沒有威脅,或者說,將她歸類為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它不再關注樺生,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俯趴在書桌上陷入深度沉睡的霍驍。
它用巨大鳥爪輕鬆地將他整個人勾了起來,然後帶著他走出了房間。
直到怪物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樺生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她和阿蘭輕輕地移動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兩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此時的走廊之上,影影綽綽,無數的鳥形怪物,正緩緩地移動著!
它們形態大同小異,如同流水線上出來的殘次品。
它們從不同的房間走出來,勾出一個或兩個陷入沉睡的人,夾在自己的鳥爪之中,然後,朝著同一個方向,沉默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