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飯都吃不上還有這玩意?(1 / 1)
“你回來了?”方勝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嗯。”周衛國點點頭,直接下令,“老方,挑幾個兄弟,去那邊把糧食和藥品搬過來。”
“是!”方勝利轉身就要走。
到了地方一看,他差點驚得跳起來——好傢伙,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樣,全是麻袋!
真的搞到物資了?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可這麼多麻袋實實在在地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伸手撕開一個麻袋口,鼻子剛湊近,一股甜絲絲的香味就直往腦門裡鑽。
再一看,是黑乎乎的長條塊狀物,沒有包裝。
巧克力?
方勝利嚥了口唾沫。這東西在戰前都是有錢人用來嚐鮮的洋貨,現在打仗打得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居然有人能弄到這玩意兒?
“弟兄們!快來搬!全是好東西!啥也別說了,今天咱們吃頓大餐!”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咧嘴大喊。
“來了!”
沒過一會兒,所有東西都被抬進了陣地。按照周衛國的吩咐,食物全部分發給戰士們。
藥品也沒落下。他指著地上的三隻麻袋,對兩名醫護兵說:“這袋是金瘡藥,這袋是酒精,這袋是繃帶。記住操作順序——先用酒精擦拭傷口,再上藥,最後包紮。千萬別圖省事,少了任何一步都可能要人命。”
“明白,團座!”兩人齊聲應道。
至於這些物資是怎麼來的,沒人去問。在這亂世之中,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只要有錢,黑市上什麼都能搞到。
有了新的藥品,醫護兵立刻重新為傷員處理傷口。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棉球蘸著酒精剛碰到傷口,傷兵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哎喲我去!輕點兒啊!”
“嘶——疼死老子了!”
旁邊的戰友趕緊遞上一顆水果糖:“含在嘴裡,甜的,能緩解一下疼痛。”
糖一化開,傷兵的苦臉立刻舒展開來,“嘿,還真沒那麼疼了。”
等酒精擦完,撒上金瘡藥,血竟然很快就止住了。醫護兵自己都驚呆了——之前也用過這藥,灑上一瓶都不見效果,怎麼今天這麼一點就管用了呢?
簡直不可思議。
另一邊,三百多名戰士每人都分到了一塊巧克力、五塊餅乾、十顆水果糖、一塊麵包、兩個滷蛋和一對鴨腿。
大夥兒低頭看著手裡的食物,眼睛都看直了。
“兄弟,這是啥呀?我打小在山溝溝里長大,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有戰士撓著頭問道。
“聽說是巧克力,洋人天天都吃這個,沒想到咱鐵蛋臨死前,還能嚐嚐洋人的吃食,過把洋大爺的癮。”
“這叫麵包!我們村裡的地主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嘿嘿,我現在可比我家東家還風光,就算死了也值啦。”
戰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叫嚷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實在是餓極了,恨不能把所有食物一股腦全塞進嘴裡。
“這雞蛋咋這麼香啊,是咋做的?”
“鴨腿!好久都沒聞到肉味兒了!”
“這麵包真酥脆,一咬就掉渣。”
方勝利嚼著巧克力,那濃郁的奶香味在口中散開,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在軍校時的場景——整潔的食堂,筆挺的制服,還有操場上輕輕吹過的風。
不知為何,他的眼角漸漸溼潤了。
“老方?”周衛國走過來,瞧見他眼眶泛紅,隨口問道,“怎麼了?是這些東西不合口味嗎?”
“沒有,挺好吃的。”方勝利搖了搖頭,“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停頓了一會兒,他又接著說道:“團座,你怎麼不多弄些大米回來呢?就這點東西,一頓就吃完了,根本撐不了幾天啊。”
原本週衛國的計劃是把這些食物全部分給戰士們,讓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一頓。但方勝利覺得這樣太浪費了,這些高熱量的食物要是省著點吃,說不定能多維持幾天生命。
周衛國沒有和他爭論,隨他去安排。
夜晚的風裹挾著硝煙味吹過陣地,兩人靜靜地站著。
過了許久,方勝利輕聲問道:“衛國,你說……咱們這個地方,還守得住嗎?”
周衛國抬頭望向天空,滿天的星星冷冽得如同鐵釘。
他嘆了口氣,說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守不住。”
“為什麼?”方勝利猛地轉過頭,聲音裡透著焦急。
他在金陵生活了好些年,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條小巷,哪家包子鋪的包子最香,哪個茶館的說書最精彩,他都瞭如指掌。這座城對他來說,就像第二個家。
現在有人告訴他守不住了,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為什麼守不住呢?
這還用問嗎?
淞滬會戰打完,德械師的精銳力量基本消耗殆盡,如今所謂的德械部隊,大多是剛抓來的新兵,老兵所剩無幾。也就教導總隊還保留了一些有經驗計程車兵,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起不了太大作用。
看著編制表上整齊羅列著十八萬兵力,用來守一座城,似乎綽綽有餘。可實際情況呢?部隊七拼八湊,滿員的沒幾支,雜牌軍佔了絕大多數,真正能打仗的加起來不到八萬,其中還有一半連槍都還沒耍熟。就這麼個局面,拿什麼去守?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大家咬著牙硬挺過來的了。
“老方,就拿咱們 522團來說——按照標準應該有兩千人,可實際上有多少?還不到一千,而且一大半都是新兵。”周衛國聲音低沉地說道,“整個金陵城裡,像咱們這樣的隊伍,到處都是。”
“再看看小鬼子那邊呢?人家全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兵,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坦克、大炮、裝甲車,裝備精良得如同刺蝟。咱們拿腦袋去撞人家的鋼盔,怎麼可能守得住?”
周衛國的這番話,讓方勝利張了張嘴,卻愣是一個字也接不上來。
“連咱們這樣的基層軍官都看得明白的事,上頭那些大人物會不清楚嗎?”周衛國苦笑著說道,“他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