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好意思,這口鍋我可不能背!(1 / 1)
二十發炮彈,同時砸向鬼子炮兵的陣地。
大地一顫,火光吞沒一切,硝煙滾滾,連天空都染紅了。
“我的炮兵……”中隊長眼一翻,嘴裡咕噥了一句,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中隊長!中隊長!醒醒啊——!”“隊長,我們去支援七隊的路上被支那兵伏擊了!那幫人槍火密得像雨點,還有迫擊炮!兩個步兵小隊……全沒了!”
光華門下,爬起來的日軍中隊長跪在地上,頭都抬不起來,聲音抖得像風中落葉。
這一路打過來,他們沒輸過一仗,現在倒好,一腳踩進泥坑裡,爬都爬不出去。
聽罷,日軍少佐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先是驚,轉眼就燒成了火。
“八嘎!野田!你帶的是一整個中隊啊!不是倆扛槍的農民!倆小隊?全沒了?你他媽在跟我說夢話?”
野田大尉嘴唇發紫,一個字都說不出。一旁的少尉趕緊接話:
“長官,對面那棟樓裡的人不是普通守軍——每人手裡都是衝鋒槍,還他媽有二十多門迫擊炮!我們還沒摸清位置,炮彈就砸到頭頂上了!要不是大尉反應快,連我們這剩下的幾十號人也得交代在那兒!”
“放屁!”少佐一巴掌拍在桌上,“城裡的中央軍早跑光了,剩的都是雜牌!教導總隊?他們早被打成爛泥了!怎麼可能還有這火力?!”
可眼前屍橫遍地的場面,和耳朵裡炸裂的炮聲,都狠狠抽他耳光。
他拳頭攥得咔咔響,猛地吼:
“給我發報!找大佐!要轟炸!鐵道部大樓——給我炸平了!一寸一寸炸!一個縫都別留!”
“哈依!”
“報告!大佐那邊說,炮兵剛挪陣地,現在調不動!”
“八嘎!再發!就說對面是教導總隊主力!不是雜魚!是鐵打的!他們手裡有重火力,我們撐不住了!必須炸!現在就炸!”
“哈依!”
訊息一到聯隊長耳中,炮彈立馬像長了眼,往鐵道部大樓上砸。
“臥倒!都趴下!鬼子炮來了!”
孟雲嗓子都喊劈了,士兵們連滾帶爬鑽進廢墟底下。
炮彈接二連三炸,樓體塌了半邊,煙塵漫天。
半小時後,炮聲停了。
周衛國啐了口唾沫,蹲在斷牆後頭,盯著一片狼藉的大樓,悶聲罵:“九二式步兵炮?呵,小鬼子倒捨得下本。要老子有重炮,早他媽把他們炮兵連鍋端了!”
六零迫擊炮打不過人家的野炮。一開火,十秒內彈雨就得砸下來。
想還手?要麼等時機,要麼……人多炮多。
他手頭炮還剩幾門,可會操炮的兵,湊不夠一桌麻將。
“老方,這疙瘩你頂著!鬼子敢往上撲,就拿命堆!我去找重炮,不能老當活靶子!”
“重炮?”方勝利瞪大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真能弄來?”
“試試。”周衛國站起身,拍拍土,“咱人太少了。五百人,撐不過兩天。等他們調飛機、拉榴彈炮,咱連灰都剩不下。”
“行,我扛著。”方勝利沒廢話,“守不住,我就跟他們拼刺刀。”
“巷戰也要打。”周衛國頓了頓,“寧可一寸寸死,也不能讓鬼子踏進內城。”
“嗯。”方勝利點點頭,眼都沒眨。
半小時後,教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周衛國出門前派了一個排,沿街攔人。能拉一個是一個——潰兵、逃兵、連帶沒爹沒媽的青年,全給拖了回來。
他翻著花名冊,嘴角直抽。
“川軍?貴軍?湘軍?滇軍?嘖,這哪是部隊?是全國各地方言大會啊!”
最高軍銜是個中尉,其餘十來個少尉,剩下一水兒的大頭兵。
——軍官死得差不多了。
再往後翻,他頭皮一麻:
“……老百姓也要參軍?”
“這不胡來嗎?沒槍法、沒訓練、連槍栓都不會拉!現在哪有空教你?”
“還有學生?”他猛地抬頭,翻到最後——二十多個穿校服的,胳膊上還繫著藍白條。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苦得像嚼黃連。
——這要是活下來,說不定能出飛行員、工程師。
負責收人那排長小心翼翼問:“那……讓他們走?”
“走?去哪兒?”周衛國啪地合上本子,“金陵都快成鬼窩了,讓他們回老家等死?”
他一揮手:“編後勤組。扛彈藥、運水、送飯——哪兒需要去哪兒!別指望他們拿槍衝鋒,先活下來再說!”
“是!”
“全體集合!我要講話!”
“長官要訓話了!都他媽動起來!”
“站直了!別蹲著!說你呢!穿灰布襖那個!再磨蹭老子踹你!”
排長拎著把AK,舉著嗓子喊,士兵們東倒西歪,拖著腳挪過來,像一群被抽了骨頭的喪家犬。
周衛國站在高處,看著這群灰頭土臉的殘兵敗將,心裡沉得像壓了塊鉛。
——這哪是部隊?是活人堆裡的一堆殘骸。
想靠他們突圍?難如登天。
可他臉上,半點沮喪都沒露。
他知道,這時候,他就是最後一根柱子。
柱子一倒,全盤就垮。
“我是522團團長,周衛國。”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幫滿臉灰土的兵,嗓門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
沒人吭聲。一個個低著頭,腳尖摳著地,眼睛卻忍不住往上瞟,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盯著他。
周衛國沒急,往前邁了一步,鞋底碾碎了塊幹餅渣。
“你們,都是從陣地上逃回來的。”他語氣平得像水,“按軍規,一個字——槍斃。”
底下立馬炸了。
“長官!俺真不是怕死!是鬼子的炮炸得人站不起來啊!”
“咱們手裡那槍,打兩發就卡殼,跟燒火棍有啥區別?”
“飛機輪著圈炸,地面都在抖,咋守?拿肉身扛嗎?”
“給俺一挺機槍,俺一個人能頂三十個鬼子!”
後排那持著AK的排長一瞪眼,猛地一吼:“都他媽閉嘴!沒叫你們說!”
可週衛國沒動怒。他眼神像淬了冰,誰對上一眼,脖子立馬縮回去,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聽我說完。”他聲音還是那副調,“我沒罵你們。在老子眼裡,你們不是逃兵——是活下來的漢子。這次敗,不是你們的鍋。”
他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你們裡頭,不少是從下江一路跑回來的吧?知道督戰隊在那兒是幹嘛的?——不是攔敵,是攔自己人。打不贏,活不了;想跑,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