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逢亂世、命如草芥（1 / 1）
張源看著王逵那欲言又止、滿是敬畏又帶著幾分憂慮的神情，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
“我能看得出，你是個踏實能幹，心裡也有些想法的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王逵聞言，先是重重嘆息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無奈與憤懣的神色，這才壓低聲音道：
“源哥兒，您雖然得了大仙庇佑，有這一身過人的本領，但是吧......”
“您可能一直生活在這偏遠小山村，並不清楚當下的世道有多亂，更不瞭解外面的官場，水有多深，多渾！”
“您想象中的官，和現實中的官，他不一樣啊！”
他頓了頓，見張源聽得認真，便繼續道：
“就拿咱們清河鎮這位縣太爺來說，您以為他是寒窗苦讀，參加科舉考上的嗎？”
張源微微挑眉，順著他的話問：
“難道不是考科舉當上的縣太爺？若非科舉，莫非是朝廷正常調任？”
“都不是！”王逵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嘲諷。
“是花錢買來的！這官位，是他家裡使了大把的銀子捐來的！”
“不光是咱們縣太爺，包括那個趙員外的‘員外郎’身份，也都是花錢買來的虛銜，方便他們欺壓百姓、橫行鄉里！”
“在咱大夏......九品、八品，甚至一直到六品、五品......這些官職，只要你有足夠的錢財，疏通好門路，你都能買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張源聽著這番話，眉頭漸漸皺緊，心中確確實實被震撼到了。
他沒想到，這看似秩序井然的大夏朝，底層竟已腐敗至此！
“所以...你現在明白，像我們這種普普通通的衙役，水分有多大了吧？”
王逵苦笑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公服。
“我是鎮上的窮苦人家出身，花不起大錢買高官，所以就只能是家裡湊錢買個衙役的差事，勉強混口飯吃。”
“稍微有錢一些的人家，還可以買個衙役捕頭當當......”
“我們這些人啊，在那些真正的‘官老爺’和‘員外爺’眼裡，連條狗都不如，不過是他們斂財、作惡的工具罷了。”
張源沉默片刻，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
難怪自打穿越過來後，總能聽到村民們議論，說外面兵荒馬亂，並不太平，原來這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吏治腐敗、民不聊生的真實寫照！
若是如此，那自己接下來，恐怕真的要有大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王逵，目光銳利：
“看來，我這是連那位縣太爺也一併得罪了...他和那趙員外，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趙金花被抓回去之後，他們非但不會為死去的劉二牛一家三口主持公道，反而還要對我展開報復，是這樣吧？”
王逵沉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源哥兒，您是聰明人，也是我王逵打心眼裡佩服的好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趙金花被帶回去，非但定不了罪，反而會成了他們手裡的把柄和由頭。”
“那位縣太爺反手就會和趙員外一起商量對策，而後趙員外出錢，縣令大人出人，直接來對您進行緝拿！”
“十有八九會配備弓箭手，甚至可能調動衛所兵丁！到那個時候，您就非常被動了！”
他語氣急切地勸道：
“您非但主持不了公道，懲罰不了背後真正害人的元兇，反而自己也會落入危險的境地！”
“所以...聽我一句勸，源哥兒，一會兒您就帶著秀娥嫂子，還有家裡那兩位，拿上該拿的家當，趕緊跑路吧！”
“得罪了縣令，得罪了趙員外，在這清河地界，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
“我回去之後，會告訴他們，你們往北邊跑了...北邊有狄兵作亂...他們自然不會費力氣追殺你們。”
張源聽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一股更盛的火焰。
“跑？”他冷笑一聲。
“我不會跑的...我張源的字典裡，就沒有‘跑路’這兩個字！”
“我非但不跑，還要親自到這清河鎮上好好看看！”
“對了......這趙員外，到底是住在清河鎮的城裡面，還是就在河口村？”
王逵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勸不動，只好如實相告：
“趙員外的宅邸自然是在清河鎮城裡，氣派得很！但他本人同時也是河口村最大的地主，在那邊有上千畝良田，無數的牲畜，還有數百號家丁、佃戶！”
“所以您不管是去鎮上找他，還是去河口村，都難如登天，很難報復到他的。”
張源點了點頭，表示瞭然。
他從懷裡掏出約莫二兩的碎銀子，遞給王逵：
“王逵，很感謝你能掏心掏肺跟我說這些，也辛苦你幫忙埋人。”
“這銀子你拿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現在，你走吧，我不會為難你。”
“只希望你以後，力所能及之處，能當個稍微有點良心的衙役。”
王逵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最終還是堅定地推了回去，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源哥兒，這銀子我不能要。”
“您不怪我，還聽我說了這麼多，我已經很感激了。”
他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充滿了悲涼：
“這個世道......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已經爛透了！哪裡還有什麼純粹的好人啊？我都當了這欺壓百姓的衙役了，我還算什麼好人？只要穿著這身皮，我就當不了好人的，身不由己啊......”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張源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寄託的期盼：
“但源哥兒，您不一樣！您有仙人庇佑，有力挽狂瀾的本事，更難得的是，有這份俠義心腸，受鄉親們和百姓的愛戴！”
“他日，等您以後走出這小山村，去到更大的地方，我相信您會明白，我今天說這番話的苦心和無奈。”
“希望您......能永遠像現在這樣，乾乾淨淨、頂天立地地活下去！千萬別被這汙濁的世道給染黑了！”
說完，王逵非常恭敬地，如同面對真正值得尊敬的長者一般，向張源深深拱手一揖。
而後轉身，帶著一身的落寞與蕭索，步履沉重地離開了這片墳地。
王逵離開後，幾個幫忙的村民圍攏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和疑惑：
“源哥兒，王衙役剛才那話是啥意思啊？咱們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張源擺了擺手，面色恢復平靜，安撫道：
“沒什麼大事，大家不用擔心。走吧，先回村子。”
他牽起林秀娥冰涼的小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微顫，用力握了握，傳遞給她安定的力量。
一行人默默下山，返回李家村。
張源推開自家那熟悉的院門，早已等候多時、心急如焚的李桃花與柳小茹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小源！你總算回來了！”
“源哥，沒事吧？秀娥嫂子，你還好嗎？”
二女圍著張源和林秀娥，七嘴八舌地表達著關心和問候，看到林秀娥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
張源看著面前三位姿色各異，卻同樣對自己情深義重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示意大家進屋，關好院門後。
將王逵所說的情況，以及即將可能面臨的官府與趙員外聯手報復的危機，簡單明瞭地向三女說明。
最後，他目光掃過李桃花、柳小茹和林秀娥，沉聲問道：
“情況就是這樣......縣令和趙員外，可能很快就會派兵前來捉拿我，也會牽連你們...你們......怕不怕？”
李桃花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抓住張源的手臂，眼神堅定：
“小源，我不怕！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柳小茹也緊隨其後，雖然小臉有些發白，卻用力點頭：
“源哥，我也不怕！我跟桃花姐一樣，無論生死都跟著你！小茹這輩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林秀娥看著兩位姐妹，又看向張源。
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小源，我早就沒有退路了...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的心也是你的！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闖！”
聽著三女毫不猶豫、生死相隨的誓言。
張源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他伸出強有力的臂膀，將李桃花、柳小茹和林秀娥一同緊緊攬入懷中。
感受著她們嬌軀的微微顫抖，和全然信賴。
“桃花、小茹、秀娥…你們是真真切切感動到我了！”
“就衝你們這份心意，我必須給你們一點小小的獎勵，壓壓驚，也定定心！”
三女聞言。
美眸中頓時綻放出好奇與期待的光芒，異口同聲地問：
“是什麼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