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定心(1 / 1)
“屆時?”
張源分身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兀朮面前,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
“屆時,我親自帶著你,去城下,把人接回來。”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力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兀朮仰望著張源,看著他平靜無波卻深邃如淵的眼眸,心中所有的惶惑、焦慮、不安。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與狂熱!
是啊!
有主人在!
自己還有什麼可怕的?
北狄王庭?
金狼衛?
赫連勃勃?
在主人通天手段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爾!
“主人!”兀朮再次拜倒,這次是心悅誠服,聲音哽咽。
“兀朮......明白了!兀朮一切聽憑主人安排!”
周文淵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敬佩之色,拱手道:
“主公英明!洞悉敵酋肺腑,穩坐釣魚臺。”
“如此,不僅可安兀朮將軍之心,更可藉此機會,重挫王庭銳氣!文淵拜服!”
張源分身微微頷首:
“既如此,兀朮,你當前要務,便是整頓軍備,加固城防,安撫士卒。”
“要讓雲州城,變成一根堅不可摧的釘子,牢牢釘在這裡。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王庭大軍,尤其是赫連勃勃部的動向。”
“是!末將遵命!”兀朮精神大振,轟然應諾。
......
就在張源安撫兀朮、佈局北疆的同時。
遙遠的北狄王庭。
氣氛卻是一片肅殺與......詭異的喧囂。
金帳之內,北狄王咄吉世高踞狼皮王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下方,左賢王社爾,手下大將赫連勃勃、右賢王咥運以及各部首領、王庭大臣分列兩旁。
不少人臉上,都帶著憤懣與不滿。
“大汗!”
一名來自兀朮所在部落聯盟的俟斤(首領)出列。
右手撫胸,語氣激動。
“兀朮大將軍......不,兀朮那叛徒雖罪該萬死,但其部落妻小何辜?”
“他們世代為我黃金家族牧馬放羊,從未有不臣之心!”
“如今竟要因其一人之過,而累及全族,甚至要將其年邁的母親、年幼的孩兒綁縛軍前?”
“此非英雄所為,更寒了草原各部的心啊!”
“是啊,大汗!”另一名與兀朮部落交好的首領也附和道。
“兀朮叛變,自有王庭大軍征討......以婦孺相脅,傳揚出去,恐被南人恥笑,說我黃金家族無人矣!”
這些部落首領,與兀朮所在的部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或是姻親,或是盟友,兔死狐悲之下,自然要出面說話。
更何況,王庭此舉,確實有些壞了草原上“禍不及妻兒”的潛規則。
左賢王社爾,也就是赫連勃勃,冷哼一聲,出列道:
“大汗,諸位俟斤!此言差矣!兀朮背棄長生天,背叛大汗,投靠漢人妖道,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對其仁慈,便是對王庭威嚴的褻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粗獷,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更添幾分兇悍。
此刻,他眼中閃爍著嗜血與功利的光芒。
“拿下其家小,並非要加害,而是以此迫使兀朮迷途知返,或可令其麾下部分將士倒戈!”
“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策!待平定叛亂,其家小如何處置,自有大汗定奪,但眼下,此計必須行!”
他看向那名首先出言的俟斤,語氣帶著威脅:
“莫非,俟斤是同情叛徒,質疑大汗的決定?”
那俟斤臉色一變,連忙躬身:
“不敢!左賢王言重了!我只是......”
“好了!”王座上的咄吉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爭執。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帳下眾人,將各種表情盡收眼底。
他何嘗不知此舉有些下作,會引來非議?
但如今王庭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南面大夏虎視眈眈,兀朮的叛變又帶走十萬精銳,更是開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先例。
他必須用最酷烈、最有效的手段,迅速撲滅這股叛火,重新樹立王庭的絕對權威!否則,連鎖反應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與王庭的存續相比,些許名聲和部分部落的不滿,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左賢王所言有理。”咄吉世定了調子,“兀朮叛國,罪無可赦。其部落管教不嚴,亦有責任。金狼衛已然出動,此事不必再議。”
他看向赫連勃勃,語氣轉厲:
“社爾,本汗再給你增兵兩萬!匯合你本部五萬兵馬,共計七萬大軍!命你為‘平叛大元帥’,總攬征討兀朮叛軍事宜!”
“你的任務,不僅是擒拿兀朮家小,更要給本汗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雲州,將兀朮和那個妖人張源的腦袋,帶回來掛在金帳之上!你可能做到?”
赫連勃勃眼中爆發出狂喜與殘忍交織的光芒,撫胸躬身,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臣!領命!必不負大汗重託!若不能踏平雲州,提叛徒首級來見,臣願提頭來見!”
“好!”咄吉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所需糧草器械,一應優先配給!各部需全力配合平叛大軍,不得有誤!”
“謹遵大汗之命!”帳內眾人,無論心思如何,此刻都齊聲應諾。
赫連勃勃直起身,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獰笑。
七萬大軍!
其中更有兩萬是王庭最精銳的鐵騎!
加上他本部悍勇之士,對付兀朮那十萬剛剛經歷改編、人心未必完全歸附的叛軍,他自覺勝券在握。
更何況,還有“人質”這張王牌在手。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押解著兀朮的妻兒老母,站在雲州城下,兀朮跪地痛哭求饒,叛軍土崩瓦解的景象。
屆時,他赫連勃勃的聲望將達到頂點,甚至......壓過右賢王咥運,成為大汗之下第一人!
......
就在赫連勃勃點齊兵馬,浩浩蕩蕩開出王庭,如同烏雲般壓向南方之際。
一隊約百人的精銳騎兵,身著普通牧民服飾,卻一個個眼神銳利,身手矯健,已然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片水草豐美的草原深處。
他們,正是北狄王庭最神秘、最令人畏懼的力量——金狼衛。
領頭者是一名面色冷峻、眼神如同禿鷲般的中年漢子,名叫禿忽勒。
他是金狼衛的一名千夫長,專門負責執行各種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
“千夫長,前面就是兀朮部落的夏季牧場了。”
一名哨探返回,低聲稟報。
禿忽勒抬起手,隊伍瞬間停止,所有騎士如同雕塑般凝立,只有馬匹偶爾打著響鼻。
他眯起眼睛,望向遠處那片散佈著白色帳篷、牛羊成群的牧場,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記住大汗和左賢王的命令,目標:兀朮的正妻卓瑪,兩個兒子巴特爾、格根,還有他那老不死的母親。要活的,毫髮無傷地帶走。”
他聲音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至於其他人......若敢阻攔,格殺勿論!”
“是!”身後傳來一片壓抑的應和聲。
禿忽勒一揮手:
“行動!速戰速決!”
百餘騎如同離弦之箭,驟然加速,捲起草屑塵土,如同惡狼撲向羊群,直衝向那片寧靜祥和的牧場!
剎那間,犬吠聲、驚叫聲、哭喊聲打破了草原的寧靜......
......
雲州城,鎮守使府衙後院。
張源分身與兀朮、周文淵站在一處較高的閣樓上,遙望著北方。
兀朮雖然得了張源的保證,心情平復了許多,但想到家人此刻可能正在遭受的驚嚇與苦難,拳頭依舊不由自主地握緊。
張源分身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淡淡道:
“放心,禿忽勒雖然冷酷,但不敢違抗王庭活捉的命令。你的家人,不會受皮肉之苦。”
他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草原上正在發生的騷亂,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讓他們先折騰吧......很快,他們就會明白,費盡心力搶到手的,不是籌碼,而是......燙手的山芋。”
“等他們帶著人,辛辛苦苦來到這雲州城下之時,便是我們......連本帶利,收回一切的時候。”
兀朮重重點頭,望著北方,眼中燃燒起熊熊的戰意與信念。
周文淵站在一旁,看著張源那智珠在握、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中的側影,心中唯有深深的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