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六章前世二(1 / 1)
顏家入宮的花車被砸得稀碎!
動靜驚動到了門內的趙寧,她跟著出來,只看到自己精心安排的馬車已然碎成一堆木頭。
再看罪魁禍首,趙宜諳正洋洋得意地坐在馬上,挑眉看向她。
“趙宜諳,你什麼意思!”趙寧氣得捏緊了帕子,“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如此與我作對。”
有了太孫殿下的提醒,趙宜諳裝出一臉無辜:“姑母,太孫殿下還未曾娶太孫妃,您這樣越矩,豈不是讓未來太孫妃你難看,殿下也不會高興的。”
“姑母,侄兒這是為您著想!”
一番話氣得趙寧險些咬碎了牙齒,“趙宜諳!”
“姑母,東宮備了馬車,還請顏良娣迅速上車。”趙宜諳並沒有在意趙寧的態度,懶洋洋地笑出聲。
趙寧咬緊牙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瞧見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
“趙宜諳,這是什麼馬車!”
“殿下特許迎接顏良娣入宮的馬車!”
趙寧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宜諳:“趙宜諳,明安也是與你一道長大的表妹。”
趙宜諳笑了:“這是殿下的意思,與我並無關係。至於您說的表妹,她已經死了,屍骨丟在亂葬崗,您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姑母,那可是您十月懷胎的女兒。”
他將話原封不動地還給趙寧。
趙寧氣得握住拳頭,趙宜諳笑言:“姑母,馬車就在這裡,您若覺得不妥,大可不上車,我回宮去覆命。殿下若問,我就告訴他,顏良娣嫌棄東宮的馬車不好,不肯入宮。”
“到時你們顏家罪犯欺君,姑母,您可承擔得起!”
趙寧氣得快走一步,抬手就要打人,趙宜諳冷笑道:“回宮!”
“慢著!”趙寧高喝,咬牙忍下屈辱:“讓姑娘出來。”
空中飄蕩的顏明棠死死地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忍不住撲過去,可自己的手穿過對方,什麼都摸不到。
僕人們對視一眼,匆匆回府傳話。
趙寧忍著怒氣指著侄兒:“趙二郎,待我去你父親面前說一聲,他定會打斷你的腿。”
“姑母,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我父親不敢動我。”趙宜諳懟了回去,“姑母,記住今日,侄兒會送您給一個大禮。”
趙寧不知是什麼意思,心中不覺撲通跳了起來。
須臾後,顏家僕人送顏明棠出門,顏家眾人齊齊相送,看到青布馬車後,顏明成叫了出來:“怎麼可以讓我阿姐坐這種馬車。”
話音落地,趙宜諳一鞭子抽了過去:“你敢質疑太孫殿下?”
馬鞭抽在顏明成的肩膀上,鞭捎掃過耳朵,疼得他叫了出來。
這一聲讓趙寧心提了起來,趙宜諳沒有給她發怒的時間,催促道:“愣著幹什麼,快些上車,耽誤了時辰,誰能負責?”
顏家眾人聞言只好咬著牙將顏明安送了出去了。
突然間,有人大喊停下來。
只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攔住了東宮的車馬,沈甫亭從車子裡鑽了出來。
沈家小廝將世子沈甫亭抬下來,就在這時,顏家的僕人立即上前攔住他。
趙寧更是不悅:“沈甫亭,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我還要問問你顏家幹什麼。”沈甫亭高聲呵斥,他死死地盯著站在馬車旁的顏明安,“你答應過我,待顏明棠死後就會嫁給我,你怎可嫁給太子。”
顏明棠見到沈甫亭,同樣撲過去,甚至去拔侍衛的刀,但她依舊什麼都碰不到。
趙宜諳懶洋洋回答:“沈世子,這樁親事可是威遠侯府自己求來的,你在說什麼夢話。”
“顏家求來的?”沈甫亭恍惚其神,氣恨於胸,不管不顧道:“顏明安,你竟然出爾反爾,我聽你的話殺了顏明棠,你竟然過河拆橋。”
聽到這裡,趙宜諳握住了韁繩,靜靜地看著沈甫亭,果然有貓膩。
趙寧急了,急忙說道:“沈甫亭,我顏家已經將女兒嫁給你,你如今還有什麼臉面來糾纏我家安兒。”
“我不要娶顏明棠。”沈甫亭怒吼,雙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顏明安,你答應過我,你就必須嫁給我。”
馬車前的顏明安身體搖晃,小聲催促喜娘趕緊離開。
喜娘聽到了就像沒有聽到一樣,餘光掃過趙宜諳,大人不說話,她自然就只能裝啞巴。
眼看著沈甫亭就要撲過來,顏明安只能開口:“沈世子,我姐姐喜歡你,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我配不上你,還希望你高抬貴手放過我。”
“放過你?”沈甫亭氣笑了,“你讓我放過你,我怎麼辦?我替你弄死了顏明棠,你卻如此回報我。顏明安,我就算死都不會讓你嫁給其他人。”
聽著沈甫亭的話,趙宜諳咬得牙齒髮酸,只要他開口,沈甫亭就聞聲離開藉以逃避他追問。
所以他就靜靜聽著,兩人合謀弄死表妹的事情已然板上釘釘,是沈甫亭自己親口承認的。
他悄悄看向姑母,卻發現姑母聽到女兒被人害死後,竟然無動於衷。
當真是絕情。
顏明安急得不行,推開喜娘,自己著急爬上馬車。
見狀,喜娘只要高喝一聲:“上車。”
趙宜諳夾緊馬腹,道:“沈世子,該讓路了,你莫要擋住了顏良娣的前程路。”
聽到‘顏良娣’三字,沈甫亭眼中透出滔天的恨意,而顏家的僕人立即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沈甫亭眼睜睜地看著顏明安的馬車離開,而他一無所有。
馬車進入東宮,女官上前迎接,將人安排西邊偏僻的殿宇,三兩個僕人正在打掃。
走進殿內,灰塵撲面不說,角落裡還有蜘蛛網,嚇得婢女叫了出來。
顏明安再也忍不住,掀開頭上的蓋頭看過去,不看還好,這麼一看,險些嚇暈過去。
桌椅倒塌不說,遍地灰塵,婢女被嗆得說不出話。
她轉身就要走,女官伸手攔住她,她抬手一巴掌就要打過去。
不想女官會功夫,當即握住她的手,反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皎白的面容上浮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你敢打我!”顏明安怒不可遏,女官並未膽怯,上前又是一巴掌。
女官低眉:“良娣說笑了,臣是東宮司儀,您這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您若再失態,便不是兩巴掌了。”
聞言,顏明安捂著臉頰倒退一步,不甘心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知曉,您是威遠侯府庶女,過繼到主母榮成縣主名下,但您的母親是杜氏女。多年前杜氏的父親寫信諷刺先太子而被抄家。所以,您不用說,我們都清楚您的身份。”
女官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看向顏明安的眼神中帶了些鄙夷。
宮裡不缺好家世的人,但家世不好的人入內自然會招人白眼。
“我父親是威遠侯,我母親是榮成縣主……”顏明安還要狡辯,女官打斷她的話:“錯了,榮成縣主只有一個女兒,而你不過是庶女罷了。顏良娣,太孫說了,宮裡不養吃白食的人,自己的寢殿自己打掃,您什麼時候打掃乾淨了,他什麼時候來看您。”
說完,她領著宮人都走了。
顏明安怒到極致,追了兩步,對方砰地一聲關上門,偌大的殿宇只剩下主僕二人。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婢女慌了:“姑娘,要不給侯爺夫人傳信,太孫殿下分明就是苛待您。”
“去傳信。”顏明安咬牙,“我不信太孫殿下敢得罪我爹。”
婢女屈膝行禮,匆匆出殿,剛出殿門,宮人撲了過來,堵住嘴,直接帶走。
殿外空空蕩蕩,沒了聲音。
顏明安等了又等,自己走出來觀望,“阿心?”
無人回應。
很快,天色入黑,殿內殿外只有顏明安一人。她惶恐不安地瑟縮在角落裡,窗外不時傳來嗚咽聲,嚇得她不敢睜開眼睛。
一夜天亮,連送飯的人都沒有。
顏明安飢腸轆轆,忍著恐懼走出,剛走出一步,就看到一條蛇朝她吐舌頭。
她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跌坐在地,那蛇卻似乎對她並無興趣,緩緩遊走了。
顏明安驚魂未定,胃裡一陣絞痛。
她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未曾進食了。
殿外陽光刺眼,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有人嗎?”她顫抖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盪,無人應答。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暫時的冷落,而是徹底的拋棄。
太孫根本沒想給她任何體面,甚至可能是存心折磨她。
但她不明白,太孫為何要折磨她?
這些年來,太孫待她溫柔,出入東宮也願意見她。
既然娶她,為何要這麼折磨她,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她癱坐在地,精心描繪的妝容早已被眼淚和灰塵糊成一團,華麗的嫁衣沾滿了汙漬,她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門外的趙宜諳將她的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沒有進去,靜靜地觀看。
才剛剛開始呢。
空中飄蕩的顏明棠眼神狠厲,本想要過去,可趙宜諳轉身走了,她只能被迫跟著離開。
接下來,趙宜諳出入宮廷,慢慢地接替父親的職務,一月裡甚至有一半的時日伴隨帝駕。
夜晚來臨時,趙宜諳前往東宮,她不解,“你去東宮幹什麼?”
聲音飄蕩一圈,趙宜諳依舊沒有聽見。
趙宜諳一身鎧甲,握著刀,跨入東宮。
此刻東宮內燈火通明,地上跪著兩人,顏明安瑟瑟發抖,衣衫單薄,而沈甫亭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趙寧也被請了過來,“太孫殿下,中間是不是有內情,明安喜歡你,怎麼會和其他人在一起。”
女官輕蔑地笑了,“捉賊拿贓,捉姦成雙,兩人衣衫不整地在一起,榮成縣主,您還想怎麼辯駁。”
“我……”趙寧啞然,旋即看向顏明安,“明安,你是不是被誰欺負了,你告訴母親,母親去求陛下為你做主。”
聽著趙寧慈母般的聲音,顏明棠眼睛猛地發酸,同樣一件事,而趙寧讓她去死。
而面對顏明安,便是極力證明她的清白,甚至為她做主。
顏明棠心口疼得厲害,像被鈍刀反覆割鋸,疼得她幾乎要散魂。
她看著母親急切維護顏明安的模樣,巨大的悲慟與恨意如冰火交織,讓她周身那股無形的怨氣愈發濃重,連殿內的燭火都似乎暗了幾分。
趙寧的辯駁蒼白無力,她轉而將矛頭指向一直沉默的趙宜諳:“是你!趙二郎,是不是你設計陷害安兒!你因為明棠記恨明棠,看不慣安兒成為太孫扶側妃。”
趙宜諳笑了,“我可是才來,姑母,您還記得明棠怎麼死的嗎?”
趙寧面色大變,地上跪著的顏明安也不由抬頭看向上座的男人。
太孫身著玄色常服,面沉如水,她恨道:“顏明棠水性楊花,勾引馬伕,是她自甘墮落,與我有什麼關係。”
“是呀。”趙寧急急附和,指著趙宜諳:“太孫殿下,您怕是不知道,二郎因為明棠的死記恨明安,這才陷害她。明安是無辜的。”
燈火籠罩眾人,蕭景安坐在主位上,語氣平靜:“榮成縣主的意思,是孤的東宮禁衛,聽趙副指揮使調遣,為他陷害良娣行方便?還是說,孤的司儀女官,也與他沆瀣一氣,捏造這捉姦在床的現場?”
“孤地東宮可不在禁衛軍管轄內。”
東宮侍衛自成一體!
趙寧被噎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不敢攀扯東宮,口中狡辯:“殿下,我並非這個意思,只是此事太過蹊蹺,安兒她心悅殿下,怎會……”
“蹊蹺?”太孫輕輕打斷她,視線轉向癱軟如泥的沈甫亭,“沈世子,你自己說,你是如何出現在東宮內苑,又是如何與顏良娣‘敘舊’的?”
聞言,沈甫亭猛地抬頭,他怎麼進東宮的?
“殿下,臣是被人打暈送進來,誰知顏明安見到臣後哭訴委屈,說宮人苛待她,想要臣替她給家裡傳話。殿下,臣是冤枉的,臣雙腿不良於行,如何進入東宮?”
“沈世子的意思是我家殿下故意冤枉你與顏良娣?”女官冷笑出聲,“您算什麼東西,值得太孫殿下如此費心?”
沈甫亭猛地一噎,轉身看向趙宜諳:“趙宜諳,你為明棠打抱不平,但也不能這麼害我。我自知不如太孫殿下,放棄顏良娣,我與她是乾乾淨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