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八章前世四(1 / 1)
趙宜諳話音落地,花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趙寧臉上的悲憤與淚水瞬間凝固,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盯著趙宜諳。
“你、你說什麼?”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再說一遍!”
趙宜諳笑道:“姑母,侄兒說你那個與人私通、謀害親姐的好女兒屍體,已經剁碎了,餵了東宮後苑那群獵犬。現在,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二郎。”周氏愁得不行,“你不要亂了。”
“趙宜諳!你這個畜生!”趙寧氣到極致,臉色煞白。
趙宜諳立在原地,衣袂不動,面上帶著譏諷:“誰是畜生?姑母,您不要亂罵人,畜生罵人可不好聽。”
周氏似聽明白兒子的話意,張口想要辯駁,趙寧不管不顧地就要撲過去:“趙宜諳,我和你沒完。”
趙宜諳輕易避開,轉身走了,魂魄飄蕩的顏明棠回頭看向趙寧。
畜生罵人……究竟是誰罵誰?
一人一魂魄離開花廳,趙寧崩潰地大哭出聲,周氏厭惡地看了一眼,礙於她是自己的姑子不好說。
管事媽媽帶著兩個粗壯的僕婦上前,客氣而強硬地將趙寧從地上攙扶起來——或者說是半架起來。
“縣主,夜深了,您該回府了。”管事媽媽的聲音平板無波。
趙寧眉眼生怒:“做什麼,這裡是我家,讓趙宜諳出來。”
周氏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冷了下來:“阿孃,顏明安不是我趙家的孩子,我趙家沒有義務去幫她。還有日後煩請不要將外姓孩子的事情帶過來。二郎如今做事沉穩,得陛下看重。趙寧,你若敢毀了她,我與你沒完。”
“送客,送姑奶奶回去!”
話音落地,管事媽媽帶著婆子將趙寧半推半就地推了出去。
長公主府恢復安靜,趙宜諳照常去宮裡當值,顏明棠被迫跟著她,身後跟著顏明安。
不知為何顏明安日日跟著她,像是孤魂野鬼。
顏明棠是被迫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去投胎。
跟了兩三日,沈家被抄家了。趙宜諳領著禁衛軍去幫忙,沈家的府門被推開,府內亂作一團。
女眷們無助尖叫哭泣,男性僕人驚慌奔逃,見到禁衛軍來後,他們又迅速被按住,遍地都是哭叫聲。
趙宜諳慢步走進去,先見到沈夫人被抓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沈夫人咬碎牙齒:“是你,趙宜諳!”
“趙宜諳!你公報私仇!你不得好死!”沈夫人被兩人死死按住,掙扎著,聲嘶力竭地咒罵,精心保養的面容扭曲如惡鬼,“你會遭報應的!你們趙家都會遭報應!”
看到往日雍容華貴的伯爵夫人此刻如同惡鬼,顏明棠唏噓一聲,悄悄地說:“這就是你的報應!”
她說完,回頭看向一邊瑟瑟發抖的顏明安,“你以為你能逃得了嗎?”
顏明安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夫人被按著跪在地上,陸陸續續地,沈家其他人也抓出來。
趙宜諳恍若未聞,腳步沉穩地穿過前院。
哭喊聲、求饒聲、呵斥聲、器物倒地聲……這些紛亂的噪音彷彿都被他隔絕在外。他的目標就是沈府的書房。
趙宜諳進入沈家書房,突然間,顏明安開口:“顏明棠,你不要以為他為你報仇,他只是對付沈家罷了。”
“欠打?”顏明棠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顏明安嚇得後退。
趙宜諳很快從書房裡走出來,手中抱著匣子,大步往外走。
沈家抄家,表面上是因沈甫亭之罪牽累,但趙宜諳和提太孫殿下想要的,而是將沈家連根拔起。
趙宜諳從府內走出來,目光掃過地上被壓著跪下來的沈家眾人,他將目光落在沈夫人身上。
他緩步走過去,“沈夫人,後悔嗎?”
沈夫人狼狽不已,髮髻散亂,臉上沾著灰塵,“趙二郎,顏明棠與人私通,難道還怪我沈家不成。”
趙宜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謂的私通是你兒子故意誣陷,沈夫人,是你們沈家棄明珠選魚目。”
“明珠?趙宜諳,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顏明棠算什麼明珠?她若是明珠,怎會大婚之夜就被人發現不檢點?她若是明珠,趙寧怎麼那麼嫌棄她,那可是她的親生女兒。”
沈夫人不滿地嘶吼,“你為一個女人就來陷害我沈家,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趙宜諳笑了,眼神瞬間降至冰點,“我遭不糟報應不要緊,要緊的是你馬上就要死了,沈家這麼多人都會給明棠陪葬。”
沈夫人無力痛哭,院子裡一片哭聲。
“沈夫人,見到明棠後,記得給她道歉!”趙宜諳輕嘆一句,這個世間欠她一個公平!
沈府被查封,沈家眾人被拉出府邸,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沈二郎低著頭,畏懼百姓的眼神,他是世家郎君,飽讀詩書,哪裡見過這等架勢。
突然間,眼前一黑,趙宜諳走到他的跟前:“沈謙,那晚的事情,你知道嗎?”
“我……”沈謙驀地止住聲音,像是被人攥著喉嚨。
見他神態,趙宜諳冷笑一聲,騎馬離開。
沈家眾人被抓入刑部大獄,沒過兩日,沈家一眾男丁被處斬,而私通太孫良娣的沈甫亭被處以極刑。
他被人拖下囚車,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
他早已被連日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瘦骨嶙峋,遍佈新舊傷痕。
最駭人的是那雙曾經或許還算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兩個血肉模糊、深陷的眼窩,空蕩蕩地對著灰濛濛的天空。
看熱鬧的百姓看到那雙眼睛後嚇地叫出聲,膽子小的轉頭就跑了。
沈甫亭被拖上刑臺,被按倒在地。
有人開始剝去他身上最後那層骯髒單薄的囚衣,他開始掙扎,“饒了我、饒了我、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當粗糙繩索勒進他的手腕腳踝時,那真實的、即將面臨的酷刑預感終於擊垮了他最後一絲神智。
“放開我,我錯了,我不想死……”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從他喉嚨裡發出來。
空中飄蕩的顏明棠靜靜地看著他,而顏明安嚇得渾身發抖,突然覺得自己被一杯毒酒賜死已然很幸運。
刑臺上的沈甫亭像一條離水的魚,拼命地掙扎、扭動,試圖掙脫束縛。
他那雙殘廢的雙腿無力地蹬踏,被剜去眼珠的眼窩裡似乎要流出血淚。
顏明安嚇得哭了出來,顏明棠飄過去,揪住她的脖頸按在沈甫亭的面前:“怕什麼,你都是鬼了,還會怕人嗎?”
“不是我要害她,是顏明安攛掇我,是她的錯,她死了,她已經死了……”
“太孫殿下,饒了我、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甫亭拼命道歉,劊子手無動於衷,當劊子刀貼上他胸口的皮膚,劃下第一道血口時,沈甫亭的慘叫出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鋒切入皮肉……
第二刀,第三刀……
凌遲的酷刑讓在場百姓倒吸一口冷氣。
顏明安更是恐懼不已,掙扎著要往後退,顏明棠豈會讓她如願,抓住她的脖子往前按。
“怕什麼,這可是你的青梅竹馬,是你的未婚夫!他口口聲聲說喜歡你,你怕什麼呢。”
“不要、不要,我錯了,阿姐、我錯了。”
顏明安哭著求饒,當看到沈甫亭身上翻飛的血肉後嚇得直接吐了出來。
沈甫亭起初還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咒罵、求饒、和對自己過往愚蠢行徑的悔恨哭訴。
漸漸地,聲音弱了下去,只剩下無意識的呻吟。
血,越來越多。
刺鼻的血腥味和內臟暴露後的特殊氣味瀰漫開來,周圍百姓已經有人受不住地嘔吐起來。
顏明安崩潰大哭,奮力想要逃,可跑開就被顏明棠捉了回來,眼下沒人來救她。
她拼命嘶吼、求饒,依舊被強按著目睹行刑的全過程。
看著沈甫亭在極刑中痛苦掙扎,從嘶吼到微弱,從掙扎到癱軟,最終變成刑臺上一具血肉模糊、仍在微微抽搐的殘破軀體。
顏明安無力嘶吼,顏明棠靜靜地看著,她心中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隨著最後一刀落下,刑臺上剩下一堆白骨,百姓都已走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是膽大的人。
趙宜諳眼神冷酷,揮揮手,囚車的沈家眾人被拖了出來。
沈夫人雙腿發軟,看著兒子的白骨,嚇得眼睛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潑醒,刺骨的寒意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還未等她看清周遭,耳邊便傳來趙宜諳冰冷的聲音:
“沈夫人,醒醒。還沒輪到你呢。”
永安伯對天嘆氣,看向趙宜諳:“趙二郎,為了一個女子做下這些事情,值得嗎?男兒志在四方,豈可為女子耽誤了前程。”
“錯了,殺你不耽誤我的前程,但你養了這麼一個戀愛腦的兒子,竟然謀害我趙家的人,你後悔嗎?”趙宜諳笑著懟回去,“可惜,悔恨晚矣,時辰到了,記得去地獄打兒子,給我家明棠道歉!”
話音落地,劊子手們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如同滾西瓜般落下來。
虛空中的顏明安何曾見過這樣的畫面,嚇得捂著眼睛慘叫。
而顏明棠則心平氣和地看著,眸色淡淡,隨後揪住顏明安暴揍一頓。
隨著沈家眾人的死,菜市口的血腥味瀰漫了半個月。
不知為何,沈甫亭死了,顏明安死了,顏明棠依舊沒有得到解脫,依舊跟著表身後。
她正鬱悶時,顏明安慘叫出聲,她回頭看過去,恰見一具白骨盯著顏明安。
白骨正是沈甫亭的魂魄,死後沒有全屍,做鬼都是白骨。
顏明安叫喊著躲到顏明棠身後,顏明棠皺了皺眉,並未移動。
她看著那具步步逼近的白骨骷髏,心中並無恐懼,只有一絲淡淡的厭惡。
沈甫亭這等惡人,死後變成厲鬼也不奇怪。
“怕什麼,這是你的沈哥哥。”顏明棠笑著將身後的顏明安抓出來,直接推過去。
又是一聲慘叫,顏明安連滾帶爬地跑回來,白骨窮追不捨。
顏明棠笑著向眼前一幕,道:“沈甫亭,冤有頭債有主,你有今日也是她害的,你兩人最好鎖死。”
說完,她飄向趙宜諳,拍拍他的‘肩膀’,“表哥,你什麼時候娶表嫂?”
趙宜諳似乎有感應,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晦澀,很快收回眼神。
趙宜諳日子有些枯燥,每日裡兩點一線,入宮、回家。
顏明棠跟著他,每日來往,後面跟著顏明安,如今後面又跟了具白骨。趙宜諳若是有鬼眼,回頭一看,指不定嚇得魂飛魄散。
跟了半月,過年了。除夕夜,趙寧死了。
趙家人趕過去的時候,趙寧躺在床上,屍體已經涼了,顏禹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趙玄鶴先過去,趙家兄弟隨後,趙玄鶴哭成淚人,趙宜諳掃了一眼,轉身走了。
死有餘辜。
顏家風風光光地辦了喪事,顏禹更是哭到昏倒。
半月後,顏家內宅多了一位女子。
蕭景安將女子畫像遞給趙宜諳,“趙寧雖說風寒而亡,但顏府如今多了位女子,顯得極為古怪。”
趙宜諳掃了一眼畫像:“那是她咎由自取。”
空中的顏明棠飄了過去,眸色一顫,轉頭看向顏明安:“杜氏不是死了嗎?”
顏明安臉色青黑,做鬼都不得安寧,沈甫亭日日跟著她,讓她永無寧日。
“這人是誰?”趙宜諳詫異不解,“瞧著年歲,也有三十多歲,半老徐娘也值得顏禹在孝中將人迎進門?”
“她是杜氏,顏明安的生母。”蕭景安笑了,“所以,你的姑母並非死於風寒,而是毒殺。不過趙寧的死與孤無關,但若拉下顏禹,倒也不錯。”
聞言,趙宜諳眼眸中生出恨意,“您說得對,臣即刻去查。”
蕭景安提醒:“孤讓人盯著顏家祖墳,趙寧入土後,顏家人盯得很緊,一直找不到機會去開棺。孤會想辦法將顏禹調出京城,屆時,你帶人去開棺驗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