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延續(1 / 1)
可是片刻之後,等李飛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卻愣住了,眼前的身影和腦海中那道身影不斷重合,最終變成了一個模樣。
是的,十幾年前後的李飛判若兩人,一個是剛剛入宗的道宮境修士,一個是頂級宗門水雲門的親傳弟子,整個雲龍天水境最頂尖的絕世天驕,誰都不敢認出來,但他只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直覺就告訴了他對方是誰。
“師兄,你回來了?”
雖然是同一屆入宗,但他卻很尊敬李飛,如果不是對方,他恐怕此生已經無緣仙途。
“你是?”
李飛有些疑惑,雖然也對眼前的青年感到熟悉,但這種熟悉感還不足以讓他想起對方的名字,或者說,他們當初根本就沒告訴過對方姓名。
青年灑然笑道:“當初師兄參加入宗考核的時候,走在我的前面,一直邊走邊等我,讓我能追著師兄的背影達到終點,成為青劍門數十年來唯一的凡人弟子,還沒來得及當面感謝師兄。”
說罷,他起身行禮,鄭重道:“在下明彤,多謝李師兄當初的引路之恩。”
聽見他的訴說之後,李飛的腦海中逐漸有畫面浮現,那是一名身軀不斷顫抖的少年,明明沒有任何修為在身,被青石臺階上的陣法壓得起不來,只能趴在地上,卻依舊沒有放棄的想法。
在其他少年流淚退縮的時候,他渾身鮮血,一寸寸的挪動自己的身體,不屈不撓的精神令已經成功叩開道宮的李飛動容,忍不住在前方引路,給他鼓勵。
那也是李飛從吞下聞道丹後,第一次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運,原來在他看來百死一生的可怕丹藥,卻也是別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從此修行的信念更加堅定。
“我記得當時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
如同遇到了老友般,李飛臉上露出最純粹的笑容來,就好像身後依舊是十幾年前的那個臺階上,所有人都在為了一份仙緣而努力,不斷掙扎向前。
而回想整個修行歲月,李飛才知道,臺階上遺棄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則被遺棄到了資源不足、機緣不夠上,就如同白巖城裡的王澤,以及飛光門裡的孫家兩兄弟。
明彤輕笑一聲,瞳孔中浮現出一位白髮女子的身影,回道:“是一位白衣白髮的師姐告訴我的,當時她從這裡經過,下了很大的雨,我和她說了入宗時的事情,她都不用去查,就和我說“他叫李飛”,我想我與她之間並無糾葛,總不至於騙我,今日一問,果真如此。”
李飛沉默下來,對方說的自然是姜憐,沒想到在自己離開後,青劍門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平靜。
明彤見他沒有說話,又繼續道:“其實後來……有些事情宗門長老並不會說出來,但弟子之間互相交流的時候,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大多數人都認為你隕落,但我卻覺得不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也沒有任何證據,但直覺告訴我,你一定還活著,且在自己的修行路上不斷前進。”
“只要我沒有放棄,就總有一天會和你見面,沒想到這一天比我想的還要早,看來還是我修行不夠刻苦,否則應該是我去見你才對。”
明彤的笑容十分燦爛,與李飛相談甚歡,後來詢問起姜憐的時候,李飛也並未隱瞞,大概說了說。
許巖則是繞過兩人,去到後面的廣場,在一角高處,有座低矮的墳墓,藏在樹木草叢的陰影中,埋著青劍門之前的宗主,慕容驚鴻。
按他生前的要求,墳墓十分簡單,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甚至根本發現不了,再加上青劍門每次招收弟子,都會到晚上才開始在廣場上比試,幾乎沒人知道這裡。
許巖佇立半晌,久久沒有說話,沉默著從儲物袋裡提出一罈靈酒來,緩緩放在慕容驚鴻的墳前,神色中滿是嘆息。
哪怕對方沒有去世,他其實也無法治癒對方身上的陳年暗疾,畢竟和王溪這種年輕修士不同,慕容驚鴻已經算得上是燈枯油盡了,強行突破靈門境讓他撐過了青劍門最艱難的歲月,但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極大,直到幾年前,才終於伴隨著去世償還乾淨。
“你對我好,我知道,目的就是讓青劍門不被覆滅,能夠繼續延續下去,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沒有隕落,青劍門就不會出什麼事,實力也會蒸蒸日上。”
“可是當初的這份延續是犧牲李飛換來的,我無法接受,他說和你們是純粹的利益交換,因為他完美道宮的原因,修煉消耗的靈石遠遠超過其他修士,普通的辦法根本無法賺取大量靈石,只能冒險,可我知道,再敢冒險的人也不會答應幾乎必死的交易,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在我身上。”
“老頭子,這酒你還是當場喝完吧,裡面好東西可不少,玄階靈藥都有,要是留在這裡,指不定被當成什麼機緣,起碼這些淬體境的修士喝了,突破一層小境界沒什麼問題……”
許巖輕輕訴說著,臉上帶著些許笑意,手中的酒罈緩緩傾斜,靈氣濃郁的酒液從壇口流淌而出,一點點被墳墓清潤,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圍的樹木搖曳著身影,被月光照射的十分斑駁,他轉身的時候回頭見了,叮囑道:“你們也算沾了光,也許日後成個什麼精怪,還得感謝今天的機緣,我也不是貪心的人,好好給老頭子擋著點就成,別讓大雨衝散了墳土,也別讓他熱著……”
聲音漸漸低沉,被清風吹散,讓人聽不清楚。
另一邊,李飛也告別明彤,與許巖再次啟程,二人的臉上都帶著放鬆的神色,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對青石城都充滿眷念,畢竟是帶給他們美好回憶的地方,也是許巖的家。
“給了多少?”
許巖笑意吟吟道,李飛的嘴角也揚了起來,笑著道:“回來之後,還真像你說的那樣,成了散財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