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喪盡天良的黎氏妖女（一）（1 / 1）
方幻山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黎歲寧縮在貨架後，望著滿地七零八落的藥包，正頭疼該怎麼解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停了。
她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等了好一會，沒見任何動靜。
好奇怪，怎麼沒動靜了？
是在“守株待兔”嗎？
可方幻山早就跑了啊！
門口的夥計，也不像轉移了目標，始終沒聽見遠去的腳步聲。
四周靜得詭異。
黎歲寧轉身，貓著腰，往視窗爬，兩手剛扒上窗臺，呼吸倏地停了。
那是…什麼？
巨型蝙蝠嗎？
視線相對的剎那，那張倒吊的三角臉，抖了抖眼皮，露出一雙全黑沒有眼白的眼睛。
宛如鋸木頭般粗糲的聲音，從它嘴裡發出：
“開……門……”
黎歲寧跌回地面，捂住嘴，拼命壓抑快迸出喉嚨的尖叫。
“千千！千萬不要開門！”
懷裡的玉牌輕輕震顫，發出熟悉的聲音。
是方幻山！
“這間屋子被佈下了陣法，屍鬼進不來……”
話音剛落，耳畔響起劇烈的撞門聲——
“砰、砰、砰、砰！”
一聲比一聲急促。
“不對勁，它們今晚的力量比從前都要強，陣法可能抵擋不住了……”
“轟隆——”
門被撞開了。
與此同時，窗外響起像狼嚎似的淒厲慘叫，窗子“啪嗒”一聲洞開。
“千千，跟緊我！”
手腕被抓住，黎歲寧倉皇抬眼，只看見女孩清瘦的背影。
方幻山手執長劍，半身浴血，擋在她面前。
門口的人形怪物一窩蜂地衝了上來。
胸口的玉牌，發出柔和的微光，將她整個人包裹。
劍影繚亂，無數尖利的爪子呼嘯而來。
她始終被方幻山護在身後，毫髮無損。
隨著時間推移，怪物只增未減，方幻山應付得有些吃力，身上添了不少道血口子。
拜託，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她能幫上忙！
黎歲寧心中焦急，調動氣海，靈脈逐漸發燙，裡面仍是空空蕩蕩。
她絕望地咬破了唇。
為什麼！
為什麼她一直是一個廢物！
不大的庫房內擠滿了怪物，二人已經退至牆角。
方幻山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臉色泛白，額角青筋暴起。
黎歲寧眼眶發熱，抽了抽被攥得緊緊的手，
“幻山姑娘，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必如此……”
俗話說，人固有一死。
她雖貪生怕死，但要白白拖累別人為她而死，不如自己死得有價值一點。
她掏出懷裡的玉牌，下定決心道：
“這個還給你，一會兒我來拖延他們，你趁機突圍……”
手被攥得更緊了，方幻山語氣堅定：
“千千，你說什麼呢！你一個肉體凡胎，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
黎歲寧深吸一口氣，忍住喉頭的哽咽，
“沒關係的，幻山姑娘，你有能力逃出去，沒必要陪我一起死在這兒……”
“誰說我們要死了？”
方幻山抽空回頭，瞪了她一眼，話音剛落，玉牌發出耀目白光，周圍景物迅速變幻。
二人一下子站上了屋頂。
黎歲寧俯視著熟悉的小院，不敢置信。
他們逃出來了？
方幻山的聲音掩不住的激動：
“成功了！”
見身旁的少女目瞪口呆，她解釋道：
“方才我一直在用劍意給它充能，終於充得差不多了，夠咱們御劍飛行一陣子。”
“千千，我們必須離開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城裡忽然到處是屍鬼，這個鋪子的人，昨夜就出城了，估計不會再回來……”
“什，什麼？”
這幫分支把她一個人丟下面對屍鬼，自己倒跑了？
“抓緊我，要起飛嘍！”
黎歲寧只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往後仰，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待回過神，身下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大劍，她坐在劍首處，乘風而起。
腳下連綿的屋宇越變越小，耳畔呼嘯的風聲刮個不停，高度還在持續上升。
全露空，無防護，可比坐飛機刺激多了。
“啊啊啊啊——”
轉眼間升至幾百米高空，黎歲寧俯首勾腰，緊緊扒著劍面，完全不敢睜眼，持續不斷地尖叫。
後脊抵上堅實的溫熱，方幻山主動貼了過來。
混雜著汗水、血腥氣與皂角香的複雜味道，縈繞在鼻端。
她笑聲爽朗，胸膛震個不停，震得她面頰發燙。
“千千，你好像只受驚的樹蛙，哈哈哈哈……”
“睜開眼睛，沒什麼好怕的，我御劍技術可好了！”
“再不睜眼，就要錯過難得的風景了——”
黎歲寧睫毛顫了顫，掀開眼皮。
一道霞光穿破雲海，周圍層疊的雲，像神女的裙襬，依次綻開。
金色的朝霞映進瑩潤的杏眸。
所有的慌亂與驚懼漸漸平復。
她確信——
這是她有生以來，看過得最美一次日出。
飛行軌跡很平穩，腳下的山川湖泊，如詩如畫。
耳畔，方幻山聲音清朗：
“千千，我們已經出城了，你之前說，你住在城外的村子裡，為生病的舅舅求藥才進城……”
“城裡到處是屍鬼，城外也容不樂觀。這樣吧，我先送你回去吧，順便看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舅舅在哪個村……”
飛劍速度減慢，眼看就要停住，黎歲寧心裡咯噔一聲。
“等，等等！”
完蛋，一個謊言，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
面對一片赤誠，不顧自己安危，從屍鬼潮中將她救下的女俠，她實在不想繼續說謊。
然而，已經註定不能坦誠相待。
“先，不用著急……”
黎歲寧在心中唾罵自己的卑劣，強撐出一個笑臉，
“以幻山姑娘的事務為重，拜託幻山姑娘找個最近的村子把我放下，我自己能找回家……”
“千千……”
方幻山眉頭蹙起，顯然不認同這個方案。
她剛想再勸說幾句，視線瞥見前方的雲層，瞳孔驟然一縮。
“千千！你抓緊我！”
方幻山語氣嚴厲，猛地傾身向前。
眼前光線驟暗，黎歲寧整個人被死死壓在身下，尚在發矇。
下一刻，耳畔響起轟隆雷鳴。
方幻山拼盡全力呼叫真氣，操控飛劍，險險避開那團突然出現的雷雲。
還沒鬆一口氣，那坨黑壓壓的雷雲，彷彿有了生命，追著她而來。
“轟轟——”
一道電光打來。
方幻山緊急退避，劍尖發生不可逆的偏轉。
被她護在雙臂間的少女，瞬間跌出懷抱。
“千千——”
失重感陡降，黎歲寧來不及閉眼，從高空跌落。
天旋地轉間，只聽見方幻山撕心裂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