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走了哦,謝謝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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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對上小童怨憤的眼神,輕嗤一聲:

“嘖,幹嘛這麼看著我?”

“有膽量算計,沒膽量承擔後果?”

掌心倏地收緊,她輕而易舉捏碎了妖丹。

碧沅臉上血色盡褪,圓眼裡終於掀起濃濃驚懼。

指縫湧動著忽明忽暗的青輝,少女一邊吸收,一邊感慨: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嘖嘖,真是白費了那根妖骨,你簡直弱得可憐。”

碧沅渾身一抖。

知道妖骨之事的,幾百年來,除了他與族長,便只剩下……

“是你!”

他死死地瞪著她,眼眶幾欲開裂。

“你沒死,你竟然沒死!”

“你愚弄天界,害了我們闔族!!!你本該下地獄!永生永世受焱火……”

話音未落,下頜一痛。

少女輕鬆卸了他的下巴。

“哎呀,說漏嘴了呢!”

她語氣懊惱,神色卻一點不慌,

“你真不該在這個時候變聰明,吵得我耳朵都痛了。”

木槿花的香氣逼近。

少女在他面前蹲下,溫柔地伸手,捧起他的臉。

黑白分明的杏眸,泛起妖異的深紅,語氣輕柔又篤定:

“聽話,以後,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許再提了。”

碧沅癱軟在地,無法抑制地恐慌。

她要做什麼!

大腦像被重錘撞擊,思緒散成一團。

他眼睜睜地瞧見,她眼尾的淚痣,越擴越大,佔據小半張臉,開出一朵紅到滴血的彼岸花。

幾根粗壯的紫紅花枝,從她頸後升起,擴散,有了生命似的擺動。

他想將這詭異的一幕,永久刻印在腦海,大腦卻不停使喚,愈發昏沉。

眼前的畫面,逐漸散成不同顏色的光點。

碧沅眼神渙散,少女手一鬆,他“撲通”一聲倒下。

紫紅花枝由粗變細,爭前恐後地插進了他的太陽穴,像蟲子一樣蠕動。

少女蹲在一邊,欣賞傑作。

“死龍的嘴,才是最緊的。”

“只可惜,你還有點用。”

她嘆了一口氣,瞥見仍在往裡鑽的花枝,眼神陡然一厲,

“聽不懂話的蠢玩意,再吃魂都沒了!”

紫紅殘影一閃而過,飛快縮回少女頸後。

而少女猛地拽住一根回得稍微遲了些的枝條。

頸肉翻卷,她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使足了力氣往下扯。

“啪”得一聲,血沫橫飛。

少女手持流血的斷枝,送到嘴邊,大口嚼咽。

佔據了半邊臉的彼岸花,隨著動作,愈開愈豔。

她宛如地獄歸來的修羅,瘋狂大笑,

“你們可都記住了?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剩餘的花枝,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啃著啃著,她的手一頓,另一隻手,猛地伸進腹部,掏出一片玄黑龍鱗。

盯著眼前的龍鱗,她的唇角幽幽勾起,

“雕蟲小技。”

“我倒要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能發現……”

捏了一下,竟沒捏碎,彼岸花瞬間佔據全臉。

面頰一陣陣地發燙,她不敢置信地撫上,

“不……怎麼這麼快?”

她發現自己無法抑制彼岸花的蔓延,狠狠把龍鱗貫在了地上,瘋狂踩了幾腳,形似癲狂。

“蠢貨,都是一群蠢貨!”

“誰也不能阻止我回來!”

“你們休想,休想——”

……

一個時辰前。

黎歲寧掏出從方幻山那裡順來的火摺子。

“轟——”

火苗亮起,她長舒一口氣。

原來絆倒她的,是一截石筍。

不由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繼續向前,空間豁然開朗。

橙紅色的火光,映出滿壁石筍。

奇形怪狀,灰灰白白,像一個地下森林。

耳畔似有潺潺水聲,越往前,愈發響亮。

她不禁瞪大了眼。

前方,橫亙著一條奔騰不息的瀑布。

頭頂的一線天,化成一個小窟窿。

大片大片的石壁,根本沒有路!

那小崽子,真在作弄她!

她氣呼呼地轉身,腳步倏地一滯。

回去的路呢?

怎麼到處都是石筍?

回頭,瀑布還在幾丈開外,奔騰不息。

她的位置根本沒有改變!

那麼,是什麼變了?

腳下的土壤簌簌顫動。

似有什麼在破土而出。

是石筍!

無窮無盡的石筍,瘋狂上漲,轉眼間將她淹沒!

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被撞得頭暈眼花,亦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那些石筍,竟然是軟的!

像嬰兒的胳膊,穿過她的髮絲、脖頸、雙腿、腋下……

身體一輕,她被抬了起來,迎上洞頂密密匝匝的石筍。

頂端轟然裂開一道縫,洩出大量天光。

她的瞳仁巨顫。

那些發白的,根本不是石頭!

而是……

一張又一張倒吊的死人臉!

是屍鬼!

她不會忘記在藥鋪經歷得那一遭,簡直像噩夢。

好在,它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

她屏住呼吸,與那些青白的臉,擦肩而過。

好不容易逼近頂端的縫隙,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縫隙外,根本不是天空!

而是一坨發著光的,巨型卵泡。

卵泡裡,密密麻麻疊著無數顆人頭,像同一批廠次出產的模特假體,五官初具形狀,還未上色。

“啪嗒——”

她被“石筍”丟進了卵泡。

霎那間,大量的液體湧入鼻腔,恐慌本能地席捲全身。

然而,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未降臨,她尚能自由呼吸。

驚慌如潮水般退去,一種莫名的安寧感自四周湧來,將她包裹。

透明的表膜如水紋般波動。

卵泡並不排斥她,像有生命般,有意識地為她留出一塊空地,放緩了那處的流速。

全身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很自然地環抱雙膝,蜷縮起身子。

彷彿回到母體的羊水中,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態。

而在下方,一顆顆人頭緩緩滾動。

她忽然明白了——

它們,原來都是它的孩子。

眼皮半闔,沉沉往下墜。

在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氛圍裡,思緒如風作散。

她是誰?她在哪兒?要做什麼?

不重要……

她好像生來就屬於這裡。

與這些面目模糊的人頭,同屬一個母親。

時光停滯。

一根紫紅色的花枝,從她頸後,顫巍巍地伸出。

卵泡突然發出痛苦的悲鳴。

液體劇烈波動!

她來不及睜眼,就被甩了出去。

再睜眼時,耳畔有隆隆水聲。

還是那個的石窟,幾步開外是瀑布,她趴在泥地裡,渾身溼淋淋的。

方才的經歷,像趕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出了幻覺。

直到不遠處的水潭,映出星星點點的紅光。

她猛地抬頭,渾身的血液幾近凍結。

不是幻覺!

洞內遍佈密密麻麻的猩紅雙眼。

那些倒懸的人臉,皆“活”了過來,齊刷刷地盯著她。

儘管沒有動作,她仍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的憤怒,像發現了入侵者,要將她撕碎。

淒厲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掌心無意識收緊,傳來詭異的酥麻感。

低頭,瞳仁微顫。

身下,不久前還光禿禿的土壤,不知何時開滿了花。

花瓣細長如血絲,花冠如傘蓋,花蕊金黃蓬鬆……

是彼岸花!

一股詭譎的甜香竄入鼻腔。

她無意識攥住的那朵花,血絲狀的花瓣,正緊貼她的掌紋,像在往裡滲。

就在這時,耳畔響起一道幽渺的女聲,若有似無:

“我回來了……”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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