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成全別人,放逐自己(1 / 1)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鮮紅的“爆”字,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入行十年,她經手過無數S級專案,但從未見過如此誇張,如此顛覆性的輿論反轉。
僅僅用一支MV,就將一部被全網釘在“爛片恥辱柱”上的電影,硬生生地拉了回來,甚至推向了“神作”的神壇。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李燁。
“蘇總監,輿論發酵得差不多了。”
李燁的聲音,依然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準備第三步吧。”
蘇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請講。”
“聯絡京城大學的陳潤教授。”
蘇青愣了一下。
陳潤?
那可是國內研究古典文學和後現代主義的泰斗級人物,學界權威,從不與娛樂圈有任何瓜葛。
“告訴他,我想請他看一場電影。”李燁說。
“一場關於‘宿命’與‘解構’的電影。”
“第三步棋,叫‘一錘定音’。”
“我要的,不止是票房。”
“我要讓《大話西遊》,成為一部可以被寫進電影學院教科書的經典。”
蘇青握著電話,手心有些潮溼。
聽筒裡傳來李燁平靜的聲音,彷彿在說一件去樓下便利店買瓶水般的小事。
“聯絡陳潤教授。”
“告訴他,我想請他看一場電影。”
蘇青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李總,陳潤教授……他……”
她想說,那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陳潤,龍國古典文學研究領域的活化石,京城大學文學院的終身教授。
他的名字,出現在無數學生的教科書和必讀文獻裡。
這種殿堂級的人物,會看一部……商業電影?
一部預告片被罵成“年度爛片”的商業電影?
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我知道他從不參與商業活動。”李燁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所以,不要提錢,不要提商業合作。”
“就用我剛才說的那句話。”
“一場關於‘宿命’與‘解構’的電影。”
蘇青的腦子飛速運轉。
宿命。
解構。
這兩個詞,精準地戳向了學術界的G點。
尤其是“解構”,那是後現代主義研究裡最核心的詞彙之一。
李燁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真的認為,那部看起來胡鬧的《大話西遊》,能跟這兩個詞扯上關係?
“我明白了。”
蘇青沒有再問。
她掛掉電話,開啟電腦,開始搜尋陳潤教授的一切公開資訊。
半小時後,她找到了陳教授助理的聯絡方式。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京城,一處掛著“陳府”牌匾的四合院裡。
秋日的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槐樹,灑下斑駁的光影。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的味道。
年過七旬的陳潤,正戴著老花鏡,專心致志地校對一份即將發表的論文。
他的助理,一個叫小張的博士生,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老師,有個電話。”
“問道傳媒,一位姓蘇的總監,想邀請您參加他們一部電影的內部看片會。”
陳潤頭也沒抬。
“推了。”
他的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我不是說過了嗎,所有商業性質的邀請,一概不見。”
“現在的電影圈,烏煙瘴氣,拍出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小張面露難色。
“老師,我說了。但是對方……”
“對方怎麼?”陳潤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
“對方說,他們老闆託她給您帶一句話。”
“說他們想請您看的,是一場關於‘宿命’與‘解構’的電影。”
陳潤摘下眼鏡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變化。
宿命?解構?
用這種詞彙來形容一部電影?
要麼是狂妄無知,譁眾取寵。
要麼……就是真的有點東西。
“有點意思。”
陳潤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把他們的電影資料發過來我看看。”
“不,不用全部資料。”
“就發那個現在網上鬧得最兇的預告片。”
他倒要看看,是怎樣的牛鬼蛇神,敢用這兩個詞來碰瓷。
小張應聲而去。
很快,他用平板電腦,調出了《大話西遊》那支飽受詬病的MV。
不是第一支,是李燁口中“拋磚引玉”的第二支,《一生所愛》MV。
陳潤接了過來,靠在太師椅上,隨意地點下了播放鍵。
蒼涼的前奏響起。
陳潤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苦海,泛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當盧冠廷那飽經滄桑的歌聲出來時,陳潤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畫面裡,夕陽下的古城牆。
一個酷似至尊寶的夕陽武士,擁著一個像紫霞的女人。
城牆下,是孫悟空落寞的背影。
他扛著金箍棒,走入漫天風沙。
像條狗。
陳潤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畫面切換。
紫霞仙子在他心裡留下了一滴淚。
至尊寶看著鏡中的自己,逐漸變成了猴子的模樣。
戴上金箍前,他說。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我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
“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看到這裡,陳潤只是覺得,這是一個拍得還算不錯的愛情悲劇。
有點意思,但還不足以打動他。
直到最後一個畫面出現。
孫悟空戴上了金箍。
法力無邊。
卻再也不能動情。
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在牛魔王的叉下,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寄身於夕陽武士的體內,借別人的軀殼,說出自己想說卻不能說的話,吻了那個像她的女人。
成全了別人,放逐了自己。
“你看,那個人,好奇怪喲。”
“是啊,他好像條狗。”
MV的最後,是這兩句臺詞。
伴隨著《一生所愛》的尾音,戛然而止。
書房裡,一片寂靜。
陳潤拿著平板,一動不動,彷彿成了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