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個不同的故事。(1 / 1)
地月紀年,203X年。
地球,東方,圖蘭市。
圖蘭警察局。
“誒,是那個孩子嗎?”
“好像是吧。真是可憐喲,一場火,全家人只剩下自己了。”
“燒成那樣,房子都塌了,她怎麼活下來的?”
“據說是被大人塞進冰窖裡,才逃過一劫。”
“啊?那不得凍壞了?”
“總比活活燒死好。”
“話是這麼說……唉,可憐。”
警局裡人來人往,路過那間小隔間時,誰都忍不住往裡面瞄一眼。
昨夜,圖蘭市首富沈氏大火,燒得轟轟烈烈,無人不知。
沈氏家大業大,財富、地位和人口同樣驚人。
這場殘忍的大火,燒光了全部,上上下下數十號人口死於非命,只剩下不到四歲的小女兒,沈眠昔。
此刻,遺孤裹著安撫毯,蜷在沙發角落裡,昏昏欲睡。
她被消防員找到時,在冰窖裡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
好在,除了失溫過度,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成為這場駭人聽聞的災難中,唯一生還的小奇蹟。
她還太過年幼,無法明白髮生了什麼,從醒來到現在,只說了一句話,是找媽媽。
警員們沒有人忍心告訴她,媽媽再也不會來了。
見陌生的大人們不回答,幼崽不哭不鬧,小小一隻安靜地待在那兒,懂事得叫人心疼。
沈氏是圖蘭最頂尖的豪門,而豪門八卦人人都感興趣。
沈老爺子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最疼愛的就是眠昔的媽媽,也就是沈六小姐。
掌上明珠卻為他帶來一樁醜聞:未婚先孕,且不知父親何許人也。
等老爺子知道訊息的時候,沈六小姐已經快臨盆了。
老爺子嘴上說絕不會承認這個野種,卻在眠昔出生後,給予了她旁人豔羨不來的萬千寵愛。
有沒有爸爸,爸爸是誰,壓根不影響小眠昔在沈家的地位。
沈氏一家子都是風口浪尖的人物,常常出入於各大社交活動場合,是天生活在聚光燈下的人物。
唯獨對這個么孫的隱私保護得極嚴格,小眠昔都快四歲了,媒體都沒流出哪怕一張正臉照。
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卻是家族滅族之日。
一天前,還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一天後,成了流離失所的小孤兒。
命途多舛,令人唏噓。
路人最多是感嘆一句“可憐”,然後該幹嘛幹嘛。
天大的災難,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也不過茶餘飯後的談資。
竹煙捧著厚厚一沓檔案,到處找人:“看見局長了嗎?”
一個警員指了指那個萬眾矚目的單間:“剛進去。”
竹煙敲了敲門,不等應答,直接推門進去。
裡面的男人沒一點兒局長架子,坐在地毯上,屈著兩條長腿,那是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姿勢,但他並不在意,心思都在小幼崽身上。
竹煙沒有出聲,仔細聆聽,局長會對這個遭受災變的小可憐,做出怎樣專業的心理疏導。
“我覺得還是老金頭的棉花糖做得比較好,你覺得呢?雖然用料都是白糖,但就是比其他人家口味更順滑。哎,有機會嚐嚐他做的草莓味,那個……”
竹煙:“………………?”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竹煙清了清嗓子:“局長。”
厄嵐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雙手向後撐在地上,扭頭看她:“哦,你來了啊,有什麼事?”
竹煙不得不捏了捏鼻樑,反覆告誡自己,不能在年幼的當事人面前發火:“局長,還有很多事兒等著您去做。您現在這是……”
厄嵐眯起眼睛:“你生氣了?”
竹煙:“?”
厄嵐:“你只有在不高興的時候,才會對我用敬稱。”
不等竹煙回答,他擺擺手:“沒事,我原諒你平日的失禮。”
竹煙:“……”
她深吸一口氣:“局長,我再說一遍,現在有很多檔案需要您處理,您沒有空閒在這兒……”
“竹煙啊。”厄嵐換上一種與他本人氣質格格不入的語重心長口吻,“檔案是死的。但受害人,活生生地在這兒呢。”
竹煙一愣。
不得不承認,這個大部分時候吊兒郎當的局長,的確有過人的洞察力與決斷力,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爬到這個位置。
她看著那個瑟縮的、惶惑不安的幼崽,自愧弗如,嘆了口氣:“您說的是。”
厄嵐衝她一笑,然後又轉頭問眠昔:“考慮得怎麼樣?”
竹煙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厄嵐也沒問過小傢伙什麼問題啊,怎麼就跳到要答案這一步了?
一直不肯開口,沉默得像個小雪人的崽崽,竟然對著厄嵐慢慢點了點頭,
厄嵐很高興,一手撐地板,做了個帥氣(但沒必要)的起身動作,然後連毯子帶崽崽一起抱起來:“那就出發咯!”
竹煙:“您……你們要去做什麼?”
厄嵐一臉理所當然:“剛剛不說了麼,買老金頭的棉花糖啊?”
還鄭重地向眠昔確認:“草莓味,好嗎?”
小幼崽也點點頭。
竹煙有點想把檔案扔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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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嵐的行事風格雖離譜,不得不說,還挺有效。
小眠昔同他分享完一支草莓味棉花糖之後,明顯放鬆了許多,不再像個容易受驚的幼獸。
年紀小就是這點好,注意力很容易被轉移。
否則,不知那巨大的傷口要將一個人壓垮成什麼樣。
吃完棉花糖後,厄嵐乾脆把別的工作都推了,抱著小幼崽在警局裡轉來轉去。
自己正事不幹,盡去騷擾別人幹正事了。
“來來來,我們看看這個叔叔在幹什麼?”
“這個姐姐看到沒有,上個月我們警局之星!”
“小李,給他介紹一下自己的警花地位!——男的怎麼了,男的不能當警花?”
“老張啊,把你那核桃酥分一點出來!”
眾人雖然對局長很無語,對小眠昔倒是都很照顧,見她來,紛紛放下手裡的事兒,笑眯眯問這問那,想要逗她開心。
沈氏集團是圖蘭市的經濟支柱,這次滅門慘案,影響深遠。
沈眠昔作為唯一一個倖存者,重要性可想而知。
哪怕她年紀小,哪怕現在不開口,哪怕就算說出來、很多東西也不一定還原真相,但她依舊是唯一的證人。
更何況,這孩子是真的很可憐,人人都有憐憫之心。
按照圖蘭市的法律,未成年人不得在警局扣留超過24小時,必須由監護人領回家。
可眠昔已經沒有家了。
超過24小時,就會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來接她,接下來的所有調查取證,都要在福利院和社會監督局的配合下才能執行。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福利院那邊已經打了幾個電話,確認一會兒交接的時間,警員們知道小崽崽馬上要離開,一個個唉聲嘆氣,工作的心思都沒有了。
竹煙冷漠:“我看沒有她在,你們工作興致也沒濃到哪兒去。”
厄嵐自掏腰包,買了一大堆零食,一包包拆給眠昔嘗。
崽崽的小肚子吃得圓滾滾,有孩子的警員看不下去了:“局長,這樣會鬧肚子的!”
厄嵐很哀傷:“寶貝,我捨不得你走。要不,給叔叔當閨女吧?”
眠昔停下咬雪餅的動作,眨巴眨巴眼睛。
她到現在還不太明白,為什麼媽媽、爹爹、還有家裡的其他人沒有來接她。
但她隱約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被送到警局後,其他大人都小心翼翼對待她,把她當成一碰就碎的玻璃。
只有眼前這個叔叔,會跟她笑、跟她鬧,讓動盪中的小孤兒有了種一切從未變過的錯覺。
她很喜歡這個叔叔。
所以,要給這個叔叔當女兒嗎?
昔昔,還從來沒有喊過“爸爸”呢……
厄嵐像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住,又覺得是個天才的主意,狠狠一拍桌子:“竹煙,竹煙,把那個領養手續給我看一下——”
話音剛落,竹煙推門進來,表情古怪。
厄嵐也閉上嘴。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跟了個高個子的男人。
一頭長髮順滑如銀絲瀑布,配上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彷彿異世界來的精靈。
警局裡的小年輕都被這超凡的美貌吸引了,竊竊私語是不是哪個大明星。
厄嵐一看到那人,就有種莫名的敵意,好似對方是來搶什麼的。
那人對著竹煙很客氣:“請問,哪位是這裡的負責人?”
人群自動分開路,厄嵐抱著眠昔站在目光盡頭:“是我。你是?”
那人原本神情平淡,在看見厄嵐懷中的小幼崽後,幾乎放光。
這視線讓厄嵐很不舒服,皺起眉,把崽崽摟得更緊,呈現出保護性的姿態。
男人也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妥,略略收斂:“我的名字,阿西那。”
眾人驚呼。
阿西那,是那個重東集團的阿西那嗎?
圖蘭市唯一能和沈氏規模抗衡的,就是重東集團。
眼前這個名為阿西那的男人,就是重東集團的現任掌權者。
他平日裡非常低調,需要露面的場合大多讓副手代勞,以至於現在大剌剌站在人來人往的警局裡,卻沒幾個認得出。
眾人面面相覷,腦海中八卦風暴盤旋。
最後還是厄嵐扯回話題:“那麼,阿西那先生,來這裡是要報警的麼?”
阿西那搖搖頭:“我是來接沈眠昔的。”
人們的目光齊齊看向小幼崽,又瞅瞅阿西那,幾乎把“你們是什麼關係”寫在臉上。
“我是……”阿西那的眼珠近乎透明,配上那頭銀髮,有強烈的非人感,“沈眠昔的表叔。”
表……表叔?
眾人震驚。
沒記錯的話,表叔,應該是父親那邊的親戚吧?
不是說這位沈家小小姐生父身份不明嗎?怎麼突然冒出個表叔?
厄嵐的眉頭深深擰起。
要知道,小眠昔現在不僅是孤兒,也是龐大的沈氏財富唯一的繼承人。
這種時候上門來認親的,心思可不純。
雖說重東集團的繼承人不會缺錢,但那可是沈氏,沒有人面對這樣一筆龐大的誘惑會不動心。
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猜測,再看向阿西那的眼神紛紛帶上了揣度意味。
阿西那並不在乎他們的想法,彷彿他們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見笑了,我那個不爭氣的表弟,和沈家六小姐有了私情,卻沒有一點責任心。”
眾人狐疑:“那您的表弟……”
阿西那露出一個可以說是微笑、但實際效果非常怪異的表情:“各位放心,已經處理掉了。”
眾人:“?”
有錢人的說話方式是不是跟我們不太一樣,“表弟”和“處理掉”是可以放在一起的詞彙嗎?他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如果各位不相信,我這裡有親子鑑定證明。”
阿西那拍了拍手,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助手走進來,高而壯,在阿西那面前卻格外謙卑地彎著腰。
莫西幹把鑑定書拿給厄嵐,厄嵐本想說這才剛出事兒,小傢伙一直在警局,怎麼證明另一方就是眠昔。
翻開後卻沉默了。
這份鑑定書的時間,是三年前。
換句話說,早在眠昔剛出生不久,重東集團的人和沈家就已經交涉過了。
最後一頁母方的簽名,的確屬於沈六小姐和沈老爺子。
厄嵐看完鑑定書,再看看懷裡一臉天真無辜的小傢伙,心情複雜。
她還這樣小,剛失去了母親、寵愛她的家人和原本優渥的生活,傷痛還不知何時能癒合,現在就要陷入另一個漩渦。
那個漩渦中,沒有她的親生父親,只有一群想要從中撕下沈氏血肉分食的餓狼。
年幼的、孤立無援的孩子,恐怕會被嚼得骨頭都不剩。
阿西那看著厄嵐難看的臉色,若有所思:“局長先生是在擔心我會傷害她嗎?這個您放心,她的繼承權要在成年後才能正式生效,所以我會悉心撫養她。”
厄嵐冷哼:“那成年之後呢?你就會把錢全部拿走,然後把她掃地出門了吧?”
警員們有些緊張,按理說,他們這樣的身份是不該和當事人起衝突的。
阿西那要是向上投訴局長的態度,他們全都得跟著倒黴。
好在,阿西那並不介意他的粗魯,聳了聳肩:“恕我直言,十幾年後的事兒,局長大人也管不著了吧。”
厄嵐攥緊拳頭,真想一拳砸在那張完美無瑕的臉蛋上。
但他不能。
因為阿西那對眠昔的撫養權名正言順,自己,或者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資格和實力與他相爭。
阿西那指揮莫西幹頭去抱眠昔,一直沉默的幼崽卻突然摟住厄嵐的脖子,小奶音有了明顯的哭腔:“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