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番外六/【全文完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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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毛茸茸的故事/

採果子的小松鼠動作一頓,飛快地竄下樹:“你們看見了嗎?”

其他的小動物也都停下爪裡的事:“什麼什麼?”“我來了我來了。”“有新的八卦可以聽嗎。”

松鼠的爪子裡還抱著他最愛的橡果,左嗅嗅右聞聞,才安下心來開口:“元帥呀!”

“元帥?”小動物們面面相覷,“元帥怎麼啦?”

他們口中的“元帥”,是森林裡的百獸之王,一頭正值壯年的雄性老虎,名為司澄。

元帥雖威武強悍,從不濫殺無辜,還會幫著主持秩序、解決紛爭,以及趕跑不屬於這片土地的侵略者。

領袖,司澄當之無愧,小動物們也很愛戴他。

因而和領袖有關的事兒,大家都很關心。

松鼠神神秘秘:“元帥,好像受傷了!”

大家都不大相信,那可是元帥,森林中沒有比他更厲害的存在,他怎麼會受傷呢?

松鼠氣呼呼鼓起腮幫:“又不是隻有打架才會受傷!”

小動物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紛紛詢問,元帥究竟哪裡看著不舒服。

松鼠也有些了擔憂:“他看起來,腿不舒服,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不是劃傷了,或者……”

或者,中了死荊棘的毒。

死荊棘並不是真正的死物,相反,它們是一種生命力極其頑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植物。

這種荊棘有劇毒,一旦被刮傷、毒素進入皮肉和血液,幾顆橡果的功夫就會倒地不起。

死荊棘,的確物如其名。

只不過死的不是荊棘,而是被它“狩獵”的動物們。

儘管松鼠沒有說出來,其他動物也有了類似的猜想,臉色都不太好看。

“那可是元帥誒!”一隻小麻雀嘰嘰喳喳起來,“你們不要亂想,元帥最厲害了,肯定會沒事的!”

她這麼一說,大家也都安下心來。

是啊,那可是最最驍勇、最最強壯的元帥大人,怎麼會被區區幾棵草打敗呢?

-

那邊的小動物們七嘴八舌,互相安慰。

這邊的司澄,眉頭緊皺,忍受著強烈的痛苦。

松鼠猜得沒錯,他的確被死荊棘劃傷了。

不是不小心,而是為了救一頭陷入沼澤的鹿。

老虎和鹿是天敵,那頭鹿被嚇得瑟瑟發抖,以為自己今天必須在沼澤和虎口之間選一個死法。

怎麼也沒想到,司澄把他從沼澤撈出來之後,就沒搭理了。

鹿感激涕零,頭也不回跑了。

就是在那之後,司澄前爪劇痛,低頭一看,鮮血潺潺,還殘留著明顯的荊棘枝葉。

麻煩了。他當時只剩下這麼一個想法。今天,估計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健壯的百獸之王從未像今天這麼步履蹣跚過,可他寧可走得慢一些,也要走得很穩。

否則,森林裡的動物們發現主心骨受傷,會慌亂的。

司澄有點想嘆氣:自己只是一頭老虎,為什麼要肩負如此重任?

走著走著,司澄忽然感到一絲冰涼。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發現下雪了。

這雪來得非常洶湧,還帶來凜冽寒風,司澄不得不一瘸一拐進了山洞,暫時避一避。

原本這樣的寒冷對他厚實的皮毛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可死荊棘的毒素迅速流竄全身,叫他虛弱得厲害。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今天出不了這個山洞了。

受傷和極度寒冷之時,是不能睡覺的,這是每個動物從小記在心中的自我保護方式。

可是司澄真的很累。

那種累不僅僅是中毒帶來的痛苦,更是他覺得活著了無生趣。

為了維持森林的和諧,他一直吃的都是動物屍體、腐肉,這些完全違背食譜的東西,時時刻刻剋制自己的天性,不對任何弱小的動物亮出爪牙,也不和大型動物起衝突。

他也是期望和平的。

可這樣的日子,也真是沒有盼頭。

要不,就睡過去吧……

“咪……”

老虎的耳朵動了動。

外面下著大雪,據他估計,幾個小時內已經鋪了厚厚一層。這麼大的雪,應當把天地之間所有動靜都吸收了,怎麼還有聲音呢?

可能是死到臨頭幻聽了吧。

老虎焦躁地摔了下尾巴,換了個方向趴下。

“咪……咪!”

又來了。

司澄坐起來,耳朵警覺地轉了轉,仔細地捕捉著聲音來源。

他拖著傷腿,試探著往洞口走了進步,被撲進來的大雪迷住眼睛,有些退卻。

“咪?”

那個微小的動靜還在繼續,顯出強烈的求生欲。

司澄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作為頂級掠食者,沒必要這麼有善心;可是做不到。

他頂風冒雪,眯著眼睛看向外面。

一片荒涼的白色之中,有一團淺灰色的小玩意兒。

那裡離洞口不遠,如果他現在過去,還是能夠趕在自己凍僵之前把幼崽叼回來的。

老虎略一忖度,還是出發了。

到處都是同樣的蒼白,唯一的異色很明顯。

只不過司澄湊近之後,看清那幼崽是什麼,愣了一下。

這是……兔子吧?

可是一隻兔子為什麼會發出“喵”的叫聲啊?

老虎有點兒茫然,不過森林中收養其他物種遺棄的小崽兒也不算罕見,可能這隻小幼兔是被貓咪養大的吧。

嗯……也不大。

司澄低下頭,用自己凍著冰渣的鬍鬚碰了碰那柔弱的小生命,動作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她戳壞了。

幼崽在他靠過來時,顫顫巍巍掙扎地睜開眼睛。

那是比天空,比湖水,比傳說中的大海,都要更美麗的藍色。

老虎下意識屏住呼吸,擔心自己這麼突兀地出現,會嚇壞小傢伙。

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

出乎意料的是,小幼兔在看清他之後,非但沒有嚇暈過去,還挺開心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老虎一點都不敢動。

但雪越下越大,司澄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行動和思維都在變得緩慢,再這樣下去他和小兔子都會很危險。

他猶豫了下,試圖在幼崽那一小團身體上找到一個適合叼著、又不會真的咬到她的位置。

好不容易把小傢伙叼起來,司澄累得出了一身汗,反而暖和了。

小幼崽被這樣一隻大猛獸含在嘴裡,非但沒害怕,好像還覺得很有意思,蹬蹬小爪,耳朵高興地一翹一翹。

他們回到山洞,司澄把小傢伙放在之前蒐集來的草垛上,幼崽看起來並沒有受傷,好奇地探出小爪爪踩了踩綿軟的草墊,然後快樂地打了個滾。

肚皮都對自己露著。

司澄有些詫異。

雖說森林裡的動物們都很敬重自己,可他畢竟是頭老虎,還是個體型格外巨大的老虎,動物們在自己面前都是謹小慎微的,誰會主動翻肚皮呢?——除非是求饒。

然而這隻小兔子,在第一次見面,就如此信任自己了。

該說是初生兔崽子不怕虎麼……

小幼兔自己翻騰了一會兒,蹦躂到司澄面前,或者說爪邊,蹭了蹭他。

司澄有些無奈,自己要是雌性,也許會懂如何跟這樣幼小的崽崽相處。但他是成年雄性,他只知道怎麼不吃掉她。

“咪!”幼崽抬起頭,期待地叫了他一聲。

司澄喉嚨裡滾動了下,並不敢回應。他的虎嘯可是能震暈一群鳥的。

見他不回答,小兔子也不失望,繞著他的腿跑圈。

然後,停在了另一隻前爪面前。

那兒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可呈現出被毒素侵蝕的深紫色。等到它發黑,司澄的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當死荊棘的毒擴散至全身,他註定會死去。

到時候,這個小東西怎麼辦呢?自己把她藏到這兒,還能有其他動物找過來嗎?

——司澄驚覺,將死之際,他居然擔心的只有這個小崽子。

或許正是因為生命盡頭的相遇,才顯得格外特別和珍貴吧。

一直膽子很大、心情很好的小幼兔,在看見老虎受傷的腿之後,露出了難過的神色。

司澄舉起爪,想摸摸她的小腦袋,又怕自己的爪尖傷到她,只有不尷不尬地懸停在半空。

小幼兔主動舉起耳朵碰了碰他。

她忽然想起什麼,直立起身體,在自己軟絨絨的毛髮中尋找什麼。

司澄已經不再為死亡的陰影所困,甚至很悠閒地觀察著這個平日裡絕不會有機會如此近距離接觸的小東西。

只見小兔子翻啊翻,找啊找,一無所獲。

她沮喪得耳朵都耷拉下來。

然後,又重新燃起鬥志,開始抖動——

還真的抖下來什麼。

是一片粉色的花瓣。

司澄瞅了眼,不上陸地植物,更似水生。

不過他對水生植物瞭解不多,認不出究竟是什麼花。

小幼崽咬著花瓣蹦躂過來,停在他受傷的腿前面,抬頭看著他。

這是一個請求准許的眼神,司澄看懂了。

他點了點頭。

於是,幼崽把花瓣貼在他的傷口上。

司澄覺得有些好笑,這小東西還是年紀小,以為隨便來片葉子來朵花,就能治病救命了。

且不說那些療傷的草藥不會長得如此纖柔美麗,就算現在真有對症的植物,死荊棘的毒已經擴散了,什麼都救不了他。

但他還是感謝這個小傢伙。

生命的最後,能有這樣一個柔軟可愛的小崽崽陪著,他感覺……感覺很好。

然而令他震驚的是,那片平平無奇的花瓣,在貼上他的傷口之後,竟然發起了光!

除了太陽、月亮、星星,司澄也見過發光的東西,比如一些菌類,一些藤蔓,一些孢子。但它們或多或少都充滿了毒性,以美麗的外表引誘獵物上前。

可是這朵花瓣不同,它溫潤、清涼,如同夏日溪水,帶著止痛的神奇功效,涓涓流入他虛弱的體內。

老虎睜大眼睛,清晰地感受著此前幾乎無法忍受的劇痛,一點點變得輕緩,直至完全消失。

而那已經開始腐壞的傷口,竟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重新變得平滑,連沾血結塊的毛髮都乾淨了。

司澄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

他是在做夢嗎?

這夢……是不是太離奇了一點?

小幼兔看著他,藍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不疼?”

老虎恍惚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小東西不再“咪”來“咪”去了:“你會說話?”

“說、話?”幼崽還在牙牙學語的階段,重複著他的話,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說、話!”

“你治好了我,是嗎?”司澄的聲音格外低沉,也格外柔和,“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兔子沒回答,只是倚偎在他爪邊,絨球似的小身體高興地蹭啊蹭。

‘叫,眠昔!’

一道小奶音忽然傳遞到司澄的腦海中。

短暫的震撼之後,司澄意識到,這是小幼兔在跟自己說話。

她不僅可以用花瓣治癒本該無藥可救的傷口,還能以這種方式溝通。

怎麼看都不是普通小兔子。

難怪能在如此冰冷的暴雪天,獨自一崽頑強地活下來。

‘眠昔。’老虎也垂下腦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小兔子,在心中對她道,‘你好,我叫司澄。’

-

雪停了。

松鼠果子也不要了,飛快地竄下樹:“不好啦,出大事件——!!”

他這一嗓子,把附近鄰里鄉親全喊出來了。

“怎麼了怎麼了?”大傢伙紛紛從各自的洞穴探出頭。

“天兒這麼冷,還讓不讓睡覺啦。”花栗鼠抱怨懂。

“最好是有大新聞。”刺蝟打了個哈欠。

“絕對大!新!聞!”松鼠故意壓低聲音,製造神秘氣氛,“你們知道我剛才看到什麼了嗎?元帥!”

“看見元帥就看見元……”小動物們一驚,“他還活著?!”

森林裡還從來沒有中了死荊棘的毒,還能活下來的先例。

“不僅活著,腿看起來一點兒事也沒有。”松鼠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腦袋上,居然頂著一隻小兔子!!”

“兔子?”野兔家族立刻開始清點數量,“不對啊,我們家沒少孩子啊。”

“那隻才不是你們這種黑不溜秋的野兔呢。”松鼠道,“渾身發光,金光!可漂亮了!而且小小一隻,哎喲,看著就好可愛。難怪元帥會收養她……”

“收養?什麼收養?真的假的?”動物們嘰裡呱啦討論起來。

元帥獨來獨往這麼多年,連西邊兒幾頭雌性老虎都沒興趣,怎麼會突然養崽崽呢?——還是一隻小兔子!

他們不信,能飛能爬的跟松鼠上樹,其他的就在樹下焦急地等現場轉播。

樹上很快傳來陣陣驚呼。

“咪的天,是真的!”

“好可愛的小兔兔哦……”

“元帥還是那麼英俊,啊,我要被迷倒了。”

“原來元帥是這麼寵崽的虎設。”

不遠處,豔陽高照,威風凜凜的老虎走在潔白的雪地上,陽光將他原本就金燦燦的毛髮照耀得更加熠熠生輝。

而他的頭頂上,伏著一隻巴掌大的小幼兔,正翹著長耳朵,睜著藍瑩瑩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來看去。

她很快發現了有動物在偷窺自己,害羞地用耳朵捂住臉。

司澄安撫道:“沒關係,他們沒有惡意。”

眠昔問:“他們,是誰?”

司澄:“是鄰居。”

眠昔:“鄰、居?”

司澄:“就是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動物。他們不會欺負你。”

眠昔:“咪!”

司澄:“你是兔子……算了,沒關係。你想怎麼叫都可以。”

眠昔:“都可以嗎?”

司澄:“當然。”

對於老虎來說,這個“當然”,指的是小兔子發出怎樣的叫聲都沒關係,隨便是模仿貓咪還是鳥兒或者鼠類。

可是,小幼崽理解出了截然不同的含義。

她用小小的爪爪抱著老虎的腦袋,興高采烈,鄭重其事:“爸爸!”

司澄:“……?”

好像不對吧!

小幼崽絲毫不覺得哪裡違和,對這個稱呼相當滿意,趴在猛獸的耳邊,左一遍右一遍、360度全方位立體聲,軟軟甜甜地喊爸爸。

司澄無奈,他拿這個小東西真是沒辦法。

願意這樣喊,就喊吧。

眠昔軟綿綿地趴著,曬太陽曬得眯起眼睛:“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

“嗯。”

一聲一聲,有問有答。

——樹上的小動物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吶,“爸爸”!

元帥這是做了什麼……能有一隻兔兔女兒啊!

“慢著,老虎不可能跟任何物種生下兔子。”有誰冷靜道,“肯定是收養的。”

“收養?”

“啊,那我也想當元帥的女兒。”

“我也想要元帥這樣的爸爸!”

“大白天的別做夢了!”

無論如何,森林裡迎來了一位受盡寵愛的小公主。

真是可喜可賀,可口可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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