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精明的徐主任!(1 / 1)
臘月的寒風如同看不見的鞭子,抽打著塞北的荒原。
天剛矇矇亮,白音浩特村口已是一片喧騰。
那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停在打穀場邊,排氣管突突突地噴著黑煙。
村裡的婦女們手腳麻利地往車斗裡裝東西,給韓淑紅和徐鳳華準備的行囊碼放得整整齊齊。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斗中央被幾層厚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幾個大罈子,那裡面裝的是兩百斤藥酒。
二哥李雲陽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裝棉襖,正圍著卡車檢查車況。
李雲峰披著那件標誌性的熊皮大衣,捏著一封信大步走了過來,把二哥拉到了背風處。
“二哥,這趟辛苦你。到了昭烏達先別急著去火車站買票。”
李雲峰壓低聲音,神色鄭重。
李雲陽一愣。
“不先去火車站?那這倆丫頭咋走?眼瞅著過年了票可不好買。”
“你拿著這信,帶她們直接去供銷社找陳主任。”
李雲峰囑咐道。
“這事兒得聽我的,這倆丫頭是大院出來的身份不一般。這一路回四九城路途遙遠,要是拿咱們村的介紹信,頂破大天買個硬座,那一坐一天,鐵打的漢子也得脫層皮。”
李雲峰嘿嘿一笑。
“陳主任那是縣團級單位,手裡有軟臥指標!讓他幫忙批個條子弄兩張軟臥,讓咱們白音浩特的知青舒舒服服躺著回家,顯得咱們村辦事講究。”
李雲陽恍然大悟。
“還得是老三你想得周到!行,交給我了。”
“還有一件事,重中之重。”
李雲峰指了指車斗裡的大罈子,聲音更低了,透著一股嚴肅。
“到了陳主任那兒,借他那部紅色電話機,往四九城掛個長途。號碼我寫在信紙背面了。”
“你就跟那邊說,白音浩特的知青回城探親,順道把那兩百斤藥酒帶回去了。告訴他們火車大概啥時候到,讓他們派車接站。”
李雲峰眯了眯眼。
“這酒是給那幾位頂天的長老們準備的,千萬別出岔子!”
李雲陽心裡一顫,連忙把信揣進貼身內兜,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老三,要是出了岔子,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安排妥當,李雲峰轉身揮了揮手、“淑紅!鳳華!上車嘍!回家過年嘍!”
兩個女知青眼圈紅紅的,跟送行的鄉親們依依惜別,爬上了溫暖的駕駛室。
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解放卡車捲起雪塵,載著重託向昭烏達疾馳而去。
昭烏達,供銷社大院。
辦公室內爐火正旺,陳主任捧著茶缸看報紙。門一開,李雲陽帶著兩個氣質不凡的女知青走了進來。
“哎呦,老李?這大冷天的怎麼來了?”
“陳主任,我是受我那三弟雲峰的囑託,送這兩位知青同志回京探親的。”
李雲陽直接遞過信,“雲峰說了,這事兒還得麻煩您。”
陳主任一聽是李雲峰的事,立馬坐直了身子。
接過信一看,眼神瞬間迸發出精光。
信裡不僅點明瞭兩位女知青的大院身份,更隱晦提到了那兩百斤藥酒是給海子裡那幾位準備的。
陳主任是官場老油條,哪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這哪裡是麻煩他,分明是李雲峰給他送的一場大機緣!
這是讓他在這幫通天二代面前露臉,結個善緣!
“哎呀!雲峰老弟的事兒,那就是我的事兒!”
陳主任立馬彈起來,熱情招呼韓淑紅和徐鳳華坐下。
“兩位小同志辛苦了!快喝口熱水。”
隨後,他拿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空白介紹信,筆走龍蛇填好。
“老李,拿著這個!直接去火車站視窗我這就給王站長打電話,必須安排軟臥!要是沒有,把列車長休息室騰出來也得給安排上!”
辦完了票,李雲陽指了指桌上的紅色電話、“陳主任,雲峰還交代,得借您這電話往四九城報個信兒。”
“用!隨便用!”
陳主任大手一揮。
李雲陽撥通了號碼。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爐火的噼啪聲。
“喂?是三長老家嗎?對,我是昭烏達這邊,白音浩特村的受李雲峰同志委託,對,兩百斤藥酒,明天下午三點到,好好嘞。”
電話那頭聲音雖不真切,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感隔著線也能感受到。
對方確認會派專車和警衛去站臺接車。
掛了電話,陳主任臉上笑開了花,非要拉著三人去吃飯。
“走走走!離發車還有倆鐘頭,去國營飯店墊吧一口!算我請客!給兩位小同志踐行!”
陳主任下了血本,點了一桌子硬菜,席間頻頻舉杯,對兩位女知青噓寒問暖。
吃飽喝足,又讓司機開著單位的小吉普前呼後擁把三人送到火車站,走貴賓通道直接送到了軟臥車廂門口。
看著車斗裡的藥酒被鐵路工作人員小心翼翼搬上行李車,陳主任還不放心,又自掏腰包在站臺買了水果罐頭、鈣奶餅乾和燒雞,一股腦塞給兩人。
“兩位小同志,一路順風!回去代我向家裡老首長問好!常來昭烏達做客!”
直到火車長鳴駛出站臺,陳主任才擦了擦汗,對李雲陽笑道。
“老李,走!今兒個高興,事兒辦得漂亮!回供銷社,咱哥倆再喝點!你這個弟弟是真龍啊!”
列車在鐵軌上飛馳,經過一夜的顛簸,第二天準時滑入恢弘的四九城火車站。
車廂門開啟,皇城根特有的喧囂湧入。
韓淑紅和徐鳳華穿著李雲峰送的厚實皮草大衣,圍著大紅圍巾,氣色紅潤光澤,跟周圍穿著灰藍棉襖、面色菜黃的旅客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剛出車廂,便見站臺上戒備森嚴。
一隊荷槍實彈的綠軍裝戰士守在那裡,旁邊停著兩輛軍用吉普和一輛綠色小卡車。
吉普車旁,幾位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和打扮得體的婦女正焦急張望。
“淑紅!鳳華!這兒呢!”
一個保養得當的中年婦女激動揮手。
“媽!爸!”
兩個丫頭扔下提包撲了過去,眼淚瞬間下來了。
那幾個戰士動作迅速專業,直接衝上行李車廂,將那兩百斤裹得嚴嚴實實的藥酒罈子抬下來,穩穩放到小卡車上,甚至有兩名戰士直接跳上車斗持槍看守,架勢如同運送絕密檔案。
徐鳳華的母親,那位大院裡的徐夫人一把抱住女兒,眼淚止不住、“哎呦我的心肝肉啊!可算回來了!這一走兩年,媽想死你了!在那窮鄉僻壤受苦了吧?肯定吃不好睡不好,讓媽看看是不是瘦脫相了,”
然而手一摸,徐夫人愣住了。
隔著油光水滑的上等皮草,她明顯感覺到女兒結實的身板。
再捧起臉藉著燈光一瞅——好傢伙!這哪是瘦脫相?小臉紅撲撲白裡透紅,甚至有點嬰兒肥,眼睛亮晶晶的透著精氣神,比走的時候還要健康水靈!
尤其是身上那件皮草,黑得發亮沒有一根雜毛,連見多識廣的徐夫人都得讚一聲好東西,在四九城百貨大樓拿著僑匯券都未必買得到!
“這,閨女,你這??”
徐夫人把瘦了咽回去,瞪大眼睛捏了捏女兒的臉。
“你這咋還胖了呢?這氣色比在家裡養著都好?”
徐鳳華破涕為笑,轉了個圈展示新衣裳,驕傲道。
“媽!我都信裡說了那是好地方!是福窩窩!我們在白音浩特頓頓有肉,天天白麵饅頭管夠,比咱傢伙食都強!”
“你看這大衣,是我們書記特意送的過年禮物,一件就好幾百塊!還有包裡的臘肉蘑菇,都是給您帶回來的!”
旁邊韓淑紅也是一樣,被家人圍著稀罕。
周圍接站的其他大院子弟看著這兩個容光煥發、穿金戴銀的女知青,再看那被戰士嚴密保護的酒罈子,一個個都傻了眼。
這哪是下鄉插隊?這分明是去療養院享福了啊!
徐鳳華的父親,一位威嚴的中年軍人目光落在運酒的小卡車上,又看了看胖了一圈的女兒,若有所思地點頭,眼中閃過讚賞。
“那個李雲峰,還真是個人物。有手段懂規矩。走!回家!今晚嚐嚐這藥酒,聽聽這白音浩特到底是何方神聖!”
回到紅牆綠瓦的大院,徐家獨棟小樓裡熱鬧非凡。徐鳳華像凱旋的將軍般被圍在中間。
屋裡暖氣足,徐鳳華脫了皮草,露出裡面嶄新的時髦羊毛衫,這也是李雲峰託人從海市弄來的好貨。
徐夫人一邊給閨女剝橘子一邊還不敢置信。
“鳳華,你跟媽說實話,真在農村待了兩年?這皮子,咱們大院去東北出差的都沒帶回過這麼好成色的。”
徐鳳華拿著一塊從白音浩特帶回來的風乾牛肉乾撕著吃,嘿嘿一笑。
“媽,您別瞎琢磨。白音浩特跟別的地兒不一樣!我們書記李雲峰是神人,能摔死黑瞎子,帶著我們辦廠子。食堂天天有肉星,冬天貓冬就聚在大棚裡吃殺豬菜,日子比神仙都美!”
徐父坐在沙發上,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油紙包上。
“鳳華,這裡頭是啥?”
徐鳳華趕緊擦手拆開包裹。
“爸,您瞅瞅!都是書記讓我給你們帶的!”
油紙揭開,煙燻肉香和山珍清香飄出。
十斤色澤紅亮、肉質緊實的野豬臘肉,一大袋正宗野生幹榛蘑,還有木耳、榛子和一罐野蜂蜜。
“霍!手筆不小啊!”
徐父動容。這些東西放在現在的四九城黑市,有錢都買不著。
“這李雲峰是個有心人。這肉燻得好火候足,是行家弄的。”
“那可不!”
徐鳳華一臉驕傲。
“爸,您是沒喝那藥酒呢!那是真正的寶貝!書記說了,那是專門給長老們準備的,不過這一罈是給您的,您晚上嚐嚐對身體可好了!”
提到藥酒,徐父神色鄭重。
那兩百斤酒一到站就被相關部門接管送往海子,憑徐家地位截留一兩壇順理成章。
“這酒上頭很重視。”
徐父壓低聲音。
“聽說那幾位喝了讚不絕口。鳳華你們這個書記前途無量。”
“那是!書記說明年還要搞大動作,種超級水稻,養五千頭豬!”
徐鳳華興奮地描述著村裡的宏偉藍圖。
徐母拉著女兒手小聲問。
“鳳華,那你過完年還回去嗎?要不媽給你活動活動調回來?老在鄉下也不是個事兒。”
“我不!”
徐鳳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現在外面多少知青受罪呢,我這福窩窩才不回來!再說了我是村裡骨幹,離了我玩不轉!我是會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