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希望的曙光!(1 / 1)
東方紅拖拉機的煙囪裡,那是突突突地往外噴著一股股濃烈的黑煙。
車斗裡頭沒有任何遮擋,四面透風。
那寒風就像是磨快了的剃頭刀子一樣,順著領口、袖口,貼著人的頭皮一層層地削過去,颳得人臉皮生疼,彷彿要把肉都給削下來。
二富、巴楞、柱子,還有另外幾個一同進山的壯漢,這會兒卻像是被焊死在了車斗裡一樣紋絲不動。
他們幾個人緊緊地擠成一團,用身體築起一道人牆,屁股底下死死地壓著那幾個鼓鼓囊囊、表面滿是油汙和泥土的大麻袋。
二富的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死死地攥著那一杆雙管獵槍的槍把子。
因為用力過猛,哪怕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他那手指關節都僵硬了,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蚯蚓一樣根根暴起。
那槍托上透來的冰冷順著掌心直往骨髓裡鑽,凍得人骨頭縫都疼,半邊身子都快麻了。
可即便如此,二富那張被風雪吹得紫紅、甚至有些開裂的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痴傻的笑。
那嘴角都要咧到後腦勺去了,大鼻涕流下來掛在嘴邊凍成了冰凌,他也顧不上抬手擦一下,只是死死盯著前面的路,彷彿那前面鋪的不是雪,是金磚。
“巴楞。”
二富突然把那張凍僵的大臉湊過去,扯著嗓子大聲吼道,風太大不吼根本聽不見,聲音都被風吹碎了。
“你把手套摘了,掐我一下。往大腿根掐,使勁掐!別給我留面子!我看我是不是凍癔症了!我咋感覺這屁股底下燙得慌呢?”
巴楞也沒客氣,把棉手套一扯,用牙咬住,伸出那根凍得跟胡蘿蔔似的粗糙手指頭。
隔著那層厚棉褲,摸索到了二富的大腿根內側嫩肉,然後狠狠地擰了一把。
那是真下了死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一點勁兒沒留。
“嗷!”
二富疼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差點沒直接飆出來,整個人差點從麻袋上彈起來,那一嗓子慘叫比殺豬還響。
但緊接著,他就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那笑聲在風雪中傳出老遠,比狼嚎還滲人,帶著一股子宣洩的痛快:“哈哈哈哈!疼!真他孃的疼!不是做夢!咱們真發了!真發了啊!這屁股底下坐著的是金山啊!”
這一次,那是真的不一樣。
上一回那八萬五千塊錢,就已經把全村人的魂兒都給震飛了一半,大傢伙激動得好幾宿沒睡著覺,覺得那就是把天頂破了的大財,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這一回呢?
那是整整二十五萬啊!
二十五萬的大黑十!
這筆錢要是換成鋼鏰,能把這臺東方紅拖拉機給壓趴窩了!
要是全換成一分的硬幣,能把那村口的大河溝給填平了。
這筆錢夠買下半個縣城的物資,夠讓全村人躺著吃好十年八年的。
李雲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軍大衣裹得緊緊的,那一身威風凜凜的熊皮大衣上已經落滿了厚厚的雪花,整個人像個雪人似的。
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他眯著眼睛,聽著外頭呼嘯的風聲,還有發動機那有力且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只覺得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燒。
那火燒得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暖烘烘的,比喝了二斤燒刀子還勁大。
那是野心的火,是希望的火。
他心裡頭的那把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越算這心裡頭越敞亮,越算這眼前的路就越寬。
按照之前的約定,這一萬五千塊錢,那是給這次進山打獵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的辛苦費。
這是人家憑本事拿命換來的,是頂風冒雪在深山老林裡跟黑瞎子、跟野狼群搏鬥換來的,一分不能少,這是規矩也是義氣。
誰要是敢在這上頭歪嘴,說三道四,他李雲峰第一個不答應,大耳刮子抽他。
但是剩下的那二十三萬五千塊,那可是實打實地進了村集體的賬。
二十三萬五千塊啊!
再加上之前賣肉的錢,還有村裡原本攢下的小金庫。
現在的白音浩特村,手裡頭握著的現金,那是奔著快四十萬去了!
四十萬!
在這個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城裡一級工人一個月才拿幾十塊錢工資,農村社員一年到頭可能就分幾塊錢的年頭,這筆錢就是通天的梯子!
就是能夠改天換地的神力!
有了這筆錢,腰桿子就能硬得像鋼筋一樣。
李雲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篤篤的聲響。
腦海中那幅宏偉的藍圖正在飛速地展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具體。
有了這筆錢,明年的計劃那就可以敞開了幹!
不僅僅是那二十臺拖拉機,他甚至想搞個小型的發電站,讓全村通上長明電,不用再點那個費油還燻眼睛的煤油燈,讓晚上也跟白天一樣亮堂。
或者再去弄幾輛大卡車,搞個屬於村集體的運輸隊,把山裡的貨拉出去,把城裡的錢拉回來,把這路給跑通了讓這輪子轉起來。
地種上,豬養上,大棚搞起來,這一滾雪球滾下去,別說是萬元戶了。
李雲峰敢拍著胸脯保證,只要這幫人跟著他好好幹,別起那歪心思別搞內訌,等到九十年代,那改革春風吹滿地的時候!
這白音浩特村裡頭,隨便拎出來一戶人家,那最起碼都得是千萬富豪起步!
到時候,咱們這兒就是全龍國第一村!
比那個什麼傳說中的華西村還要牛氣,還要富得流油。
外頭的白毛風颳得那是真兇,嗚嗚地叫喚,像是有無數只厲鬼在哭嚎,想要把這天地都給吞噬了。
雪沫子跟沙子似的打在車窗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似乎想要阻擋這支隊伍前進的步伐。
那能見度低得嚇人,車燈那昏黃的光柱照出去,前面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一條路,這一輛車,這一群懷揣著夢想、眼睛裡冒著火的漢子。
但這惡劣的天氣,絲毫沒有吹滅大傢伙心頭的那團火。
相反,大傢伙這心裡頭,那是火熱火熱的,像是揣著個剛出爐的烤紅薯,燙得人心慌,燙得人渾身是勁兒!
尤其是後面跟著的那幾輛牛車。
牛車上坐著的,是那些曾經逃荒過來的難民。
他們擠在一起,裹著不知哪裡湊來的破棉被,互相依偎著取暖。
雖然身子是冷的,凍得直打擺子,眉毛上全是霜但那眼神卻是亮的嚇人,像是黑夜裡的狼。
回想起這一年的光景,那真跟做夢似的,甚至比夢還離奇。
年初的時候,他們是什麼樣?
那是為了半個發黴的窩頭,都能給人家跪下磕頭,那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眼瞅著就要餓死在路邊溝裡,甚至連親人的屍骨都埋不起,只能草草用席子一卷,甚至還得防著野狗去刨食。
可現在呢?
吃飽了,穿暖了,住上了不透風的房子,這手裡頭竟然還要有存款了!
而且還不是小數目!
這是啥日子?
這是以前地主老財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啊!
“二哥!二哥!”
後面一輛牛車上,一個年輕後生把腦袋從那條發黑的棉被裡探出來,衝著前面的拖拉機車斗大聲喊道,生怕風大聽不見,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狂喜。
“你說咱們這錢分下來,我是不是能給我那老孃鑲個金牙了?我娘那牙早就掉光了,想吃口硬的都費勁,這回我有錢了,我也讓她老人家享享福!讓她也能啃大骨頭!”
二富坐在車斗裡,聽見喊聲也不怕灌風,回過頭大笑:“鑲!必須鑲!給你娘鑲滿口的都行!不但要鑲牙還得打個金鐲子!讓她老人家出門也顯擺顯擺,讓以前那些看不起咱的人都饞死!讓他們後悔去吧!”
那笑聲豪邁極了,在風雪中傳出老遠,彷彿把這漫天的風雪都給震散了。
二富用力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麻袋,那是錢的聲音,那是底氣的聲音,那是尊嚴的聲音。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來年那是真的要起飛了!咱們就是這草原上的雄鷹!誰也攔不住咱們過好日子!”
“對!咱們要讓以前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都瞧瞧,咱們白音浩特人是怎麼活出個人樣的!”
柱子也在一旁吼道,大風灌進了嘴裡,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他眼裡卻閃著淚花。
“我要給我媳婦扯那最貴的料子做衣裳,讓她也美一回!再也不穿那補丁摞補丁的破爛貨!”
車隊就這麼頂著風冒著雪,一路狂奔,像是要去迎接一個新的時代,一個屬於他們的黃金時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漫長的黑夜終於開始消退,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那熟悉的村口老槐樹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裡。
那棵老樹在風雪中挺立著,掛滿了白霜,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在等待遊子的歸來,在守望著這片土地的希望。
“到了!到家了!兄弟們,咱們回家了!”
李雲峰猛地坐直了身子,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激動。
車隊剛一拐進村口,所有人又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了一下,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和上次一樣,甚至比上次的人還要多!
全村老小,那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站在村口的空地上候著呢。
無論是七八十歲拄著柺棍的老頭老太太,還是還在懷裡抱著吃奶的娃娃,全都在這兒。
這大冷的天,零下二十度啊!
滴水成冰!
哪怕是裹著棉襖,在那站一宿也是夠嗆能把人凍僵了。
每個人的眉毛鬍子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臉凍得通紅甚至發紫,有的還在那兒不停地跺腳取暖,嘴裡哈出的白氣連成了一片雲,籠罩在人群上方。
但是沒有一個人離開這裡,大傢伙都在盼著能賣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