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八年前的樹長大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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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峰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走,帶我去看看。“巴楞和巴圖倆人,愣了一下。

“現在?““現在!“李雲峰往院門方向走去,語氣隨意。

“說了半天,地方在哪兒,得看看。“巴楞和巴圖對視了一眼,隨即跟上。

倆人走在李雲峰旁邊,一左一右,腳步輕快,巴圖嘴裡已經開始叨叨了。

“峰子,你放心,地方我們早就看好了,就是之前那個山谷,你還記得嗎,就是你當年帶著人一起弄的那個牧場,現在那邊的牛羊都挪到牛圈羊圈裡頭去了,山谷空出來了,專門給你留著呢。“李雲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跟著倆人往村外走去。

白音浩特的街道,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

人多,車多,聲音雜,到處都是說話聲、吆喝聲、孩子跑動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嘈嘈雜雜,但那種嘈雜,不叫人煩,反而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李雲峰走在街道上,往兩邊看了看。

這條街,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年,從最開始的土路,到後來鋪了柏油,從兩邊只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到現在一家挨著一家的商鋪,變化是真的大,大到有時候他自己走在上頭,都會恍惚一下,覺得這還是不是那個白音浩特。

但又確實是。

街道兩邊那幾棵老榆樹,還在,樹皮粗糙,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樹冠撐開來,把下頭的一片地方,遮得嚴嚴實實,夏天的時候,老人們喜歡搬了凳子坐在樹下乘涼,這個習慣多少年了都沒變過。

巴圖走在旁邊,嘴沒停過,一邊走一邊說。

“峰子,你知道嗎,現在咱們這邊,人多到什麼程度了?光是青雲城,加上白音浩特周邊,幾十萬人,幾十萬啊!“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的感慨。

“我記得以前,這邊就三十多人,走一圈都熟人,就那麼幾張臉,轉來轉去,轉的都是同一批人,現在你看街上這些人,我認識的一百個裡頭,能認出來兩個,就不錯了。“巴楞在旁邊,點了點頭,接話道。

“人是多了,但這是好事,人多了,熱鬧,才有生氣。““那是!”

巴圖咧嘴笑了笑。

“就是吃的東西,消耗太大了,這才是問題所在。“李雲峰走在旁邊,聽著倆人說話,沒有插嘴就那麼聽著。

幾十萬人。

這個數字放在外頭,是個不大不小的城市的規模,但放在白音浩特,放在這片草原上,就不一樣了。

這幾十萬人裡頭,成分複雜,來源各異,但有一點,是共同的。

工資高。

白音浩特這邊,工資最低的普通工人,拿到手的錢,比外頭同等崗位,高了不止十倍,這不是吹的,是實實在在的數字,王建國那邊,賬算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能給這麼高?

因為這邊的產業園,產能高,利潤厚,有底氣給。

而且這邊的人,幹活賣力產出高,給高工資是應該的,也是值得的。

工資高手裡有錢,加上這邊不要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這兩件事疊在一起,消費能力,就不是外頭那些地方能比的。

外頭那些地方,多少人,口袋裡裝著錢,但買不到東西,肉票、糧票、油票,樣樣都要,沒有票,有錢也沒用,憋著,憋了多少年,憋得人都快喘不過氣來。

來了白音浩特,沒有這一套,想買就買,那種被憋了多年的消費慾,一下子就釋放出來了,買起東西來,那股子勁兒,是真的猛。

尤其是吃的。

那些在外頭餓了多少年、窮了多少年的人,來了這邊,第一件事,就是吃,吃好的,吃新鮮的,吃以前想吃卻吃不著的,把那些年虧欠自己的,一口一口地補回來。

所以畜牧跟不上,一點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居然撐了這麼久才出問題。

巴圖走著走著,又開口道。

“峰子,你知道那些遺老遺少嗎,就是昭烏達那邊的,來了不少。“李雲峰瞥了他一眼。

“知道,怎麼了?““那幫人,“巴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意味,“有錢,真的有錢,而且那種有錢,和咱們這邊那些做生意的有錢,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法?““咱們這邊做生意的,那是掙出來的錢,一分一分地攢,花起來,心裡有數,知道這錢怎麼來的。“巴圖說到這裡,頓了頓。

“但那些遺老遺少,那是祖上傳下來的,當年格格、郡主嫁過來的,那都是大地主,家底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這些年日子難過,但那底子還在,來了這邊一解開,那花起錢來眼睛都不帶眨的。“巴楞在旁邊,補了一句。

“上回有個老太太,聽說是當年哪個郡主的後人,來咱們這邊,一次買了三頭整羊,說是要宴客,當場就付了錢,那錢拿出來一疊一疊的,數都不帶數的,直接往桌上一拍,說夠了就行。“李雲峰聽到這裡,嘴角彎了彎。

這樣的人,在白音浩特,不是個例。

昭烏達這一片,歷史上,確實有不少這樣的家族,當年王公貴族,格格郡主,嫁到草原上來,帶著嫁妝帶著田產,在這片土地上紮了根,後來世道變了,日子難過了,但那底子不是說沒就沒的。

藏著掖著,撐了這麼多年,來了白音浩特這個地方,環境寬鬆,不用提心吊膽,那些壓了多少年的東西,自然就出來了。

這些人,是白音浩特最不缺錢的一批消費者。

他們要的,不只是吃飽,是吃好,是講究,是那種從小在講究的環境裡頭長大、骨子裡刻進去的對品質的要求。

普通的東西,他們看不上。

但好東西,他們願意花錢,而且出手大方,不磨嘰。

李雲峰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又深了幾分。

山河社稷圖裡頭出來的豬牛羊,賣給這批人,簡直是量身定做的。

好東西,遇上識貨的,不愁賣。

哥幾個說說笑笑,出了村子,往草原上走去。

天氣好,太陽不烈,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青草的氣息,清爽,乾淨,叫人心裡頭舒坦。

草原上的路,不是柏油路,是那種踩出來的土路,兩邊是連綿的草場,草長得旺,綠得深,風一吹,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一個方向倒,再吹回來,又立起來,像是在呼吸。

巴圖走在旁邊,話沒停過,東一句西一句,說牧場的選址,說周邊的地形,說水源在哪兒,說圍欄怎麼搭,說得頭頭是道,一看就是提前想了不少。

巴楞走在另一邊,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句,都是實在的,補充巴圖說漏的地方,倆人一個說面,一個說細,配合默契,像是已經把這件事在心裡演練過好幾遍了。

李雲峰走在中間,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不緊不慢。

不到二十分鐘,山谷的入口,出現在了眼前。

李雲峰腳步微微一頓。

山谷兩邊,樹,長高了。

這一點,是他一眼就看出來的,不用細看,就能感覺到,那種視覺上的壓迫感,是樹冠撐開來之後才有的,綠意濃,樹影密,把山谷入口兩側,遮得嚴嚴實實。

他站在那裡,往兩邊看了看,沒有說話。

八年前。

那時候,這片山谷,還是光禿禿的,兩邊的山坡上,草是有的,但樹,沒有幾棵,稀稀拉拉,站在上頭,風一吹,冷得很,遮擋也沒有。

是他帶著人,一棵一棵地種下去的。

那時候種的,都是小樹苗,細得很,手指粗細,風一吹,搖搖晃晃,看著跟隨時要折斷似的,種下去的時候,他心裡頭也沒底,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活,能活多少。

結果,活了。

不只是活了,長得還好。

現在站在這裡,抬頭往上看,那些樹,已經有兩三層樓高了,樹幹粗壯,樹皮上帶著歲月磨出來的紋路,樹冠撐開來,把一大片天空,都遮住了,透過樹葉的縫隙,陽光漏下來,一點一點的,落在地上,落在草上,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巴圖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峰子,怎麼了?“李雲峰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這些樹,是我種的。“巴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對,我記得,那時候我扛著樹苗,一棵一棵地往坡上種,那時候我還覺得,這玩意能活嗎,這地方風大,冬天冷,樹苗那麼細種下去怕是撐不過第一個冬天。“他說到這裡,往上看了看,嘴角扯了扯。

“結果,活了,而且長這麼大了。“李雲峰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往那些樹上看了一會兒。

八年。

八年前,他剛回到白音浩特,那時候,這裡還是一個窮村子,破舊,冷清,冬天風一刮,滿地的沙塵,街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地方,不該是這副模樣。

然後,一點一點地,開始做事。

種樹,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費時費力,見效慢,不像開廠子、做產業,那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種樹,種下去,要好幾年才能看到樣子,很多人覺得,這不急,可以往後放。

但他沒有往後放。

因為他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急出來的,是等出來的,你得先把根種下去,然後等,等它長,等它扎穩,等到有一天,你回過頭來看,才發現,當初那個不起眼的決定,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就像現在這樣。

他低下頭,往山谷裡頭看了一眼。

山谷裡頭,靈氣充足,這是肉眼看不出來的,但感覺得到,走進去,那種氣息,和外頭不一樣,清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楚的生機,吸進去,肺裡頭都是舒服的。

牧草,長得很好。

比外頭的草,高了將近一半,顏色深綠,葉片寬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腳底下像是踩著一層厚實的毯子。

這樣的草,牛羊吃了,長得快,肉質好,這是必然的。

巴楞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往山谷裡頭看了看,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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