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隱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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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白鳳清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在葉御那顆焦灼的心上。“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不丟人,我也接受這一切的發生。只是誰生了孩子,名義上的母親也只能是我,如此。”

屠白鳳說完,便轉過身,那襲白衣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她身後的白鳳凰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鳳鳴,彷彿在為主人的驕傲而喝彩,又彷彿在為這份無奈而嘆息。

葉御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知道屠白鳳的性子,她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心中便越是波瀾萬丈。她不是不需要解釋,她只是不願讓他當著魔神的面,當著這百萬魔軍的面向她低頭。

這是她身為正妻的驕傲,重墨光狠狠地瞪了葉御一眼,眼圈泛紅,卻也只是跺了跺腳,轉身跟上了屠白鳳。冉黃庭的目光則複雜得多,她深深地看了看葉御,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位從始至終都帶著一絲慵懶笑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魔神,最終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

鐵紅塵與石青靈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跟上了隊伍。她們相信屠白鳳,也相信葉御。

魔神似乎很滿意葉御這副窘迫的模樣,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勾起葉御的下巴,吐氣如蘭:“怎麼?這就害羞了?你我合道,陰陽相濟,本就是順應天道之舉。有愛情的結晶,不值得高興嗎?”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剛準備踏入傳送陣的屠白鳳,身形猛地一僵。重墨光更是直接炸了毛,轉身便要衝回來,卻被冉黃庭死死拉住。“別衝動!這是她的地盤!”

魔神彷彿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是那個霸道囂張的魔帝,點燃神火之後的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初嘗情滋味的小女人氣息,帶著一絲炫耀,一絲挑釁,享受著葉御的窘迫與屠白鳳等人的憤怒。

葉御此刻真是進退兩難,如坐針氈。冰聖腹中的胎兒正在成長,他心中既有牽掛,又有為人父的喜悅與期待。可一想到重墨光她們那幽怨的眼神,那份喜悅便被濃濃的愧疚與無奈所取代。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讓葉御只恨自己分身乏術,無法將這其中的曲折緣由一一解釋清楚。

眼看九淵大軍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虛空的遠方,葉御心一橫,決定不能再這麼稀裡糊塗下去。他必須和魔神正式談一談未來。他可以接受魔神的存在,但冰聖必須返回九淵大陸的九重天,在那裡等待孩子出世,而不是繼續留在這魔界,承受這孕育的委屈。

“我們談談。”葉御掙開魔神的手,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談什麼?”魔神眨了眨眼,故作無辜,“談我們的孩子將來是學你的《三分歸元》,還是學我的《萬界魔典》?我覺得都學最好,他生來便註定要超越我們所有人。”

“我不是說這個!”葉御加重了語氣,“我是說冰聖,還有……”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魔神卻突然一拍額頭,彷彿剛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直接打斷了他,“韃伽,你過來。”

身高三丈,滿臉虯髯的韃伽聞言,大步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帶上血淵、雪淵,即刻返回魔神宮。”魔神吩咐道,“神國初立,事務繁多,魔相一人怕是忙不過來。你們回去,聽他調遣,順便……把我的寢宮重新佈置一下,我不喜歡之前的風格,太冷清了。”

韃伽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著吐槽的衝動,沉聲應道:“遵命!”

韃伽帶著禁衛軍飛向魔神宮,魔神拉著葉御也從容跟上去說道:“虛空寂寞,我們回宮品嚐‘焚心沙海’新貢上來的火棗,如何?”

魔神繼續向前飛去,葉御眸子收縮,因為他清楚感知到魔神抓著自己的胳膊,飛出去的是幻影,擺出了準備返回魔都的姿態。

葉御心中警兆大生。

魔神一而再,再而三地岔開話題,不給他談論正事的機會,這本身就極不正常。再聯想到她剛才那番看似隨意的安排,讓韃伽與兩尊真魔先行返回,自己卻分化幻影……

她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危機!一場連她這位新晉神祇都感到棘手的危機!

葉御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他明智地放棄了現在就跟她掰扯明白的想法,而是順著她的話說道:“我牽掛白鳳她們,希望暗中護送她們一程,你先回去。”

魔神幻影回頭嘟嘴,葉御飛向嫁衣山神和錦瑟說道:“我們一起走一走,白鳳誤會我,我心裡很難過。

錦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附著在了葉御的背上,那件華麗的錦緞嫁衣,如同一件最完美的繡像。

葉御看向嫁衣山神,嫁衣山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託著鬼門關,與葉御並肩而立,向著九淵大軍的身後追去。

虛空長途跋涉行,枯燥而漫長。九淵大陸的遠征軍在黑暗中緩緩前行。歸鄉的喜悅早已被之前那場尷尬的重逢沖淡,隊伍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重墨光坐在敖成的頭頂嘴裡罵罵咧咧,翻來覆去無非就是“不要臉”、“狐狸精”那幾個詞。屠白鳳則靜立於旗艦的船首,眺望著遠方永恆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唯有冉黃庭,這位心思最為縝密的智囊,此刻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總覺得事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葉御不是絕情的人,相反,他過於多情。他看重墨光她們的眼神,充滿了愧疚與無奈,絕非作偽。而那位新晉的魔神,也並非她們想象中的那般狐媚或者蠻橫,反而……像個在炫耀新玩具的小女孩,處處透著一股幼稚的得意。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

嫁衣山神上前一步,如同小鳥依人般,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葉御的手臂。“葉君,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跟錦瑟有多無聊。”

葉御身體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那份柔軟與溫熱,以及……一道來自他影子裡,冰冷刺骨的視線。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魔神此刻那咬牙切齒的模樣。

“淵海界那地方,死氣沉沉的,每天除了看那些鬼魂排隊進鬼門關,就沒別的事了。”嫁衣山神彷彿沒察覺到葉御的僵硬,自顧自地講述著,“也就是錦瑟好玩些,她會用那些厲鬼的魂火,給我烤一種叫‘幽冥薯’的東西,味道還不錯。”

錦瑟在葉御背後動了動,似乎是在抗議。

“還有那些天鬼,一個個跟木頭疙瘩似的,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上次夜渡和賀眸黎為了搶一頭潛力巨大的鬼魂,差點大打出手。最後還是我出面,他們兩個才算消停。”

嫁衣山神絮絮叨叨地講述著坐鎮淵海界的各種瑣事,那些在旁人聽來或許驚心動魄的大事,從她嘴裡說出來,卻都成了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

葉御能感覺到,嫁衣山神那挽著自己手臂的手,越收越緊。他甚至能隔著衣袖,感受到她那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不是木頭,他能察覺到嫁衣山神這份毫不掩飾的情意。只是……魔神隱匿在側,說明危機潛伏,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他實在沒有心情,也沒有資格,在這時候回應這份情愫。

葉御只能裝作認真傾聽的模樣,時不時地點點頭,嗯啊兩聲,心中卻在叫苦不迭。這簡直比跟真魔打一架還累。

葉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感覺自己不是在虛空中航行,而是走在一條搖搖晃晃的獨木橋上,橋下是萬丈深淵,而橋的兩邊,各有一位絕世美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隨時準備把他推下去。

就在葉御如芒在背,度日如年之際,前方出現了熟悉的景色,九淵大陸的門戶,域外戰場出現在遠方。

終於到了!

葉御心中長舒一口氣,如蒙大赦。他感覺自己要是再被嫁衣山神這麼挽著,被魔神那麼盯著,他的人間道道心恐怕都要出現裂痕了。

艦隊緩緩減速,前方那片被扭曲法則與混亂能量籠罩的熟悉區域,出現在眾人眼前。千連山脈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橫亙在虛空之中,散發著厚重而蒼涼的氣息。而在山脈的另一側,霧隱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山上流轉的幻陣光華,讓人望而生畏。

這裡,是九淵大陸的第一道門戶。然而,無人知曉,就在九淵大軍抵達的前一刻,一道微不可查的魔光,已悄然穿透了千連山脈的重重禁制,搶先一步,進入了域外戰場。

魔神的身影在戰場深處浮現。她看著這片被各種力量攪得混亂不堪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一揮手,那枚由虛空魘獸本源精魄所化的黑色晶石,便從她掌心飛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域外戰場的地脈核心。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超越了常規法則理解範疇的恐怖力量,以那黑色晶石為中心,轟然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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