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男人綠茶起來真是……(1 / 1)
那雙總是深沉銳利的眼睛,此刻帶著剛睡醒的迷茫,眼眶微紅,眼神都有些不聚焦。
四目相對。
謝雲裴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
可謝雲裴起得太急,瞬間劇烈地咳嗽起來。
前臺的女孩嚇壞了,連忙端著一杯熱水跑過來。
“先生,您喝點熱水吧,您是不是生病了?”
謝雲裴擺了擺手。
“不用,謝謝。”
謝雲裴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咳嗽聲越來越急,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沈渺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轉身就走,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可是看著謝雲裴那副狼狽到極致的模樣,她的腳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那個永遠衣著筆挺,從容不迫的謝雲裴。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連一個眼神都帶著壓迫感的男人。
此刻卻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大狗,蜷縮在角落裡,無助又可憐。
終於那陣駭人的咳嗽漸漸平息。
謝雲裴靠在沙發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因為咳嗽而泛著水光,直直地看向沈渺。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掌控。
沈渺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沈渺將手裡的礦泉水瓶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喝吧。”
謝雲裴的視線從她的臉,落到那瓶水上,然後慢慢伸出手。
他的指尖都在輕微地顫抖,擰了幾下,竟然沒能擰開瓶蓋。
前臺女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地對沈渺說:“這位先生好像發燒了,要不要幫他叫救護車?”
“有外套還不穿,你不知道這裡的溫度嗎?”
謝雲裴看了眼外套:“抱歉,忙著找你,忘了。”
前臺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明明剛才是他自己脫了衣服,可憐巴巴地蜷在這裡的!
男人綠茶起來真是沒女人什麼事了!
沈渺拿過那瓶水,輕易地擰開,重新放回他面前。
“謝總,你大老遠跑來這裡,不會就是為了在我面前表演這出苦肉計吧?”
“如果是為了你母親的設計稿,大可不必這麼折騰自己。”
沈渺扯了扯嘴角,笑容冷漠。
“只要錢給夠,我保證拋開所有私人恩怨,給你母親設計出最完美的作品,犯不著您親自跑一趟,還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謝雲裴只是抬起頭,用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她。
“不是因為設計稿。”
“沈渺,我來是想跟你解釋關沁的事。”
沈渺有些意外,謝雲裴居然追到這裡是為了這件事。
“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是為了海雲集團的名譽,所以不得不默許林懿夢把你親手送進去的人再撈出來?還是為了討好你那位喜歡林懿夢的祖母,所以犧牲我這個無所謂的員工?”
沈渺每說一句,謝雲裴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猜測,她早就想過無數遍,每想一遍,心就冷一寸。
“你不用解釋了,謝雲裴。”
沈渺的語氣冷得像冰。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這樣了,巴黎時裝週結束後我就離開海雲,至於我們兩個的結婚協議……如果謝總還記得當初答應過我什麼,希望您能做到。”
說完,沈渺轉身就要走。
“我是為了特效藥。”
謝雲裴沙啞又急切的聲音傳來,成功地讓她停住了腳步。
沈渺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研製特效藥的清溪實驗室,是林家的產業。”
謝雲裴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撐著沙發扶手,掙扎著站了起來,身體晃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
“他們的數年前就開始研究這一領域,最關鍵的臨床資料和配方都在他們手裡,就算海雲現在進場,也需要至少三年時間。”
三年,還不知道母親的病會變成什麼樣。
沈渺眼神複雜,心中更是波濤洶湧。
她想從謝雲裴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可是沒有。
謝雲裴那張蒼白的臉上,只有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沉重。
“這件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沈渺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為難,那我自己去告!我母親的藥我也可以自己去掙,明明有兩全的辦法。”
只是她自己會累一點,可是無所謂,一邊是自己的作品,一邊是母親,沈渺哪個都不想放棄。
“我這樣做也能兩全。”
謝雲裴往前走了一步,情緒有些激動,又引發了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緩了口氣,才繼續說道:“我只是需要時間,林懿夢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我只能暫時穩住她,拿到我需要的東西。”
“而且、而且……咳咳咳!”
謝雲裴肺都快咳出來了。
“現在抄襲案已經無人關注了,即使業內對你還頗有微詞,但是沒人會不給海雲面子,只要你為海雲做設計,只要你是謝太太,你想做的一切設計都會有人買單!”
沈渺看著他,明明很近的兩人,她卻覺得隔著一道天塹。
“你當我是什麼?你的附庸?”
沈渺紅著眼睛質問他。
“離開海雲離開你,我的設計才叫設計!我的價值才沒有水分,而不是頂著你的庇護得到一切!”
這些天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滾燙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看著沈渺的眼淚,謝雲裴突然有些心慌。
他想上前,想去抱抱她,可又怕她會更抗拒。
謝雲裴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最後無力地垂下。
“對不起。”
謝雲裴的聲音乾澀無比。
“我只是……不想把你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這些交給我就好了。”
沈渺擦掉眼淚,自嘲地笑了。
“我現在這樣,難道就不危險嗎?被你瞞著,被你曾經的聯姻物件算計著,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看著,這就是你給我的安全?”
謝雲裴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蕭索。
長途飛行的疲憊,工作的壓力,身體的不適,以及沈渺字字誅心的質問,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體猛地晃了晃。
沈渺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謝雲裴扶著旁邊的沙發背,劇烈地喘息著,滾燙的呼吸灼燒著他的喉嚨。
“沈渺……”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謝雲裴伸出手,這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滾燙,像烙鐵一樣,燙得沈渺心裡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