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臨別夜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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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多病,從今天起,就讓他在這房間中好好修養,任何人都不得入內!”伴隨著男人陰冷的聲音,眼前的大門緩緩合上,屋中再無一絲光亮,少年蹲坐在角落,雙手環抱著膝蓋,將頭埋在胸前,努力壓抑著喉嚨間的哭腔。

……

“二叔今天是爺爺的忌日,我想去見見爺爺。”黑暗中,少年小心翼翼的看著對面背對著燭火的男人,低聲說道。

“老爺子的香火我自會讓人前去奉上,你好好養病!”男人冷冷言道,說罷,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

……

“楚相全!你放我出去!你憑什麼軟禁我!”

“爺爺死前將侯位傳給了我,我要狀告官府,你囚侄奪權!”少年歇斯底里的拍打著房門,大聲的怒吼著。

屋外僕人們安靜的打掃著院落,對於屋中傳來的響動從而不聞。

……

“今天你很不乖。”

“鬧騰的動靜太大了些,老爺子留下的幾個舊部很不滿意,鬧著要來見你,我沒有辦法,只能讓人打了他們一頓,嗯……”

“沒錯都是因為你,幾個老頭子險些死在那裡。”

“哦,對了,你還有個小侍女是吧,她沒有照顧好你,所以我罰她去西院跪了三天。”

“這也是看在她還算有些苦惱的份上,若是下一次她還照顧不好你,那她可能不太能勝任這份工作,我就只能把她賣到別處了,你知道的,她這般年紀的幼妓,在很多地方,是很受歡迎的。”男人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斜眼瞟了一眼角落這渾身是傷,瑟瑟發抖的少年,眼中露出溫柔的笑意。

“希望這次的事,能讓你長個教訓,阿寧你向來聰明,想來這一次也不會讓二叔失望吧?”

……

在篝火燃燒的聲響中。

楚寧猛然睜開了眼,他的嘴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過往的夢魘帶來陰影這才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灰暗的山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箱以及一位背對著他的少女。

是本應離去的魏良月。

她蹲坐在地上,手握樹枝漫無目的的撥弄著篝火。

“師姐……”楚寧坐了起來,周身的疼痛感也隨著甦醒,湧向他的大腦。

他的臉色微變,卻咬牙硬撐著,不太願意在少女面前露出窘態。

“靈骨子死了。”

“洞中的一切也被我一把火燒了。”

“源初種級別的大魔散發的氣息會波及很廣,免不了會招來有心之人的窺視。”

“小心駛得萬年船,尤其是對你而言。”魏良月的聲音響起。

平靜、低沉,卻又有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楚寧莫名有些失落,他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

“那些亡魂也散了。”魏良月卻搶先說道。

“本就是因一口怨氣而遊蕩不散,如今債主死了,他們也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楚寧再次頷首。

魏良月卻又言道:“不過還有三四個亡魂徘徊著不願離去,都是女的。”

“嗯?”楚寧一愣。

“說什麼要報答你的恩情,想要做你的鬼妻鬼妾。”

“啊?”楚寧的腦袋有些發懵。

“不過都被我打得魂飛魄散。”

這一次,楚寧皺起了眉頭:“師姐,就算她們惹得你不悅,你也沒必要……”

“噗呲!”

前方的少女肩膀一陣抖動,捧腹大笑起來。

“楚寧,你還真信啊?”

“你督促她們練武,告密她們逃跑,雖然是為了她們著想,可以她們的眼界哪裡能理解,不恨你就不錯了!”

“這你都信,還真是個笨蛋!”

她說著轉過頭,臉上笑意盎然。

楚寧臉色一紅,神情尷尬,同時也不免有些遺憾。

“怎麼?還捨不得她們?”魏良月神情不悅。

“確實有些捨不得。”楚寧點了點頭,又在魏良月臉上的不悅要化為怒火前,說道:“之前靠著體內的魔骨,我與那些師兄妹們產生過一縷微妙的聯絡,我可以做到以前費盡氣力都做不到的事情。”

“嗯?這麼神奇?是何種能力?”魏良月好奇問道。

“看書。”楚寧鄭重回答道。

魏良月:“……”

“真的,以前阿爺總是讓我多讀書,我那時貪玩,一看書就打瞌睡。”

“有了師兄妹在……”楚寧以為魏良月不信他所言,趕忙解釋道。

冤魂們可以閱讀書中的文字,並且將其中的內容傳達給他,讓他可以在短時間內,攫取數量龐大的知識。

雖然一些複雜的內容還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但比起尋常人而言,他看書的速度是他們的百倍不止。

只是魏良月卻沒有耐性聽他講下去,轉過頭不耐煩的言道:“好啦好啦,別說那些沒用的。”

楚寧對於魏良月這樣的評價是有些不滿的,但在看清魏良月臉上的模樣時,卻又生生將辯解的話嚥了回去。

此刻魏良月那張秀氣的臉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幾道黑色的細線,不是刀劈斧砍後的傷口,而是宛如即將碎掉的琉璃瓷器上的裂紋……

“被嚇到了?”魏良月眨了眨眼睛,笑著問道。

楚寧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本體,對嗎?”

魏良月有些意外:“這麼聰明?”

楚寧道:“不是聰明,只是不傻。”

“我體內的丹府,還有你的腳、以及你能看見那些亡魂,此番種種,我怎麼可能看不出半點端倪?”

魏良月撇了撇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雙手:“這具身體確實是傀偶所化,我分出神魂附身其上,其實是為了從靈骨子的手上取回當年他盜走的我門中典籍。”

“一切倒也順利,就是逃跑的時候被某個濫好人攪了局!”

說到這裡,魏良月沒好氣的瞪了楚寧一眼。

楚寧有些心虛的撓了撓頭:“我當時確實不知道你還有這些謀劃,不過這具軀體既然是傀偶,你應該也有辦法抽身離開才對。”

魏良月聞言臉色愈發不忿:“你知道一具以大荒石為核心的魔偶價值幾何嗎?”

“就這麼丟了,損失巨大不說,還便宜可那老不死的,你猜猜若是他得到傀偶中的大荒石,你還能活命嗎?”

魏良月氣勢洶洶的質問,讓楚寧心頭有些發虛,可嘴裡還是小聲嘟囔道:“既然那麼值錢,為何還將大荒石給我……”

那時,篝火更旺。

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照耀的緣故,魏良月的兩頰似乎紅得厲害。

“姓楚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是看在你雖然人傻,可還算心善的份上,幫了你一把!你可別胡思亂想!”魏良月的聲音大了幾分。

楚寧聞言,眼中神采黯淡。

但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魏良月滿心期待的問道:“那傀偶能生孩子嗎?”

魏良月氣極反笑,伸手在楚寧的腦門上重重的敲了一下:“生你個大頭鬼!”

“那白親了?”楚寧苦惱的低聲自語道。

“你還委屈上了?”魏良月怒不可遏,但轉念一想,自己時間不多,便強壓下怒火,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木箱。

“靈骨子這個老混蛋,早年混跡南疆諸多藩國之中,收羅了許多典籍孤本,包羅永珍。”

“你不是喜歡看書嗎?這些東西足夠你研究一陣子了。”

楚寧聽出了魏良月言語間那“臨終託孤”的味道,他抬頭問道:“你要走了?”

“這具傀偶以大荒石作為核心,沒有了大荒石,自然也就快支撐不住了。”魏良月應道。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她臉上的裂紋在這時又擴大了幾分。

“在那之前,我還是多說說你的情況吧。”

“先看看你的右手手背。”

楚寧依言抬起右手,注目看去。

只見那處,有一道雙月重印的血色紋路一閃而逝。

“這是……魔紋?”楚寧一眼就認出了此物。

“嗯。”魏良月點了點頭:“準確的說,是那隻源初種的本命魔紋。”

“本命魔紋?”楚寧倒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每個源初種都掌握著一種強大的魔紋,並以此承載其代表的權柄。”

“這些魔紋都是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存在。”

“你吸收那隻源初種遺骸的力量,自然也繼承了它的本命魔紋。”

“這是哪怕最強大的衍生種也不曾擁有的東西,哪怕現在這道本命魔紋所能驅動的權柄並不強大,但它卻擁有可怕的潛力。”

“只是要怎麼運用與餵養它,卻不是我能瞭解的事情了,你得自己摸索。”

楚寧聽到這裡,心頭鵲喜,本以為魔骨被吞噬融入他的身軀後,馭鬼看書的能力也就一去不復返了,但此刻聽來,似乎還是可行的,只要他能找到願意幫他讀書的鬼魂即可。

魏良月怕他忘乎所以,趕忙提醒道:“褪凡化魔之事古往今來從未有過,哪怕你現在已經擁有了魔軀,但我依然不覺得這會是一勞永逸之事。”

“神魔之力會無時無刻侵蝕你的心脈,你想要活下去,就得不斷淬鍊魔體,同時也得想辦法強化肉身,在這一點上大荒石的功效,堪稱完美。”

“此物乃是當年大荒聖山崩塌後,碎裂的聖山源石,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可以修補與強化體魄,極為罕見,我渡給你的那枚只有米粒大小,但也是有市無價,想要得到全憑機緣,所以你也不必太過強求。”

楚寧聞言點了點頭,伸手摩挲著手背,心底還在暗暗想著哪裡去尋讀書人的魂魄。

魏良月見狀,只以為他是被這些變故嚇住,心頭不免泛起些許得意,當下咳嗽一聲道:“不過呢,關於這隻源初種的身份,我倒是有一些自己的猜測……”

源初種是上古神祇墮落所化,每一隻都有名有姓,共計一百零八位。

同時以天鬥地魁劃分。

天鬥三十六。

地魁七十二。

哪怕是排序最低的地魁,其戰力也接近頂尖的十三境強者。

知曉其身份,明白他的能力與權柄,對於楚寧控制它,是有極大好處的。

“府司天。”只是沒等到魏良月開口,低著頭的楚寧卻忽然說道。

“我這枚本命魔紋,應當是來自天鬥排序十七位的大魔府司天。”

魏良月一愣。

“我在靈骨子的藏書中看過源初種的記載,府司天是唯一與我能力契合的源初種。”楚寧看出了她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我能利用那些鬼物,大抵也是依仗它的力量。”

魏良月到了嘴邊的話,被楚寧堵了回去,她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說道:“確實不傻。”

“府司天是少有的幾隻被真正殺死的源初種。”

“它擁有強悍的肉身以及敕封鬼神的權柄。”

“其死後,魔核中的力量被至高天煉入包括大夏在內幾座天下的龍脈之中,故而這幾座天下的王庭方才有了敕封陰神的權力。”

“但你吸收的只是府司天強大力量的冰山一角,他的權柄在你的身上能有多少作用,你只能自己摸索。”

說完這些,魏良月站起了身子,長舒一口氣:“好啦,事情總算交代完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她臉上浮出笑意,但側頭卻見楚寧只是愣愣的看著她,並無回應。

“怎麼?咱們的小侯爺聽傻啦”她眨了眨眼睛,調侃道。

楚寧卻是皺起眉頭,神情不滿:“完了?”

“不然呢?你還想聽什麼?”魏良月有些不悅。

楚寧看了一眼魏良月臉上開始擴散的裂紋,說道:“你還沒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嗯?”魏良月一愣,臉色似乎又紅了幾分:“本……本尊該做的事都做了,還回來做什麼?”

楚寧卻直勾勾的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明亮異常,以至於魏良月不敢直視。

“你親過我。”少年很認真的說道。

“那……那又怎麼樣?”魏良月反問道,旋即又賭氣似的加上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那是在你親我之前。”楚寧解釋道。

“親了你就喜歡了?”

“嗯。”楚寧重重的點了點頭。

“呵,楚寧,你真的有夠膚淺的。”魏良月冷笑言道。

楚寧不語,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她。

魏良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又硬著頭皮解釋道:“我那是為了將大荒石送入你的體內,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懂不懂!?”

“可你伸舌頭了。”

魏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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