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先生的名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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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回到山寨時,山寨門前有些混亂。

以棋勝為首的眾人正在整理出來的赤鳶山屍體前一遍遍的清數著數量,一個個皆是眉頭緊皺。

見楚寧歸來,棋勝立馬走了上來,焦急問道:“楚先生,方才最後與你對敵的六境修士共計幾位?”

楚寧還在回味方才發生的一切,並未摸清眼前狀況,如實答道:“六個。”

“這就對了!”聽聞這話的棋勝一拍手掌,大聲言道。

“方才我們清點屍體,一共只發現找到了一百二十具,算上先生在山坡上做掉的,也還差上一具。”

“其中先生出手燒燬的只有五具,想來應該就是六位六境修士中,有一人逃脫!”

“嗯,我知道,劉向逃了。”不同於棋勝的心急如焚,楚寧聞言卻表現得很是淡定。

“我現在派人去追!”棋勝並未多想,說罷這話,轉身就要去安排人手。

赤鳶山這麼多弟子一夜之間全死在了羊屋山上,此事註定是藏不住的。

但能讓赤鳶山晚一日收到訊息,長風寨應變的時間便多上一日,事關寨民性命安危,棋勝自然極為上心。

“不用那麼麻煩。”可棋勝的腳步還未邁開,楚寧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棋勝不解,回頭困惑的看向楚寧。

楚寧卻只是側頭看向山下的方向,喃喃說道:“算時間,差不多該回來了。”

棋勝自然弄不明白楚寧在說些什麼,只是下意識的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時,山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沙沙的響動。

棋勝定睛一看,只見有一道身影一隻手拖著一樣沉重的事物,正緩緩朝著此處走來。

是瓷雪!

少女的身上帶著幾處或大或小的傷勢,但目光卻不再如初見時那般懦弱,反倒決然冷冽。而她拖著的那樣事物,正是他們之前苦苦尋找的劉向屍體……

楚寧似乎早就料到此事,他並無詫異,只是平靜的看向那處,說道:“瓷雪姑娘的病,不僅在身上,更在心上。”

“妖丹沒了,可以重鑄,但若是心死了,那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有些事,得讓她自己去做過了,才能讓她真正的活過來。”

聽聞這話的棋勝身子一顫,側頭看向楚寧,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而那時,少女也終於走出了山林,她將那具早已血肉模糊的屍體扔到眾人跟前,雙目含淚單跪倒在地,看向大雪紛至的穹頂,帶著哭腔大聲說道。

“小蘭!小景!”

“阿雪,為你們報仇了!”

人群中兩對年過半百的夫婦也在那時,相擁而泣……

……

“日後,諸位有什麼打算。”長風寨中,楚寧看向對側的棋勝等人,出言問道。

棋勝面色沉悶,似有顧慮未有回應。

“我在羊屋山以北,有一處封地,雖不算富饒,但若是寨主願意帶著諸位前往,楚寧至少可以保證你們日後衣食無憂。”楚寧則繼續言道。

這對於長風寨的寨民而言,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歸宿,在場的許多人聞言,都面露意動之色。

可棋勝卻依然眉頭緊皺,並不接話。

身後站著的硯丸等人見大哥如此心頭焦急。

楚寧並未強求,而是起身言道:“無礙,我們相識日短,如此大事確實不該太過草率,棋寨主有所顧慮我亦能理解。”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諸位改了主意,魚龍城的大門永遠為諸位敞開。”

楚寧說罷這話,轉身就要離去。

見此狀,瓷雪心頭一緊,趕忙伸手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衣袖,低聲道:“大哥,該做決斷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其餘眾人亦在這時看向棋勝。

棋勝目光掃過眾人,當然也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叫住了楚寧。

“先生留步!”

……

“我們的先祖是本是生活在羊屋山上妖狼。”

“比起尋常走獸,多出一絲妖族血脈,但也僅此而已,並無太多特別之處。”

“三百多年前,一位老人忽然到來,就在此地結廬而居。”

“那時先祖們狼性未退,曾幾次想要吃了老人,卻屢屢敗下陣來。”

“老人也並未趕盡殺絕,反而在先祖們數日未有尋到獵物時,還會投餵些魚蝦、米飯之類的食物。”

“久而久之,彼此熟絡了起來。”

“老人喜歡看書,也樂意講給先祖們聽,聽得多了,先祖們竟漸漸生出靈智,褪去了凡胎,化為妖身。”

棋勝帶著楚寧來到了位於農田旁的果園之中,順著一條蜿蜒的小道走向深處。

“光憑講些文章就能讓妖獸褪去凡胎?”聽到這裡的紅蓮眉頭一皺,顯然不太詳細你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反正在長風寨中,這樣的故事代代相傳,至於真假如何,我也不敢去下定論。”棋勝言道。

“你繼續說。”楚寧則道。

棋勝看了楚寧一眼,便又言道:“從那時起,先祖們就成了老人的學生,老人就成了他們的先生。”

“先祖們很崇拜先生,先生也待先祖們很好。”

“但有一天,先生卻忽然死了。”

“死之前,他囑咐先祖們將他葬在此地,等待某個機緣到來。”

“那時,先生便可死而復生,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機緣?什麼機緣?”紅蓮問道。

“不知道,先生沒說。”棋勝搖了搖頭。

“那很重要的事情又是什麼?”紅蓮又問道。

棋勝再次搖頭:“先生也沒說。”

紅蓮有些無語:“會不會是那位先生老糊塗?死前說的瘋話?畢竟上一個想要死而復生的,還是一頭叫梵天的源初……”

紅蓮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寧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雖然這個故事聽上去確實有些離譜,但畢竟是長風寨代代相傳下來的東西,這般質疑還是有失禮數了些。

不過棋勝倒是坦然,他並未氣惱,只是言道:“我也知道這事聽上去有些荒誕,可祖祖輩輩定下的規矩,讓我們這些長風寨的後人守著先生的遺骨,我們不敢違背,不僅如此,每隔三十年,長風寨都會挑選出最傑出兩位族人,去往外界,為先生尋找他等待的那份機緣。”

“我和阿雪的爹孃,就是上一對被挑選出來的族人……”

“連機緣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去找?”紅蓮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言道。

楚寧聽到這裡,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也不能說一點線索都沒有,先祖們透過先生生前的言行,推斷過機緣應該是與書有關的東西,亦或者某些極有學識的人……”

“畢竟先生生前極愛看書,像是恨不得把天下的書都看完一般。”棋勝解釋道。

“這線索,還不如沒有。”紅蓮冷笑一聲。

棋勝聞言也唯有苦笑回應。

楚寧則在這時開口言道:“棋寨主,知恩圖報固然是好事。”

“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緣,你們枯守此地已有三百餘年。”

“若是以往也就罷了,可如今大劫將至,留在此地,等著你們的就是被屠寨滅族。”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你們既然擋不住赤鳶山的人,他們屠寨之後,那位先生的遺骨難道就能保全?”

楚寧的這個問題,直擊要害。

棋勝再次沉默了下來。

“到了。”而這時,跟在棋勝身後的瓷雪忽然抬頭說道。

楚寧亦抬頭看去,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座石頭堆砌而成的廟宇,廟宇無名,但左右兩側卻分別刻著八個筆鋒蒼勁的字眼。

左書——浩氣長存,薪火相傳。

右書——破妄求真,永珍維新。

與那寨門上刻著的“有教無類”四個大字,似乎出自同一手筆。

“先生便葬於此,這裡的十六個字,加上寨門上的四個字是皆是先生生前所留,據說這是他最喜歡的二十個字。”見楚寧目光被那些刻字吸引,棋勝也解釋道它們的由來。

楚寧看著那些字眼,臉色卻漸漸變得古怪,他感覺到了這十六個刻字中正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氣息。

“紅袖姐姐。”他忽然說道。

嶽紅袖的身影飄然而至,無需楚寧詢問,她便知曉對方心意,當下便點了點頭:“是……”

“浩……然氣。”

得到肯定答案的楚寧臉色愈發古怪,如果這十六個字當真是那位先生生前所留,三百年的時間過去,字裡行間的浩然氣依然如此濃郁,他簡直難以想象那位先生生前的儒道修為是何等可怕。

十一境?

不,十三境!

甚至更高……

他忽然有些相信棋勝嘴裡那個荒誕的故事了。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棋勝問道:“那位先生的名諱,棋寨主可知道。”

楚寧暗暗想到,如果那位先生真有如此修為,那必定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

一位十三境的修士,哪怕過去了三百年,依然會是浩如煙海的史冊中,驚豔絕倫般的存在。

知曉其名諱,可以很好的幫長風寨摸清那位先生的根底與目的。

“自然!”棋勝聞言點了點頭:“在長風寨,哪怕三歲的幼童都知道。”

“先生的名字叫……”

“倉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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