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離銀(1 / 1)
送走孫堪等人後,楚寧一頭扎入了自己的房間,狠狠的睡了一場大覺——
為了趕在孫堪等人離開前完成那十多副墨甲的鑄造,這七天的時間,楚寧晝夜未眠,如今他已是精疲力盡。
但在昏睡的前一刻,他還是召喚出了八位祖靈,繼續閱讀近期玉桂商會收攏來的各種與鍛造以及墨甲製造相關的書籍。
在反覆對比之後,楚寧終於選定了自己第五道靈臺的修行方向——墨甲之道!
作為百門小道中的一門,此道的修行難度極高,哪怕對比五門大道,在修行前期需要耗費的精力也是前者的數倍之多。
它所結成的靈臺也極為特殊,需要煉化一副本命墨甲,凝于丹府,放才能踏入四境。
楚寧對於自己的本命墨甲,目前並無太多構想,但之所以選擇此道,一來是五門大道中僅剩的佛道,他尚且未有尋到合適的功法,二來他暗覺自己可能無論修行哪門道法,可能都會在踏入五境時遭遇同樣的麻煩。
而墨甲之道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即使被困於四境,卻依然可以透過不斷鍛造本命墨甲提升戰力,是於他而言最合適的修行之道。
……
接下來的日子,楚寧的開山計劃也漸漸步入正軌。
除了原有的工匠,長風寨一些有修為在身的妖族,也加入到了開山的工作中。
這些妖族本就注重肉身修行,得他們助力,開挖的速度比楚寧預想的還要快出不少,按照這麼下去,最多五個月,就能挖通山道。
而有趣的是,新軍營的小傢伙們知道了這件事,賭氣一般也自告奮勇的加入了開山的行列。
一來是確實想要早些挖通山道,這樣便可幫到盤龍關以及孫堪等人。
二來嘛……
大抵是因為身處異族之中,長風寨的眾人多少有些危機感,在知曉魚龍城只有五十多人的軍隊,並且修為最高者也才到二境後,棋勝便從族人中挑選了五十位年輕人,也交到了楚寧麾下。
這些妖族天賦異稟,為首的絨小羽更是四境巔峰,隱隱觸控到了五境的門檻,對於之前還在為自己幾個月的時間就開脈拓竅而洋洋得意的章鹿等人而言,這確實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們知恥而後勇,同樣抱著不能輸給外人的心思,也隨著絨小羽大人加入了開山行列。
當然,楚寧並沒有讓這些孩子都泡在挖掘工作中,在紅蓮的建議下,將共計百人的隊伍分為兩批,每日只參與一個時辰的開挖工作,全當是淬鍊肉身,剩餘的時間還是得放在修行與實戰上。
雙方明裡暗裡較著勁,但這種良性的競爭,楚寧樂見其成,倒也沒有過多幹預。
……
開挖山體之事雖然進展順利。
但錐子山中,那種被楚寧命名為寂星石的山石,在熔鍊提純的過程中卻遇見了麻煩。
寂星石含有的雜質頗多,融成的寂星鐵水想要從雜質中分離出來極為麻煩。
目前的工藝,是根據雜質中金屬熔點的不同,而使用不同的溫度反覆加熱,從而分離雜質。
但這樣的做法卻過於耗費人力物力,要知道熔爐需要的火焰溫度極高,又皆是由靈石驅動,成本不低。
本來按照雲霜的推算,一斤寂星鐵的產出,可以帶來至少五十兩白銀,也就是一枚赤金錢的利潤,可如今因為熔鍊工藝問題未有解決,一斤寂星鐵帶來的利潤,只有二十兩白銀不到,好在這樣利潤依然足夠誘人,足以支撐開山計劃的運轉。
再沒有找到更好的工藝之前,楚寧也只能暫時按照這個方法熔鍊寂星石。
……
很快又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
這天夜裡,楚寧如往常一般伏在書桌上聚精會神的勾畫著一版墨甲的草圖。
頭頂八位祖靈盤膝坐在他的頭頂,房間中堆積如山的書籍不斷飛到他們的身前,一頁頁翻動。
床榻上,紅蓮斜躺其上,將近乎完美的身材盡數展現在楚寧的眼中,只可惜對方卻是看也不看不一眼。
倦意上頭的女子,剛剛伸手捂住嘴打了個哈切,一旁便傳來一陣不滿的哼唧聲。
卻是那睡著的蛛兒在揮動小手。
“好好好,小祖宗,這就拍,這就拍。”紅蓮趕忙說道,又伸手輕拍著蛛兒的後背,小傢伙緊皺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雙手緩緩垂下。
“跟你爹一樣,盡折騰我,又折騰不到點子上!”
紅蓮小聲抱怨了一句,話音才落,小傢伙似有所感,眉頭再次皺起,小嘴也嘟了起來,那哼唧聲已然懸在了嘴邊,呼之欲出。
紅蓮頓時慌了神:“好好好,不說了。”
“蛛兒怪,睡覺覺。”
她夾著嗓子,連連輕聲哄道,小傢伙這又才安分下來,心有餘悸的紅蓮嘆了口氣,不敢再有半句抱怨。
只能在心底暗暗腹誹:怪不得這女鬼今日這麼好心,將哄蛛兒的事情交給姑奶奶,這小姑奶奶未免也太難哄了,本來想著她睡了後,與公子好生親近一番的……
而就在這時,書桌前的楚寧忽然眉頭一皺,停住手中的筆,他看著眼前的草圖,喃喃自語道:“寂星鐵分量極重,打造出來的武器固然不錯。”
“但以目前魚龍城的工藝,將其密度壓縮到極限,也最多千斤重,面對低境對手時或可逞一時威風,但作為本命墨甲,潛力還是太低了些。”
他這樣說著,伸手抓起草紙,將之捏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然後,他苦惱的靠在身後的木椅上,揉著眉心,心情少見的有些煩悶。
這已經是他畫出的第二十三版本命墨甲的草圖,起先都覺想法不錯,可每每到了收尾時,卻又覺弊端太多,草草了事……
足足半個多月下來,頭緒全無。
他甚至暗暗懷疑選擇墨甲之道作為自己的第五道靈臺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
“楚先生!”而就在楚寧暗暗苦惱時,一道驚呼聲忽然從門外傳來。
絨小羽極為冒失的在那時推門而入。
這般動靜讓先是講了一個時辰幼稚故事,又拍了半個時辰後背的紅蓮,所有的努力在那一瞬間,付之一炬。
小傢伙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子,目光先是四處望了望,最後落在了紅蓮的身上。
然後她張開小手,說道:“紅蓮,抱抱。”
“紅蓮,蛛兒要聽故事。”
紅蓮:“……”
……
在紅蓮生無可戀的目光的注視下,楚寧與絨小羽一同出了房門。
“楚先生,我是一時情急,所以……”絨小羽自知方才失態,不免有些羞愧,低著頭小聲解釋道。
“沒事,你方才說的事可是真的?”楚寧對此並不怪懷,反倒一臉嚴肅的問道。
“嗯,阿爹找到了分離寂星鐵雜質的方法!”絨小羽趕忙點頭言道。
絨小羽的父親名叫絨銅,在長風寨時便是負責長風寨鐵器鍛造與熔鍊之事,來到魚龍城後,自然也依舊在熔鍊工坊做事。
他經驗老到,做事又穩重,如今熔鍊工坊中的大小事務幾乎全是由他負責。
寂星鐵的雜質分離,事關熔鍊效率,若是能讓工藝有所簡化,可以大大節省成本,對於魚龍城而言極為重要。
見絨小羽說得如此篤定,楚寧也按捺不住,言道:“去看看!”
……
二人快步而行,很快就來到了位於西城門外的熔鍊工坊,那裡燈火通明,本來早就應該歸家歇息的工匠此刻都圍在熔爐前,神情興奮。
“楚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正要給他們演示分離雜質的過程,你也一同看看。”一見楚寧絨銅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招呼道。
“嗯,我剛從小羽姑娘那裡聽聞這事,不知絨大叔所用的是何方法?”楚寧亦好奇的緊。
聽聞此問,素來老實憨厚的男人臉上少見的露出了得意之色。
“先生請看。”說著,他用特製的容器從熔爐中倒出了一盆寂星石燒製而成的鐵水。
然後又看向絨小羽,絨小羽心領神會,去到工坊的一側,端來了一個半人高的銅鼎,放在了眾人跟前。
此物極沉,落地時發出的悶響直振得眾人耳膜發疼。
楚寧亦在這時定睛看去,只見銅鼎之中裝滿了一種銀白色的液體,極為粘稠,卻又同時折射著金屬光澤,看上去有幾分像水銀。
“諸位看好了!”絨銅這樣說道,旋即便直接將容器中的鐵水倒入了銅鼎之中。
鐵水的溫度極高,沒入那些銀白色的液體中後,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好一會後方才停歇。
這時眾人再矚目看去,只見銀白色的液體表面漂浮著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殘渣。
“這是……”楚寧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悟。
“這些就是寂星鐵水中的雜質。”絨銅言道,又取來一個特製的鐵勺,輕輕的將液體表面的黑色物質刮出,倒入一旁的鐵桶中。
“那寂星鐵呢?”又有人問道。
“在這裡!”絨銅得意笑道,將鐵勺深入液體的底部,用力一舀,赤紅色的鐵水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眾人見狀頓覺神奇。
“此物喚作離銀,是一種與水銀相似之物。雖為金屬,卻呈流體,本身重量是水銀的三倍,但完全無毒,同時沸點極高,特性穩定。”
“熔鍊的鐵水與離銀水接觸時,尋常金屬生成的鐵水因重量不及離銀,會漂浮在其上。”
“而寂星鐵因為重量極沉,則會沉入離銀水的底部。”絨銅倒是個直性子,見眾人一臉不解,當下便大大方方的解釋了起來。
說完後,他又看向楚寧,有些羞赧的撓了撓頭:“不過這只是最初步的構想,就下來我還想在下方設定一個分離裝置,讓寂星鐵水直接從下方流出,這樣可以免去很多麻煩。”
“已經很不錯了,絨大叔你這個辦法可以將每斤寂星鐵的熔鍊成本降低六成以上,魚龍城會因此受益良多,這是大功一件!”楚寧也從驚駭中回過了神來,他由衷的感嘆道。
“你想要什麼獎賞,大可開口,無一不允。”
楚寧認真言道,同時目光看向銅鼎中的銀白色液體,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古怪。
而聽聞這話的絨銅臉色一喜,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女兒,絨小羽頓時臉色羞紅。
見此狀,絨銅便要開口:“楚先生,你對我們長風寨有救命之恩,絨銅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但如果說真的有什麼請求的話……”
“就是我這個女兒吧,她娘走得早,從小……”
他正醞釀著措辭,鋪墊著情緒,眼看著差不多到了那個節骨眼上。
“絨大叔,你說這個東西叫什麼?”楚寧卻在這時蹲下了身子,目光直直的盯著銅鼎。
“嗯?”絨銅一愣,但還是下意識的回應道:“離銀。”
“它是金屬?”楚寧又問道。
“嗯。”
“又是流體?”
“是這樣吧……有什麼問題嗎?楚先生?”絨銅被楚寧這古怪的表現弄得有些發怵,一時間莫名有些心虛。
“這樣的金屬,還有嗎?”楚寧又問道。
“有的除了水銀、離銀,我在倉頡先生留下的藏書倒是還見過幾種,但那幾種造價昂貴,似乎只適用於某些特殊墨甲的製造,用於分離雜質的話並不……”絨銅言道。
“那太好了!”可楚寧眼前一亮,卻猛地站起身子,神情興奮。
他先是看向絨銅言道:“絨大叔,你這次可幫了我大忙了,那個,想要什麼獎賞你先想,想好了隨時告訴我,無有不允!”
“我有事,得先走一步!”
這般說罷,他全然不顧眾人錯愕的目光,轉身快步便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好一會後,在場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絨銅有些苦澀的看向一臉失落的女兒,小聲道:“小羽,你說楚先生他是不是看出來了,所以才……”
絨小羽低下了頭,神情落寞。
但很快,女孩似乎就想通了事情的關節,她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的看向絨銅道:“阿爹,女兒是傾慕先生不假,但也不屑於用這種手段!”
“既是兒女情長,理應你情我願!”
絨銅聞言不免有些憂心:“可先生身邊佳人頗多,若只是……”
絨小羽卻平靜言道:“若如此,那便如此就好。”
“女兒還是女兒。”
“先生也還是先生。”
“當然……”
“喜歡亦還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