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醫者仁心(1 / 1)
其實楚寧對於魔化症是很瞭解的。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世上比他更瞭解魔化症的人,或許根本不存在。
因為他本身,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就是魔化症的產物。
當然,不同的是,他的魔化是在靈骨子有意干預下,按照著某些既定的程式緩慢進行的。
他無法逆轉這個過程,卻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停止亦或者在很大程度上減緩這個過程。
方法也很簡單,用自己的魔軀,將女孩體內的魔氣吸走。
“她體內的魔氣已經被我遏制,短時間內不會復發。”約莫一刻鐘的光景之後,楚寧鬆開了落在錢小純身上的手,同時睜開了眼看向女孩的父親錢瞻。
錢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聽聞這話後,愣在原地。
直到名為鄔可芮的婦人走上前來,伸手為錢小純把脈之後,面露異色的看向楚寧問道:“先生是怎麼做到的?小純體內的魔氣當真散去了!”
“只是一種族中祖傳的秘法,唯有我們這族人可以施展,用於消減魔氣,但這種辦法治標不治本,她體內的一些臟腑與骨肉皆已魔化,以後還是會源源不斷的產生魔氣,除非能以白玉章先生的移腑換髒之法,為其更換骨肉臟腑,否則她這一輩子,都會被魔氣困擾。”楚寧則解釋道。
“移腑換髒?”鄔可芮叨唸著楚寧之言,臉色微變:“先生說的可是早已失傳的醫道經典《醫經》上記載的法門?”
“嗯,我也只在一些古籍上見過有人提及這本書上的內容,據說其中許多藥石之道,遠超出當世理解,甚至有悖天地之道,故而成書之日,有天劫降下,而後先生與其著作也從此不知所蹤。”楚寧點了點頭,提及那本《醫經》,作為愛書之人的楚寧,語氣中不免有些遺憾。
“我更是在一本記錄民間傳聞的書中,看過這樣的說法,說是這本《醫經》之上,不僅記錄著各種藥理,更是承載了醫道修行的基石。”
“此書在時,天下醫者皆可由醫入道,可此書亡後,世間便再無純粹的醫道修行者,欲入醫道,不得不以丹道、毒道甚至蠱蟲之道為引,方才能觸控到些許醫道的旁枝末節,所得之成就,也始終困於十一境之下……”
鄔可芮聞言也臉色微變,《醫經》的存在其實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大多數人,都只是將之當做一個難以求證的傳說。
可楚寧的話裡話外的意思,似乎很篤定《醫經》此書的存在,而且其程度遠勝於尋常醫者。
莫不是這位楚先生,也是那一支的傳人……
聯想其不大的年紀以及如此精湛的醫術,某種猜想不可避免的浮現在了鄔可芮的腦海。
而正因如此,她看向楚寧的目光也變得更加古怪。
楚寧倒是並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只是以為自己又犯了聊起書來滔滔不絕的毛病,讓旁人接不上茬。
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咳咳。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錢小純嘴裡忽然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聲。
服用過凝神藥丸,沉睡了足足三個時辰的小女孩,在這時終於甦醒了過來。
她的半張臉上依然覆蓋著古怪的黑色物質,但另外半張臉上,卻多出了幾分往日沒有的紅暈。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狀況好了很多。
“小純!你感覺怎麼樣呢?”她的父親錢瞻第一時間看了過去,神情激動的問道。
錢小純睜開了眼,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好一會後瞳孔中終於有了光彩,她朝著自己的父親用虛弱的聲音說道:“爹爹……我餓……”
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眼,讓錢瞻的險些哭出聲來。
自從魔化症病發後的四五天光景裡,錢小純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常常是在劇烈痛楚中熟悉,很快又在痛楚中昏迷,看著自己女兒被如此折磨,卻幫不上一點忙的錢瞻心如刀割。
而此刻,錢小純明顯狀況穩定了許多,甚至想要吃東西,這無疑是好過來的前兆。
“爹爹這就去幫你領些米粥,你等著爹爹!”看到了希望的錢瞻渾身迸發出了一股盎然的生機,他起身就要去到施粥的攤位旁排隊,但這時,一張薄餅被楚寧遞了上來。
“吃這個吧,她的身子太弱了,光是米粥很難恢復的。”楚寧言道。
這薄餅是楚寧離開前,章鹿與絨小羽花了一整夜的時間為他製作的乾糧,用料是上好的麵粉,還放有風乾後的肉乾,放在以往倒不是什麼稀罕物,但如今相比於大多數只能用米粥充飢的難民而言,這種果腹之物,顯得格外難得。
錢瞻見狀,又是一陣千恩萬謝,這才接過薄餅,配以清水,小心翼翼的餵給了女兒。
而後楚寧又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項,便轉身與紅蓮離去,鄔可芮見狀趕忙讓自己的兒子伍遂跟上送一送楚寧。
那時,錢瞻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眼中光芒閃動,最後泛起一絲決意。
……
“想不到楚兄竟有如此手段,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了。”走出安放患者的棚戶後,伍遂也不由得感嘆了一句:“大概是我坐井觀天太久,我一直覺得母親在醫道造詣極高。”
“在同令城時,無論再罕見的疑難雜症,母親總是能信手拈來,可今日在楚兄面前,母親卻像是個學生一般……”
楚寧應道:“我也只是在黑潮併發症上有些經驗而已,其他病症,我比起婦人,恐怕連她造詣的百分之一,都猶若不及。況且若不是伍兄以及令尊令慈的菩薩心腸,我也沒有機會施展這點微末本事。”
伍遂對於楚寧的場面話,感觸不大,而是在短暫的沉默後,問道:“可我有一事不解……”
“嗯?”
“我剛剛聽楚兄說,給那小純姑娘的治療手段,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那我是不是可以以理解為,再過幾日,她的病症又會發作。”伍遂轉頭看向了楚寧,那時,他的臉上眉頭明顯皺起。
楚寧似乎猜到了他要問什麼,也在這時停下了腳步,同樣側頭看向對方,然後,他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而且以錢小純感染的病症的烈度,其實等不了幾天,不過一兩日的時間,她體內的魔氣就會再次累積,從而發作。”
“那楚兄為什麼……”伍遂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臉上也寫滿了困惑。
“你想問我,為什麼明知道她會死,還要救她?”楚寧打斷了他的話,反問道。
“嗯。”伍遂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有些陰鬱,“我不是責怪楚兄,我只是在想,錢瞻好不容易接受了現實,可現在楚兄又給了他希望,可偏偏那希望又並不是希望,我害怕他接受不了……”
“甚至覺得,楚兄有可能好心辦了壞事……”
“伍兄的擔憂是有道理的。”楚寧並未反駁伍遂的話,他點了點頭,但又反問道:“但伍兄所有的擔憂都只是因為錢瞻,可有沒有想過對小純姑娘而言,多活一天的意義呢?”
伍遂頓時一愣。
楚寧則在這時轉頭看向棚戶方向,那裡吃過薄餅後的錢小純明顯精神好了很多,正與錢瞻說著些什麼,棚戶中時不時還傳來女孩咯咯的笑聲。
“鄔夫人醫術高超,想來這些年也經手過一些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
“人力有窮時,面對這樣的病症,作為醫者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延緩病症的發作。”
“或是幾年,或是幾個月。”
“難道就因為知道要死,多出的時間就沒有意義了嗎?”
“可你我就算健健康康,無災無病,不也還是會在以後的某一天死去?”
“那是不是,我們的生命也沒有意義?”
“我不知道我做的到底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錢瞻能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女兒的痛苦。”
“但我知道,當我開始問診時,我就是一位醫者。”
“而作為醫者,我理應盡我所能,讓我的患者活下去。”
“哪怕只是一息一瞬……”
楚寧這樣說著,眼中的光芒漸漸明亮,這些話不僅僅是對伍遂說的,更是他對自己內心的感悟。
而在這樣的念頭被捋清、被他明悟時,他的丹府中明顯有一縷縷青色的光暈湧出,朝著丹府某一處匯聚,似乎就要凝為實體,可也就在那時,某種超出現實層面的力量忽然湧動,那團匯聚的綠色光暈又猛然散去。
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楚寧並無所覺。
可此刻,那正在棚戶中為一位新到的患者看診的鄔可芮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楚寧所在之處,她的眼中光芒閃動,瞳孔劇烈收縮,臉上更是浮滿了駭然之色……
“是我感覺錯了嗎?”
“剛剛那孩子的身上怎麼會有仁心印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