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剛剛叫我什麼(1 / 1)
楚寧的記憶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強迫自己收起了自己的思緒,不願再繼續回憶下去。
但腦海中的睏意卻也隨著這番思緒,而消弭大半,他又翻來覆去了半晌,卻始終沒有睏意。
幾番嘗試無果後,楚寧索性坐起了身子,在床榻上盤膝坐好,開始一邊運轉起體內的靈力。
雖說他體內七座靈臺皆被天道枷鎖所困,無法破境,但靠著吸收天地靈氣,還是可以緩慢的壯大這些靈臺的靈力的。
當然,也受困於此,這樣的成長速度極為有限,只能說聊勝於無。
楚寧只是享受靈力運轉過周身後給他身軀帶來的舒爽感,同時也能讓他的腦袋保持足夠的清明。
在研習那些晦澀難明的古籍時,若是遇到一些讓他短時間內難以解決的問題,他便會如現在這般一邊運轉靈力,一邊在腦海中思考這些問題,這樣的辦法往往可以讓他事半功倍。
此刻也是亦然,他一邊運轉著體內的靈力,一邊在腦海中回憶著這幾日發生在馬旭春以及沈幽等人體內的變化。
雖然各種魔性與妖氣給人體可能帶來的變化,他已經在這幾日的時間裡,反覆琢磨與推演過,但這種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對魔化症患者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甚至危及他們的性命,楚寧覺得慎重一些總歸是沒錯的。
反正是睡不著,倒不如再梳理一番自己這些日子來總結的經驗到底有沒有遺漏亦或者錯誤的地方。
……
紅蓮睡在楚寧的身側,當然中間隔了一道屏風。
雖然紅蓮對於這座屏風的存在極為不滿,也前後提出了數次抗議,但都被楚寧否決。
不過即使如此,紅蓮也還是被屏風那頭傳來的響動所驚醒。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下意識的問道:“公子?”
可話音剛起,她便透過屏風看見了少年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時她不免一愣,她很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每當他遇見煩心事時,就喜歡以這樣的方式緩解自己的壓力。
並不清楚今天晚些時候,楚寧與陸銜玉之間發生了些什麼的紅蓮只以為楚寧在為明天即將開始的為那些百姓引動妖力之事煩惱。
她想到這裡,也不免臉色一暗。
自從盤龍關失守之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壓在楚寧肩頭的擔子重了很多。
他變得很少笑,甚至就連往日最喜歡的看書之事也做得少了很多。
她有些心疼楚寧,在隔著屏風怔怔的看了楚寧的身影好一會後,她還是收起了叨擾他的心思。
只是小心的拉起了身上的被子,緩緩起身,在確認不發出過多響動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的穿戴好了自己身上的衣物,這才走出了帳篷。
……
其實對於妖化過程中可能發生的各種事宜,楚寧在這幾天已經做了很是詳盡的梳理。
所以他只用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就回憶完了所有的細節,同時還在腦海中將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處理的方法都推演了一遍。
只是在做完這些後,他反倒並未覺得有任何疲憊,反倒腦袋在高速運轉後,生出了一種更加清明也更加敏銳的興奮感。
他愈發沒了睏意。
他索性不再去想著如何入睡,但也不願再去推演明天的妖化之事。
他已經做過很多遍,也確認並無紕漏,若是再這麼反覆推演,反倒過猶不及。
既無睡意,他便開始梳理起自從盤龍關失守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自然就是在同令城外的遭遇。
伍家父子的仁德大義,那位鄔夫人用隱秘手段傳授的醫道功法,以及環城那位上柱國的二公子口中極有可能牽扯到朝廷與蚩遼人之間的某些交易的談話。
這些種種都似乎存在著某些隱秘。
然後是紅水鎮,染病的鎮民,枉死的銀龍軍。
這讓楚寧對於家國破碎後的瘡痍遍地,第一次有了直觀且具象化的瞭解。
接下來大抵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讓楚寧覺得開心的事情。
他遇見了慕容權。
這個脾氣有些暴躁的老人,竟然曾在大將軍蕭桓的帳下為卒。
他有著同樣豐富的對抗蚩遼人的經驗,這對如今龍崢山的戰事而言彌足珍貴。
而更重要的是,他見過楚寧的爺爺。
從他的口中楚寧知道了許多之前從不曾知曉的,關於自己爺爺的趣事。
比如他喜歡在戰後飲酒。
也曾因為私自去往青樓被蕭大將軍當眾鞭打。
還會因為在營中與部下賭博輸急了眼,與人鬥毆。事後又覺自己不地道,灰溜溜的與人道歉。
再這些故事裡,自家爺爺是個並沒有那麼光明正大的傢伙,甚至缺點多過優點。
但即使是這樣,楚寧也很喜歡聽慕容權去講起那些故事。
這讓他覺得真實,真實得好像自己的爺爺就在他的身邊。
他其實有時候會很想他。
甚至為此掉過眼淚。
但爺爺走了,二叔也不見了,他是楚家唯一的男人。
他得堅強。
哪怕那是裝出來的堅強。
不過,慕容權嘴裡關於老侯爺的故事也不見得全是真的。
畢竟當年他爺爺在大將軍帳下為將,帶著黑甲軍大殺四方時,慕容權還只是個無名小卒,許多故事都是他聽人說的,其中真真假假,並不能全部作數。
比如什麼自己爺爺曾在蚩遼的營地中搶回來了一個在蚩遼頗有地位的女子,如果這也是真的,那對上楚寧在魚龍城聽過的傳聞。
那個女子後來成了爺爺的侯妃,就是自己的婆婆,那豈不是自己的身上還有一部分蚩遼的妖族血統?
這怎麼可能……
楚寧想到了這裡,卻忽然臉色一變。
幾天前,在他決定為這些魔化症患者引動體內妖力時,為了能確保過程足夠順利,他讓白骨秘境中那具古銅金相吞噬了一枚檮杌妖種,而後他就發現他的丹府中多出了一枚灰色的充斥著妖力的丹藥狀事物。
當時他的腦海中就隱隱感覺無論是其溢位的氣息還是形狀外觀,與妖丹極為相似。
可後面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讓他幾乎忘了這茬,此刻忽然記起,楚寧只覺心頭有些發顫。
他趕忙收斂起了腦海中紛擾的思緒,又深吸一口氣,將心神一凝,內視向他體內的丹府。
有些疑惑一旦在腦海中出現,如果不去驗證,那星沫一點的念頭就會在歲月的滋養下越長越大,最後成為心魔。
楚寧並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既然他對自己的身世有了懷疑,他就得現在去弄清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
紅蓮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帳篷,她決定為楚寧做一件大事。
雖然楚寧三令五申的說過,不許她去軍需處偷盜那些用來為前方將士煉製丹藥的藥材。
但楚寧這些日子以來,為了那些流民與衝華城勞心勞力,之前就已經很多天沒有閤眼,今日好不容易能夠休息,卻又為明日之事不得安眠。
哪怕他有修為在身,肉身強悍,這麼熬下去,也是不好的。
最重要的是,萬一留下了隱疾,影響了日後的發揮。
自己就算不介意,但那可關乎到聖女大人的幸福,於情於理她覺得她都應該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
更何況楚寧所做之事,今日也得到了那個杜嚮明的認可,這是楚寧應得的獎賞,她只是提前幫他拿回來,這應該也不算偷吧!
這樣想著,紅蓮也算是給自己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遠處城池所在的方向就要朝著那處走去。
時間已經到了深夜,營地中只有工坊方向還燈火通明,居住區早已燈火熄滅,只有零零散散幾位負責巡邏之人還在來回走動。
紅蓮大致看了一眼他們行徑的軌跡,在心底規劃好了避開他們視線的方法——這些人自然是自己人,不會阻攔紅蓮。
但紅蓮也有自己的擔憂。
以她的能力想要從軍需庫偷盜來一些藥材並非難事。
唯一的麻煩是如何讓楚寧相信這些藥材來路是正的。
她的想法是到時候一口咬定這些藥材是自己從魚龍城帶來的,一直沒有捨得拿出來。
但以她瞭解到的,楚寧對她的瞭解。
他想來是不會相信自己的說辭的。
所以她要做的是避開所有的耳目,到時候就算楚寧懷疑,也死無對證。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正要邁步。
“侯妃大人,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毫無預兆的在紅蓮耳畔響起。
那聲音來得過於突兀,加上紅蓮此刻本就緊張,她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一個哆嗦後,紅蓮警覺的看向四周,寒聲問道:“誰!”
話音剛落,眼前不遠處一道身影就這麼緩緩凝實。
紅蓮定睛看去,卻是那位繼承了無光部族妖力傳承的少女,沈幽。
她倒是早就聽楚寧說起過,蚩遼的無光部族,以隱沒身形的能力聞名,其中一些熟練此法之人,甚至能瞞過高出一境之人的感知,靠近對方,是北境戰場上最讓大夏頭疼的恐怖刺客。
雖說她剛剛並未全力探查,但對方能到達自己如此近的距離,自己卻毫無察覺,也可見這個能力的恐怖。
她驚訝的同時,也有些惱怒,正要對沈幽罵上幾句,可話未出口,她又忽的一愣,旋即看向對方,問道。
“你剛剛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