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的名字(1 / 1)
“身外化身?”
“姑奶奶你去哪裡找來的這樣的人物?”
“他才四境啊,這就有了聖靈的本事,要是真的讓他踏入了十三境,豈不是穩坐三十三重天一道天尊的神位?”
“怪不得天書每次遇到他,都不靈驗,這等人物,確實不是命運可以束縛的。”白衣書生回過了神來,他喃喃言道,語氣中不無豔羨之意。
至高天將天外世界劃分為了三十三重天,設下了三十三座至高的天尊神位,只有踏入十三境的人間強者,才有可能得到至高天的垂青,成為那長生久視的存在。
哪怕是他與之比起來,也如螻蟻一般,渺小可笑。
“哪有那麼容易?十三境若是那麼好踏出,三十三座天尊神位也不會至今還空缺了三分之一。”
“而且,也不是所有十三境的大能,就有資格坐上我們的位置,得是哪怕在十三境中,也百裡挑一之人,才有那麼一絲可能。”沈幽卻冷哼一聲,不屑言道。
書生連連點頭,神情諂媚:“姑奶奶說的是,畢竟這世上有幾人能像姑奶奶這般驚豔絕倫,曠古爍今。”
沈幽活了不知幾多歲月,自然看得出書生的有意獻媚,不過大抵是在天盡隙那樣的地方待得太久,她還是對這番話有些受用的。
“你倒是乖巧得很,看樣子長生天把你調教得不錯。”她這樣言道。
書生受寵若驚:“哪裡哪裡,都是見了姑奶奶的神姿,心生敬畏,有感而發,有感而發。”
“哼。”沈幽不置可否,轉頭又看向了身旁的紅蓮,眉頭一挑:“看你懂事,今日就讓你長長見識,看看這個,也非等閒。”
書生聞言,心頭一跳。
他可明白沈幽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她的見識,天地間能被她冠以“也非等閒”四個字眼的,可謂鳳毛麟角。
想到這裡,他趕忙定睛看去,仔細的打量著渾身佈滿裂紋的紅蓮。
而很快,他就瞧出些異樣。
“這……這是紅蓮業火?那位遺留的權柄!”他驚聲言道。
“嗯。”沈幽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長生天確實對你不錯,這種辛密你也知道?”
書生撓了撓頭,應道:“閒來無事時,我喜歡翻閱一些長生天的藏書,偶然所見。”
說罷這話,他又目光急切的看向沈幽:“可不是說那位已經被至高天打散了神格,權柄歸於天地了嗎?”
“第七重天之主,劫業天是最早追隨至高天,登天的天尊。”
“他來歷本就神秘,據說是上個紀元的便存在的人物,後來被黑潮侵蝕,化為大魔,屠殺了七重天上的七位天柱,逃往大淵。”沈幽倒是不急不緩,在這時將一段辛密盡數道出。
“至高天帶著當時的十七位天尊合力絞殺,終於擊碎了他的神格,他所掌握的權柄本來是要被至高天收回的,但奈何那時劫業天與大淵已經開始連結,權柄也被黑潮汙染,至高天也害怕引火燒身,便只能將權柄切割,被汙染的部分墜落於大淵,似乎被某位地魁級的源初種吞噬,剩餘的部分則散落到了人間……”
“被打散的權柄散落人間的話,會分裂成許多權柄碎片,可我看她身上激發的紅蓮業火,極其完整……至少已經擁有二成以上的權柄力量了,這是怎麼做到的?”書生還是不解。
“作為高位權柄,紅蓮業火是世間火焰之極,權柄核心掉落在瞭如今大夏西境的一處藩國境內。”
“被其先祖拾得後,建立了強盛一時的西畎國。”
“只是她的先祖愚昧,並不識得此物的真正力量,只將之當做一個含有火系真元的靈石,並用其打造出了一柄妖刀,紅蓮!”
“從那之後,紅蓮聖火就成了西畎國的圖騰,只是後來,西畎國被當時同屬西境的獅樾國所滅……”
“獅樾國?沒聽說過,這麼一個小國能滅掉擁有紅蓮業火權柄核心的西畎國?難道當時西畎國的人,就不知道動用此物?”書生有些不解。
沈幽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神靈的權柄豈是凡人可以掌握的?”
“你以為大淵中的那些源初種是怎麼來的?”
說著,她再次抬頭看向眼前的紅蓮,喃喃言道。
“她當然動用了紅蓮業火的權柄,也……”
“付出了足夠慘烈的代價。”
……
“噗!”
“楚寧”的嘴裡噴出一口鮮血,血液飛濺到手中的祖刀之上,鮮血轉眼便被刀刃所吸收,消失不見。
“國主!”周遭計程車卒見狀趕忙圍了上來。
“楚寧”卻伸手攔住了他們,以刀杵地緩緩站起身子,他伸手擦去嘴角的鮮血:“無礙。”
然後他看向周遭身上都帶著不少傷勢的眾人,心頭一沉:“我們還剩多少人?”
“獅樾國聯合了百渠、盧狼、黑水等國從四面圍剿,我們鏖戰三月,如今王都中出了老弱,算上成年的女子,剩下的尚有一戰之力的……”
“已不足七千……”一位年紀稍長,身著將軍甲冑的男子痛聲言道。
“如此下去,我們可能最多還能堅守三天不到。”
對於這樣的答案“楚寧”並不驚訝,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派去求援的隊伍呢?”
“派去求援的十三支隊伍,已有七支明確在半路被獅樾攔截,剩下的六支生死不明……”那男子又應道。
“如此看來,我西畎真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這一步了。”“楚寧”不由得面露苦笑,喃喃說道。
可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卻驟然一白,嘴裡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大量的鮮血再次從他嘴裡噴出。
“國主!”那男子臉色焦急,看向“楚寧”,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楚寧”握著祖刀的右手,從刀柄處蔓延開一道道血色的紋路,覆蓋了他的手臂。
西畎王都,能在獅樾聯盟的攻勢下堅守這麼長的時間,最大的依仗就是這把西畎王室祖傳的王刀。
但此刀威能雖大,卻暗含一股詛咒之力,過度使用,會侵蝕人的心脈,將之化為瘋狂的怪物。
在西畎國的歷史上,這樣的例子並不少。
“國主,你的不能再動用祖刀了,否則……”明白了這一點的男子,高聲說道,神情擔憂。
“楚寧”卻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應道:“我自有分寸。”
男人還想多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似乎又想到了如今西畎國的處境,那些對現狀並無益處的勸解,也就被他又生生嚥了回去。
“地道挖通了嗎?”這時,“楚寧”再次看向對方問道。
男人趕忙應道:“快了最遲今晚就能挖通。”
“楚寧”點了點頭:“好,外城已經難以堅守,傳我命令所有人退守王宮,你從七千可戰之人中挑出三千人來,一旦地道挖通,剩下四千人護送城中老幼從地道出逃。”
“而挑選出來的三千人就需要儘可能的拖住獅樾國的軍隊……”
這是三個月前,王都被圍後,就開始的計劃,男人聞言幾乎就要點頭,但又很快意識到了不對:“那國主呢?”
“楚寧”握緊了手中的祖刀:“自然是殺敵!”
男人一愣,驚聲道:“不可,國主是西畎國的柱石,你若是死了……”
“將軍,你看看這王都,哪裡還有什麼西畎國?”“楚寧”卻苦澀一笑。
“以獅樾國主的性子,一定會對西畎國的國民趕盡殺絕,將軍,你離開後,記得讓那些百姓,從此改名易姓,休要再提及西畎國的名號……”
“可國主也沒必要留在這裡,我可代替國主固守內城!”那男子又大聲言道。
“楚寧”搖了搖頭:“那挑選出來的三千人,將會是西畎國最後的戰士……”
“只有我,有資格留下來,為他們……”
“壯行!”
……
“聖火照耀,紅蓮永綻!”
伴隨著最後一位西畎戰士高呼著聖諭倒在了血泊中。
西畎城曾經恢宏的宮殿已經殘破不堪,隨處可見浸透在鮮血中的屍體。
“楚寧”喘著粗氣,緩緩走向身前的王座。
他坐了下來,將那把祖刀橫放在自己的雙膝之上,伸手撫摸著血紅色的刀身。
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頭看去,只見一群獅樾城的甲士正緩緩朝他圍攏過來。
對於這幅場景,他看得並不真切。
此刻的他,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層血色,就像是眼前被覆蓋了一張紅色薄紗一般。
他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曾經豔名廣播的臉蛋,不再光潔,而是如老樹一般,縱橫一道道凹凸不平的紋路。
雖然看不見自己的容貌,但他能夠猜到的是,此時他的臉上應該充斥著那如他手臂上一般凸起的血色紋路。
這是過度使用祖刀帶來的後遺症。
這時,前方圍攏過來計程車卒們,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虛弱,他們放下了警惕,人群朝著兩側散開,一位身披絨袍,坦露胸膛的男子從人群中央走出。
“楚寧”認得他。
那是獅樾國的國主——烏蘭萬目!
“嘖嘖嘖,這不是號稱西域第一美人的弦鄔朵殿下嗎?”
“怎麼弄成這幅模樣了?”烏蘭萬目望著“楚寧”,語氣戲謔的說道。
“楚寧”望著他,目光陰冷,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中卻像是被人灌了鉛水一般,怎麼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終究還是收起了這樣的念頭,不再言語,只是那麼安靜的看著他。
在面對烏蘭萬目時,此刻“楚寧”的心頭並沒有太多他想象中的憤怒,他已經完成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最重要的是,城中的老幼已經在四千甲士的護送下,與三個時辰前從地道逃出來了王都。
西畎國雖然被滅,但西畎的子民還能繼續在這個時間繁衍生息下去……
這至少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他想到這裡,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數個月來不斷消耗心力動用祖刀,已經讓他體內的血肉失去了生機,此刻再無所求的“楚寧”,忽然感覺周身傳來一陣如潮水般的倦意。
“父親、母親。”
“弦鄔朵回家了……”他這樣自語著,雙目就要緩緩閉合,陷入那永久的沉眠。
烏蘭萬目卻似乎並不清楚“楚寧”的狀況,更不滿意這場付出瞭如此多代價的勝利如此草草收場。
“怎麼?弦鄔朵殿下看上去不太想和我交談,是覺得我空著手來,有失禮數嗎?”他這樣說道,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怎可能,我獅樾國最知道該如何上門做客了,我可是給殿下備了厚禮的。”
他說著,拍了拍手,身後的甲士再次朝著兩側退開一大段距離,然後一大群身影就在這時被押解到了殘破的大殿前。
眼看著最後一絲神志就要離開身體的“楚寧”,在看清那群來者時,他一個激靈,已經行將就木的身軀,也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新力,他雙眼瞪得渾圓,身子也坐起了起來。
這些被押上來的人,是那些本應順著地道逃出昇天的西畎國子民!
“楚寧”的身子開始顫抖,嘴裡用沙啞的聲音,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眼:“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殿下不會以為你們的地道當真挖得神不知鬼不覺吧?”
“幾十里長的地道,每日運出來的渣土都堆成小山了,我只要派出鷹隼一望,就能猜到你們要做什麼,早早的我就派人在四面探勘,尋到了你們地道的出口,守株待兔,你看,還真有收穫!”烏蘭萬目得意的笑道。
“楚寧”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跳了一般,驟然緊縮,他顫抖著看向男人:“放……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烏蘭萬目臉上的笑意更甚:“殿下還真是敢開口啊?之前殿下還是西域的第一美人,還有富饒的疆土。”
“而現在呢?西畎國已經盡入我手,殿下也成了這幅模樣,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男人的話讓“楚寧”一時語塞。
“殿下不是聽了那些賤民的話,不願讓西畎國的人,做我獅樾國的奴隸嗎?那好……”
“今日我就讓這西域諸國看看,不願做奴隸的人,是什麼下場!”烏蘭萬目則再次言道,他的聲音在這時變得陰冷無比。
而隨著他此言一落,數位甲士便走到了最前方的那群西畎國百姓跟前。
“楚寧”見狀頓感不妙,他大聲喊道:“不要!”
可話音剛落,身後的甲士們就已經拔出了刀。
伴隨著一道寒光閃過,血光驟現,數十顆人頭落地。
眼前本就蒙著一層血霧的“楚寧”,在那一瞬間,眼前彷彿被血色侵染,更多猩紅色的事物從四面湧來,就要將他的整個眼簾侵佔。
偏偏烏蘭萬目並未注意到“楚寧”的異狀,他滿心得意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同時更多的甲士在他的授意下,不斷從隊伍中走出,來到那些跪拜在地上的西畎平民的身後,掏出各自的佩刀。
“國主!西畎國已經完了!”
“他們殺了所有人!”
有人鼓起勇氣,站起身子,朝著“楚寧”高呼道。
可話音剛落,身後的甲士便抽出了刀,斬斷了他的脖子。
更多的西畎人在那時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他們紛紛起身:“國主!請為我們雪恨!”
那些聲音或蒼老,或稚嫩。
但無一例外,都裹挾著一股徹骨的恨意。
一道道血蓮,從他們的頭顱上綻開,鮮血傾灑,伴隨著烏蘭萬目張狂的笑容,迴盪在宮殿。
“楚寧”看著這一幕,他眼前的視線更加模糊,直到近乎完全被血色浸染。
他似乎失去了視力,周圍只有陣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與那一道道請求他復仇的嘶吼。
身旁的祖刀彷彿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開始劇烈的顫抖,發出刺耳的刀鳴聲。
這些聲音彙集在一起,不斷刺激著他的大腦,他變得躁動,變得不安,同時也變得憤怒。
終於,在某一刻。
所有的聲音都忽然停止,四周死寂。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想好了嗎?”
“楚寧”的身子一顫,他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古怪。
它如此低沉、婉轉,帶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他很清楚一旦應允,將發生某些不可逆轉的事情。
在那一瞬間,他確有猶豫。
但也只是一瞬,西畎國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最後一絲理智,隨著那些鮮血綻放的畫面而湮滅。
“我要報仇!”他這樣說道。
於是祖刀的轟鳴聲再次響起,他感覺到刀身之上,有無數道宛如毒蛇一般事物纏繞上了他的身軀,包裹他,也融入他。
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
他發出一聲怒吼,熊熊的烈火自他體內升騰而出,將整個殿宇包裹,所有人都被火焰籠罩。
燃燒、哀嚎,直到……
化為灰燼。
……
“這麼厲害?”
“那她豈不是如願報了仇?”書生蹲坐在地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紙筆,正一邊奮筆疾書,一邊看向沈幽。
沈幽點了點頭:“算是報了仇吧。”
“為什麼是算是?”書生有些不解。
“哪怕那把祖刀中包裹的只是紅蓮業火一小部分權柄,但其擁有的力量也足以讓一個凡人陷入瘋狂,也就是所謂的魔化。”
“她接收了這股力量,固然殺死了所有獅樾國計程車卒,可同時也殺了那些西畎城的百姓。”
“這樣嘛……那她豈不是會很痛苦?”書生也面露駭然之色,他這樣問著的同時,又低頭在書頁上寫下了這段記錄。
沈幽再次點了點頭:“在殺光了所有人後,她有過短暫的清醒,卻因為無法面對這樣的事實,而強迫自己陷入了沉睡……”
說到這裡,她看向又在奮筆疾書的書生,有些意外:“你這傢伙還真是得長生天的青睞,竟然給了你兩本天書的子書?”
低著頭的書生應道:“怎麼可能,這不是天書,這就是我自己帶著的,用來記錄一些自己覺得有趣的事的本子。”
說著,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並未說謊,書生還將書頁提起,有意在沈幽的面前晃了晃。
沈幽也看出了對方所言不虛,她倒是被激起了幾分好奇心:“哦?對於聖靈而言,你這個愛好,確實小眾了。”
書生倒是顯得有些羞赧,他撓了撓頭:“或許是因為我成為長生天的時間還很短,總覺得這人間的一切有趣得很,就想著把這些見聞都記下來,日後說不定還可以編撰成冊,做本書什麼的。”
“你都已經位列聖靈,稍稍努力個百來年,謀個天柱之位未嘗沒有可能,出書立傳,對你來說,沒什麼用處。”沈幽對此卻興趣不大。
可從認出她身份後,就一直對她百般獻媚的書生聽聞這話,第一次反駁了對方:“為什麼事情一定要有用處才能做呢?”
沈幽聞言一愣,倒是有些錯愕,她直直的打量著書生,好一會後,方才言道:“比起神,你倒是更像個人……”
書生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言,更摸不清沈幽這話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心虛的書生正打著腹稿,想著說些什麼彌補方才的衝撞,卻聽沈幽再次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書生自然不敢隱瞞,趕忙正色應道:“小的是長生天座下,第十一順位……”
“這個我知道,我是問你登天之前,是幹什麼的?”沈幽卻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
書生眨了眨眼睛,有些羞愧:“我並非以聖靈之道登天而來,而是有幸被長天看中,擢升而來。”
人間修士,只有邁入十一境,才有資格登天成聖。
但也確實會有一些被天尊看重之人,破例擢升,但因為沒有修成聖靈之軀,這些被破例擢升的聖靈往往會丟失大部分在人間的記憶。
“所以,之前在人間到底是做什麼的,我也記不真切,只記得我的名字……”
“周貫。”